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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阿芙洛狄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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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镜在嘴巴里逡巡,不是一个地方,允薇能感觉到医生的胶皮手套路过每一颗牙齿。
除了不该存在的智齿,允薇的其他牙齿都是健康状态,这是长期健康生活的表现。女医生看出她的紧张,微微一笑道“其他牙齿没什么问题,那就专心拔牙”。
口镜随之移出,异物感消失,允薇松了一口气,就是因为害怕看牙医,她平常很注意口腔卫生。
绿色的单子罩在脸上,只留出一个嘴巴空挡,允薇躺在下面,紧张感卷土重来。这感觉好似这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她的嘴巴。而外面的人要对她的嘴巴做什么,她都无法看见、预料、控制。
“放轻松,不用紧张”耳边再次响起医生的话,她努力放松身体,张大下颚。
能感到有锐利物划开牙龈,口腔里塞满的棉球很快吸满血水,血腥气上涌,紧接着,钳子、挺子轮番上阵,女医生看着柔弱,力量却大,最重的一次她显些要被从诊床上提起。
但也并无疼痛感。
麻醉对她作用很大,甚至让她有了个旁观者的错觉。牙齿从牙床分离的那一刻,她能感觉到身体里被抽去一根弦。
或许就是那根脆弱的神经。
除了麻醉时的刺痛,拔牙的过程并未让她产生明确的痛感,也比想象中要快很多,等到一切结束,允薇尚且没有反应过来。
面罩被揭开,护士笑眯眯得扶她起来,“怎么样,不疼吧”。除却有些张口受限,暂时没有什么异样,允薇点点头,七上八下的心终于落定。
医生叮嘱她道“下面的是阻生齿,拔牙需要把牙龈切开,之后肯定会有不适的感觉,注意观察伤口,有什么异样及时就医”
“在外面等待半小时,没什么不适再回去”
一旁的盘子上,碎落着那颗阻生齿的尸体,还有左上那颗完好无损的智齿。
问护士要了一个小密封袋,允薇带走了两颗牙齿。
休息室里,拿出密封袋,允薇想起小时候她乳牙刚掉的情景。
那时她情绪还丰富澎湃,不知为何居然大哭一场,当时自己是怎么想得?只觉得身体里的一部分被拿掉了。母亲许真笑她可怜又怜她多愁善感,把那颗掉落的小乳牙小心收起并保存好,一直到现在还留着。
后来许女士拿着牙片郑重的给她上生理课,告诉她,小孩子牙床底下全部都是牙齿,就像鲜花脱落果实萌出,旧的掉了是因为新的要长出来,她看了牙片,确实密密麻麻两排牙齿,像小怪兽,这才渐渐接受了改变。
小乳牙只陪伴过她六年,这两颗没用的牙齿却在她身体里埋伏了二十多年,根深蒂固。据说智齿是人类退化的证据,吃惯了精细的食粮,人们再也用不到这样坚硬的结构,逐渐变成一种负累。可是基因顽固,无用的东西仍然从身体里长出。
触景生情,莫名有些惆怅。
允薇抬眼看向来往的人群,试图收回自己思绪。不断有患者从诊室出来,有脚步轻松的,也有龇牙咧嘴的。
还有一个小家伙。
没有大人跟随,小孩哭丧着脸,瘪着嘴,或许是嘴中疼痛并不敢大哭,眼中蓄满泪水,跟允薇的视线碰个正着,如同两个同样悲恸的动物。只不过区别是一个可以毫无顾忌,一个须得遮遮掩掩以防丢人。小男孩或许觉得与她同病相怜,情不自禁一点点往她这挨过来。
“杨子修,站住”,低沉声音响起,一道修长高大的身影快步走到这小男孩身边。小男孩还在一抽一抽地呜咽,闻言却听话得一动不动,男人手里拿着一管喷雾,蹲下身子,轻轻握住男孩下巴。
“张嘴”,是不容置疑的口吻。
小男孩反射似地张开嘴巴,男人趁机往里左右喷了几下,又命令道“好了,闭上嘴巴,数到十就不痛了”,
小男孩似信非信,眼睛咕噜噜直转,可仍顺从地闭上了小嘴巴。
允薇在心里暗数十秒。
效果惊人。
上一秒还哭丧着脸的小孩,下一秒舔舔唇,鼓鼓脸,或许发现真是一点痛都没有了,兴高采烈起来,全无之前的伤心模样。
杨庭谦盯着小侄,看他演戏,心觉好笑。
今天只是例行的口腔检查,医生给他冲了一下牙齿,抹了一些防止蛀牙的凝胶,根本不会产生痛感。这个小家伙,不愿张嘴,眼泪汪汪,在诊室演戏演出了境界,搞得医生都开始怀疑自己。
杨庭谦知他是演过了头,给他个台阶下,他还真就坡下驴。
就坡下的杨子修,卸下伪装,尥着蹶子走了。
杨庭谦收起喷管,准备起身时,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人。
允薇看了一场医学奇迹,尚在目瞪口呆中。
这世上果真有如此神药?她一脸不解,不错眼地盯着眼前高大的男人和他手里的喷雾。
两人视线相触,杨庭谦起身的动作一顿,挑起眉头。
还真是巧。
江源东的女朋友,那天匆匆一瞥,倒是记忆犹新。
“请问,这个止疼喷雾是在哪里买的?”她嘴巴里还含着棉球,说话嗡嗡的,目光有些炽热,饱含好奇与某种渴望。
杨庭谦一愣,没想到会收到如此询问。
他唇角一掀,举起手中喷雾往空白地喷了两喷,又看向允薇,声音和眼神一样清亮“是水,哄小孩的”,
允薇脸霎时红了一片。
哄小孩的伎俩也能让她上当,允薇低着头坐在休息室里,五分钟过去了,还没摆脱那种尴尬感,她归咎为麻药让她脑子变得迟钝。
黝黑的手机屏幕映出她的脸,她脸型瘦削,属于窄鹅蛋,左脸颊不知是含了棉球的缘故还是确实开始发胀,微微肿起,细看有些滑稽,她自拍一张,给姚秋栗发过去。
姚秋栗回复很快,
秋秋:“这么快拔完了,怎么样,痛不痛?”
允薇:“肿的像猪头”
秋秋:“那也是美丽的猪头,我看干脆就这样画吧,颇有些创意,名字就叫拔牙后的美少女”,
允薇:“你觉得可以我就可以”
姚秋栗毕业在即,在忙着准备自己的毕业作品,她想交一本作品集,其中就包括一幅人物肖像写生。允薇答应做她模特,因为牙痛的缘故,滞后几天,这两天牙疼好转她不敢再耽搁,立时来拔了牙,赶紧让姚秋栗画上是正事。
汤嘉恒裹着热气进来的时候,允薇有些讶异。
今日来拔牙,是突如其来的决定,江源东她也没有告诉。这段时间江源东每天晚上往美院跑,允薇有时候见他,有时候不见,两个人就这么别别扭扭着。她还不想示弱,于是借着这股气头,鼓起勇气自己来了诊所。
自从那天两人“突破性进展”,汤嘉恒就一直等着允薇再次联系他,可并无音信。幸而允薇来了他推荐的牙科医院,前台小姐姐见允薇来就诊,想起汤嘉恒的嘱托,给他通风报信,他着急忙慌从家里赶过来,生怕来晚一步。
“允薇师姐,没想到你在这”,汤嘉恒气喘吁吁,假装偶遇。
那天对汤嘉恒的好意她没有拒绝,多少有点“利用”的因素在,允薇心里有些惭愧。她指指自己的左脸,示意现在不方便讲话,打算今日先混过去再说。
汤嘉恒了然“没事没事,我也是来看牙哈哈”,又叮嘱她道“我听说拔牙后,护理不好很容易得干槽症,你要注意啊师姐”,允薇点点头,让他放心。
杨庭谦把杨子修交还给宁远秋。儿子作天作地,不肯看牙,闹得不可开交,正巧杨庭谦来给她送东西,顺便帮她制服了这混世魔王。宁远秋很是感激,提出再给他介绍几个适龄单身女青年,杨庭谦立时表示不必如此,赶紧闪人。
路过大厅时,杨庭谦抬头轻扫一眼,他忽地瞳孔微缩,顿住脚步。
汤嘉恒面容殷切,女孩也眉眼噙笑,二人相伴走出医院,女孩上车,两人道别,汤嘉恒恋恋不舍,盯着远去的车辆迟迟不肯转身。
落在眼里的就是这一幕。
短短几天,陪江源东女友拔牙的人就换成了汤嘉恒。
杨庭谦眉宇微皱,这世界还真是小得很呢。
明天周日,拔完牙允薇没回学校,径直回了自己的公寓。幸好提前打了车,汤嘉恒并未执着相送。
她家在沪城,不是本地人。大三学期开始,为了实习方便,她在学校外租了房子,实习繁忙的时候她经常不住学校。
麻药劲还没过,左半边脸的麻木感坠得她有些头疼,横竖无事,索性睡觉。
半日昏沉。
等再睁眼,窗外已是霞光万丈,弥漫到她的卧室里,在傍晚的蓝调时刻,共同形成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
允薇拿起手机,近六点钟,居然睡了这么久,天也真是长了。
江源东给她发了好多消息,最后一条是问她去哪了,怎么不在学校。
电话也打了几个,她睡得正熟,根本没听见。
懒得回。
不能再睡,不然晚上又要失眠。
她起身去了卫生间,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左右都细看了一下,肉眼看与上午差别不是很大。麻药劲应该已过,不知道什么时候伤口会有痛感,总感觉近在咫尺。
索性先吞了一片止疼药。
腹内空空,遵医嘱,吃流食。她并不热衷于厨艺,平常是能凑合就凑合,厨房干净的光可鉴人,冰箱里除了几瓶水,什么都没有。
算了,还是点外卖。
窝在沙发上翻弄手机允薇正想点些什么来吃,传来敲门声。
外卖小哥已经站在门外。
见有人开门,还未等允薇说话,小哥放下东西,利落走了。
是个很大的袋子,放在餐桌上,允薇翻了一下,有鸡蛋、牛奶、蔬菜、冰袋还有一盒冰淇淋。
她拿出那盒冰淇淋,拆了包装,兀自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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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乐人高马大,五官粗犷,酒过三巡,更显江湖之气。
他回来立刻安排了局。江源东姗姗来迟,平乐本就不满他那日怠慢顺思一行,给他下马威,他也不推却,一连干了好几杯。见他敞亮,平乐也熄了捉弄心思。
婉拒他递去的烟,江源东与平乐耳语一番,平乐一乐,把烟转递给杨庭谦,杨庭谦摇头,平乐嘲道“人家不抽烟是因为女朋友管着,你是为什么?”
杨庭谦惜字如金道“惜命”,平乐嗤他一声“没劲”。
酒罢,平乐提出二场。
江源东连连推却“哥,真去不了了,再不回去女朋友要把我扫地出门了。你们玩,我让人安排”。
平乐席间知道他那日是为了女友才慢待杨庭谦,他咬着烟玩笑道“要女人不要兄弟?”
“都要”江源东低头笑道“她这几天身体不舒服,实在是离不了人”,几分无奈,几分甘之如饴。
“看来江总,感情甚笃”,杨庭谦启唇,冷不丁出声。
江源东微诧,杨庭谦一晚上金口难开几次,现在居然开起玩笑。
他回道“年纪小,是有点黏人”,未再多语。
想起白日汤嘉恒与允薇同处时的场景,杨庭谦把玩着手中空酒杯,眼神晦暗不明。
襄王有意,神女有没有情他不在乎,
但不能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