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朝朝岁

13、晚宴 年岁相仿，

　　连轴转了一下午，贺宴安刚喘口气，站在落地窗前往下看。

　　地上行走的人像小蚂蚁一样，什么都看不清。

　　刘海波悄悄摸摸的走到他身后，严肃的看了眼手机，汇报：“贺总，明小姐十分钟前刚离开咖啡店。”

　　贺宴安险些被吓到，抬手捂着额头，不知道自己招了个什么东西。

　　他沉声：“知道了。”

　　“是。”刘海波一脸光荣的转身往外走，给小王打了个点赞的表情。

　　今天下午的会议往后推了整整四十分钟，就为了给明小姐送日记本。

　　一向工作当成生活的贺总，竟然能私下认识到女人，稀奇，太稀奇了。

　　前段时间圈子里都在传陈文雄想把大女儿嫁给贺总，他还心惊胆战了好几天，后来没了水花，他想自己可能知道原因了。

　　贺宴安发觉自己最近抽烟的频率变高了好多，海外并购项目推动毫无进展，也抽不出时间去干其它事情。

　　十一月的第一天，结束四天出差生活的贺宴安从机场往外走。

　　贺宴安还没来得及联系司机，在接机口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正想朝她走过去，另一边，一个很高调的男人捧着花递到她面前。

　　隔得有些远，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女人接过了花，男人似乎很高兴，很自然的把手放在女人的肩膀上，推着她往机场外走。

　　两人的互动和熟稔全部被他看在眼里，一股沉闷的情绪涌上心头。

　　脑子里竟然有一个荒谬的念头，他想上去质问明秋，他算什么？

　　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重重滚过一遍，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两人远去，转身走了另一条通道。

　　机场人来人往，他看不全明秋的表情，但那个男人的，他看得一清二楚。

　　一上来就张开手想要拥抱，要不是手里有花，他估计男人绝对会抱上去。

　　联想到这种可能，贺宴安就变得烦躁无比，可是他算什么啊？有什么立场在这里胡乱地吃醋？

　　他有些头疼，两人闲暇散步的场景历历在目，此刻被另一个男人的出现蒙上一层阴影。

　　机场外，明秋把花扔到蒋霖的后座，用湿巾把自己的手、脸以及脖子全部擦了一遍，不满意地吐槽：“蒋霖，都说了多少遍不要给我送花，会轻微过敏的知不知道！”

　　蒋霖很抱歉地撩了撩头发，亲自给她拉开副驾驶的门，道歉：“对不起嘛，秋秋姐，想着要来找你我什么都忘记了，这是我早晨在香港现包的花呢。”

　　明秋坐进车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太真诚的人，连怪罪都让她觉得自己挑剔。

　　“好吧好吧，辛苦你了，很漂亮，我很喜欢。”

　　蒋家是明家在香港的邻居，她小时候很叛逆，经常带头离家出走，怕回来家里人怪罪，顺便把三岁的蒋霖也带着一起。

　　两个小孩手牵手，还没走出别墅区就被抓了回去，两家人坐在一起，爷爷奶奶也不好意思说什么，让她上一边玩。

　　因为她敢想敢干，蒋霖一直很崇拜她，从小就是自己的小跟班，只可惜这份真挚的感情让两家人有些误解，在大学时期就想让两人定亲。

　　蒋霖还被迫停下学业回香港待了一年，后面不知道两家发生了点什么，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说起来，她和蒋霖也好几年没见了。

　　“你在香港就把这边的事安排好了？”

　　明秋被他带到酒店门前，这位过惯了奢侈生活的公子哥，一点生活品质都不能落下。

　　“对，车都是从我家车库拖过来的，秋秋姐姐，你可得陪陪我。”

　　“行吧。”

　　蒋霖在私人酒店给她安排了房间，不住白不住，说起来，她已经好久没过过这么奢侈的生活了。

　　午夜梦回，都是一边流泪一边倔强的告诉自己，绝不能向命运屈服。

　　一毕业蒋霖就接了自己家里的酒店业务，在国外待了一年，接下来打算在国内转转，首站定在北京。

　　明明已经接手工作两年了，还没养成个沉稳的性格，每天最爱带着明秋在商场转，遇到什么合心意的就买，自己一份，明秋一份。

　　收礼物收的有些心虚，明秋在第三天制止了他这样的行为，并表示自己还有工作要做，没时间天天陪他玩。

　　蒋霖不开心，倒在床上打滚：“工作，你们都只知道工作！”

　　“大学我找你玩你说你要学习，毕业了你还要工作，秋秋姐，你连陪我一个周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吗？”

　　遇上他这样的无理取闹，明秋知道自己小时候有多让人束手无策了，她走到床边，做出退步：“好了好了，再陪你一天，最后一天，后天我真的得回去工作了。”

　　明秋说的坚决，蒋霖也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了，翻着坐起来，没好气地说：“那你晚上陪我参加一个宴会。”

　　不知道是不是情绪投入太多的原因，蒋霖的眼睛有些红，让他这张傲娇的脸显得楚楚可怜。

　　明秋小时候最喜欢欺负他，看他露出这样的神情自己就开始哄，现在也不例外。

　　“行。”

　　一场宴会而已，说不定还能见到贺宴安，这几天应付蒋霖这个精力旺盛的人，每晚一沾床就昏迷了，根本没时间找他说话。

　　她没发，贺宴安也没有主动发，两人的联系一点点变淡，明秋不喜欢这种感觉。

　　“看什么呢？这么上心。”

　　蒋霖洗了把脸出来，在她手机上扫了一眼，什么没看清。

　　明秋收起手机摇头：“没什么。”

　　贺宴安的话是真的少，她发一大串那边才回复一两句，她心里有些不平衡。

　　“晚上陪我参加宴会，现在一起去吃点东西？待会还要做造型，可能没时间吃了。”

　　蒋霖捡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潇洒地搭在背上。

　　明秋忍不住提醒：“你这样晚上会冷的。”

　　男人不以为意：“晚上冷就早点回来呗。”

　　说的也有道理，明秋点点头。

　　蒋霖一向不在住的地方吃饭，开车带着明秋去了一家有些偏远的私房菜馆。

　　环境清幽，几乎没看到什么人。

　　“我们堂食。”

　　听他说完这句话，明秋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七拐八绕的，她都快走累了。

　　蒋霖飞速点好几个菜，坐下陪她聊天。

　　“淮扬菜，点的你喜欢吃的那几道，怎么样？”

　　店内装修的很中式，独特的造景明秋很喜欢，拿出笔记本准备画下来。

　　“可以。”她一边打开本子，一幅幅黑白的画在蒋霖面前翻过。

　　大堂恢复了安静，蒋霖撑着头看她认真画画，目光一会儿停留在她脸上，一会儿停留在她手上。

　　他以前求明秋给他画过一幅肖像，到现在还摆在房间的正中间。

　　自从家里有安排他和明秋姐在一起的意思后，她琴也不弹了，画也不画了，以前的所有东西都不碰了，从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堡搬了出去，用自己的倔强对抗家族。

　　那时候他很不自量力，觉得自己可以让她回心转意，在她身边待了一年，发现他有的东西她都不感兴趣。

　　有自己思想和目标的人，不会被庸俗的东西打动。

　　蒋霖就觉得自己特别幼稚，在家哭了两天后，去明家提了尊重明秋意见的事，再后来明家搬去了新西兰，两家再没有来往过了。

　　明秋是个精神上很富足的人，爱好很多，也足够努力，脱离了家族也过得很好，难以割舍掉的，是家人之间的情感。

　　她是个很重感情的人，不管家里怎么阻挠，她从不怨恨，也不听从意见，自顾自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转头跟家人分享，就像他们没有反对过一样。

　　“秋秋姐，你为什么来北京啊？”

　　蒋霖将两只手垫在桌子上，头搁在上面，左摇右晃的。

　　明秋转了下眼球，顿住笔：“嗯……，其实我也不知道，本来我是想悄悄出国看妈妈的，到了机场，看见最近的航班有去北京的，就到柜台改了目的地，来了北京。”

　　飞机起飞时她就后悔了，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冲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干什么都要一个人。

　　落地后她又没时间后悔，要交稿子，要找房子，要生活，忙忙碌碌的，根本没时间想那么多，待着待着，也觉得这边挺好的。

　　“要是明阿姨知道你来北京肯定又要说你。”

　　明秋摇头：“妈妈不会说我的，妈妈会称赞我，说我厉害。”

　　三个月的时间，她在北京安稳地生活下来了，虽然这件事妈妈不知道，但明秋就是觉得她不会怪自己。

　　想到这，她笑了，继续把最后一点画收尾。

　　晚上，明秋穿着蒋霖准备的繁杂晚礼服，拿着镜子一直端详。

　　“蒋霖，这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我们只是参加晚宴，又不是参加贵族酒会。”

　　蒋霖的风格跟她不相上下，镶钻的紫色西装，铆钉皮鞋，连头发丝都仔仔细细跳了几缕出来贴了钻。

　　有点晃眼，明秋赶紧把眼睛移开，继续照镜子。

　　蒋霖觉得无所谓，说：“一般般吧，更夸张的我都没拿出来，最多吸引一下眼球罢了，再说了，听说今晚会有大明星出席，拍照咱们可不能输。”

　　明秋抿抿唇，造型师说为了衬她这张脸，头上都没用什么饰品，可是她现在满满一脑袋小珍珠啊！

　　裙子也是流光溢彩的，香槟粉色的浮光锦，跟她爱穿的冷色系大相径庭。

　　到了地方，大灯照过来，蒋霖让她稍等一会下车，借着这道光给她拍了一张照片。

　　“你看看，是不是很好看。”

　　手机在自己面前晃了一下，明秋压根没看清，她嫌弃地推开蒋霖伸过来的手，自己扶着车框下车。

　　被光一照，蒋霖跟反光的紫茄子成精了一样，她才不要在他身边待着。

　　蒋霖也不恼火，嘻嘻哈哈的跟着她往里面走。

　　宴会在二楼，贺宴安站在窗户前，亲眼目睹两人进屋。

　　今天这场晚宴，是励恒的周年庆，公司策划师为了庆祝公司今年的成就，专门办的很大，邀请了不少圈内圈外人。

　　他没过问，但刘海波多给他准备了一份请柬，他去了好几次明秋家，都扑了个空，昨天遇到住在对门的李添，才知道她已经好几天没回来过了。

　　贺宴安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门口，那个男人正笑着将自己的请柬递给礼仪人员，明秋已经适应了这套礼服，得体的挽着男人的胳膊。

　　抛开男人身上夸张的服饰，两人年岁相仿，容貌相当，贺宴安不得不承认，他有些羡慕两人身上这种般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