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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回宗修行 两个月的时 ...

  •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足够两个人把南边十几个城镇都走了一遍,把各色吃食尝了个遍,把一把琴上的第一句曲子从磕磕绊绊练到勉强能听;短到沈修韵总觉得日子过得飞快,好像昨天才刚下山,怎么一转眼就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其实墨亦寒没催过他。两个月里师尊只字不提回宗的事,沈修韵不提他就不提,两人每天骑骑马逛逛街吃吃当地特产,暮色里找个镇子住下来,墨亦寒在灯下擦剑或者调琴弦,沈修韵趴在旁边看他。沈修韵有时候会觉得这种日子过上一百年也不会腻,可墨亦寒毕竟还是灵虚宗的长老,柳月居的书房里堆着待批的卷宗,丹峰谢长老还约了他几次论道都被推了,再拖下去大概赵长老要亲自下山来抓人。

      "回去吧,"沈修韵在第七次吃完一碗馄饨之后抹了抹嘴,抬起头对墨亦寒说,"再不回去谢长老该以为师尊在外面出了什么事。"

      墨亦寒正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清茶,闻言放下杯子:"你想回去了?"

      "想回去。"沈修韵看着他,日光从馄饨铺子的窗子照进来落在师尊的脸侧,将他唇边一点极淡的笑意照得分明,"回去也能天天看见师尊,又不会跑。"

      墨亦寒弯了弯嘴角,把茶钱放在桌上站起来:"那走吧,天黑之前能赶回宗。"

      回去的路上两人没有再走走停停,乌云踏雪和枣红马沿着官道一路飞驰,沈修韵骑在马上觉得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屁股都比刚学会骑马那阵子皮实了许多。墨亦寒骑着马走在他身侧偏前半个身位的地方,白衣被风鼓起来猎猎地响,沈修韵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两个月前他们也是这么回去的——那时他才从秘境里出来,心口揣着一句没敢说出口的话。现在那句话已经说出来了,不只说了,还得到了一模一样的回应,还在路上了听了弹琴吃了馄饨买了糖葫芦串了手串打了一架。两个月里发生的事情比他上一世活的一千年里某些时段加起来还要多。

      灵虚宗的山门在日暮时分出现在视野里。暮色将群山的轮廓染成深浅不一的青黛色,山门上的匾额被最后一抹余晖照出暗金色的光泽,两只石雕貔貅瞪着眼睛看他们归来,表情和两个月前离开时一模一样。沈修韵勒住枣红马在山门前翻身下来,拍了拍马脖子,杂役弟子过来牵马的时候他顺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包路上买的桂花糕塞过去,乐得那弟子连声道谢。

      两人并肩走进山门,沿着石径往灵虚宗深处走。暮色里各峰的灯火渐次亮起来,丹峰那边飘着熟悉的药草气息,剑峰传来晚课时弟子们收剑的齐喝声,一切都和离开时没有两样。沈修韵走在墨亦寒身侧,穿过药圃和回廊的时候遇见了几个相熟的弟子,有人冲他打招呼"沈师弟回来了",他一一笑着回了。

      走到柳月居所在的竹林外时,墨亦寒的脚步放慢了些。沈修韵偏头看他,暮色里师尊的侧脸被最后一缕天光映得柔和,唇角弯着,安安静静的,像一株终于从外面移回原处的梅树重新扎下了根。

      "今晚好好休息。"墨亦寒推开柳月居的院门,竹叶在晚风里沙沙地响,"明天丹峰的药理课你去不去?"

      沈修韵想起谢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想起他放在桌角那碗黑乎乎的药汤和那瓶偷偷塞来的安神丸,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去。两个月没见谢师兄了,得去打个招呼。"

      墨亦寒看了他一眼,没问他什么时候和谢磊关系这么好了,只是点了点头:"明早我叫你。"

      沈修韵在自己屋里倒头就睡,枕上还残留着他离开前惯用的青草味护发油的香气,混着被褥晾晒过后阳光的味道。两个月里他睡过各式各样的客栈床铺,有的软有的硬有的还带着奇怪的熏香味,可都没有柳月居这间小屋里的床铺睡得踏实。他闭眼就着了,一夜无梦,醒来的时候窗纸已经透进了白亮的晨光。

      他翻身坐起来,发现墨亦寒今天没有来叫自己。窗口的铜盆里已经备好了温热的水,帕子搭在盆沿上,梅花的绣角被仔细地折在最外面。他洗漱完换了身干净的灰蓝色袍子,推门出去的时候庭院里空无一人,墨亦寒大概已经去处理积攒了两个月的事务了。他在廊下站了片刻,听着竹林里鸟雀啾啾的叫声,伸了个懒腰,往丹峰的方向走去。

      丹峰的讲殿和两个月前一般无二。晨光从殿侧的窗子涌进来将殿内的桌椅照得亮堂堂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落座,有人捧着丹方在背有人凑在一起讨论药材配伍。沈修韵刚踏进殿门就看见前排的谢磊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面前搁着一碗还在冒热气的药汤,正低头翻一本厚册子。

      沈修韵绕过几排桌椅走到后排习惯坐的位置,刚放下储物袋,一个身影就坐到了他旁边。他偏头一看,谢磊不知什么时候从前面移过来了,手里端着那碗药汤,面无表情地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桌角照例搁着一个小瓷瓶。

      "谢师兄。"沈修韵冲他笑了一下,"两个月不见,你又往我桌上放药瓶。"

      谢磊端起药碗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安神丸。你两个多月不在山上,之前给你的那瓶应该吃完了。"他的语气平平的,目光还落在手里的厚册子上,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不在正好,省得我在丹房里又多熬一份。"

      沈修韵看着桌角那个小瓷瓶,拿起来拔开塞子闻了闻,果然是安神丸的气味。他把瓷瓶揣进怀里,偏过头看着谢磊翻册子的侧脸——这人下颌线绷得紧,嘴唇微微抿着,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黑,明显又是熬过夜炼丹的样子。

      "谢师兄,"沈修韵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你这安神丸该给自己留一瓶。你眼下一圈青,昨晚又没睡?"

      谢磊翻册子的手顿了一下。他偏过头来看了沈修韵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倒是管起我来了"的微妙意味,但嘴角那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出卖了他。

      "我睡不睡关你什么事。"他把册子翻过一页,"你别在药理课上睡觉就行。谢长老上回还跟我念叨你下山历练这两个月不知道有没有荒废功课,你要是回来第一堂课就打瞌睡——"

      "我不打。"沈修韵赶紧保证,坐直了身子从储物袋里掏出纸笔摆好,"我今天精神好得很,睡饱了来的,绝不会给谢师兄丢人。"

      谢磊哼了一声,没再搭话。沈修韵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虽然嘴上嫌弃,但坐的位置比从前更近了半寸,桌角那只碗和他自己的笔搁之间空出来的距离正好够放一个人搁手肘。沈修韵在心里笑了一下,把胳膊支上去,果然妥帖。

      课还没开始,讲殿里陆续有弟子进来。沈修韵目光扫了一圈,看见商逸坐在斜对面靠窗的位置,手里照旧转着一管笔,不知道在看什么书。商逸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头望过来,对上沈修韵的目光时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冲他点了点头。沈修韵也笑着回了个点头,两人之间的那一眼干净利落,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沈修韵往殿门方向看了一眼,没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心里说不上是松一口气还是别的什么。倒是江墨竹最后才进来,坐在了前排靠门的位置,背对着后排,整个人的姿态看起来比两个月前沉静了一些。沈修韵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息,江墨竹没有回头。

      "你倒是出息了。"旁边的谢磊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以前你进殿第一眼先看江墨竹,第二眼看商逸,第三眼才看见别的人。现在——"

      "现在第一眼看谁?"沈修韵偏头看他。

      谢磊翻了一页册子,头也不抬:"现在第一眼看门口,看你师尊有没有跟来。看完了第二眼才扫其他人,我坐你旁边你过了好几息才看见。"

      沈修韵被他说得耳尖一热。他确实进门的时候先往殿外看了一眼,那是两个月养成的习惯——每天醒来先找师尊的影子,哪怕知道师尊今天有事处理,身体还是比脑子先动。他清了清嗓子想解释两句,谢磊已经把册子合上了放到桌角,端起药碗喝了一口,嘴唇碰到碗沿的时候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又浮起来一丝。

      "挺好。"谢磊把碗放下,目光落在前方的讲案上,"比以前强。"

      沈修韵看着他面无表情的侧脸和嘴角那一点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弧度,忽然觉得心里某块地方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了一下。他收回目光也在自己的纸上铺好了纸,笔尖蘸了墨,等着谢长老从侧门走进来。

      谢长老还是那副老样子,花白的头发被一支木簪利落地挽着,腰间挂了一串叮当响的药葫芦,进来先扫了一圈殿内的人,目光在沈修韵身上停了一瞬露出一个和善的笑,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课。今日讲的是夏日暑湿疫病的辨症与防治,正巧和他们下山这两个月在南方遇到的一些实际案例对得上,沈修韵听着觉得比两个月前更有代入感,笔记写得比上次认真了不少。

      谢磊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偶尔在册子上记几笔,大部分时间手里转着一根没蘸墨的笔,姿态从容。沈修韵写着写着忽然发现谢磊的册子翻到某一页时多了一个折角,他偷偷瞄了一眼,折角那一页画着一株药材的图解,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密密麻麻的注解。他认出来那是两个月前谢磊上完课之后在他桌角放的那瓶安神丸的成方——谢磊后来又加了玉竹和合欢皮的用量,大概是调了方子。

      他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心里默默地记下了那个方子,想着什么时候去丹峰给谢磊搭把手,不让他总是一个人熬到三更半夜。

      课到中途谢长老点了沈修韵起来答一道辨症题,问的是暑湿疫病初起时寒热错杂的治法。沈修韵站起来把下山时亲眼见过的几个案例在心里过了一遍,条理清晰地答了"表里双解、清暑化湿、佐以宣透"三法,又补充了两味具体药材的用量。谢长老听得连连点头,胡子都笑得翘起来,挥手让他坐下。

      沈修韵坐下来的那一刻,旁边的谢磊把自己的碗往他那边推了推,碗底压着一张叠好的纸条。沈修韵展平一看,上面是谢磊的字迹:"说你胖你还喘上了,答得不错。"他愣了一下,转头看谢磊,对方已经重新翻开册子低头看了,面无表情,耳尖却有一点点被日光晒出来的淡粉。

      沈修韵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下课的时候弟子们陆续往外走,沈修韵低头收拾纸笔,谢磊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了。他走到桌边把那个空药碗拎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从袖中又掏出一个小瓷瓶丢在沈修韵桌上。

      "驱瘴丸。"谢磊说,语气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你夏天容易招蚊子,南方回来的身上还带着瘴气余味。吃三天,每天一粒。"

      沈修韵把那小瓷瓶握在掌心里,仰头看着谢磊站在晨光里的身影——这人眼下还是青黑着,下巴还绷着,连说话的语气都跟两个月前一模一样不肯软半分。可他给他带药瓶的时候,给他调安神丸方子的时候,把驱瘴丸丢到他桌上的时候,从来不肯多说一个字。

      "谢师兄。"沈修韵叫住他。

      谢磊停住脚步回头。

      "以后夜里炼丹的话,叫上我帮忙。我在丹峰好歹也学过几手,至少能帮你看着炉子。"沈修韵笑了笑,日光从殿门涌进来将他的笑容照得明亮,"别总是一个人熬到天亮。"

      谢磊看着他。晨光里少年人坐在后排的位置上仰着脸冲他笑,眉眼弯弯的,和两个月前那个心事重重、眼底总带着一层阴翳的人判若两人。他想起两个月前沈修韵从东海秘境回来时也是这样笑着的,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人心里的那座山已经翻过去了,此刻才真正看清楚——这个人不一样了。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以前没有的、踏实的光,像一盏被什么人亲手点亮了的灯。

      "……谁要你帮忙。"谢磊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了两步,背对着沈修韵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尾端却微微上扬,"你要是真想帮,明天辰时来丹房,炼一炉归元丹缺个打下手的人。"

      他说完就走出了殿门,背影在日光里被拉得修长。沈修韵坐在位置上看着他走出去,把桌上那瓶驱瘴丸收进怀里,和安神丸的小瓷瓶放在一起,两个瓶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把纸笔收好站起来往外走,日光从殿门涌进来将他整个人笼进暖融融的光里。

      走出讲殿的时候他看见谢磊已经走到药圃那边去了,正蹲在一排刚冒芽的草药前面查看长势,腰间的药葫芦随着动作晃荡着。几个师弟师妹凑上去问问题,谢磊的语气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模样,但手里的动作一点没耽误,把草药叶子翻起来给他们看根部的状态。

      沈修韵站在殿外的台阶上看了片刻,忽然觉得这丹峰的药圃在日光里绿得格外好看。他收回目光往竹林的方向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踏过青石路面的时候踩碎了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回到柳月居的时候墨亦寒正在庭院里晾晒什么。沈修韵走近了一看,是那张琴,墨亦寒把它从琴囊里取出来挂在廊下的架子上通风,绒布盖被掀开搭在旁边的竹椅上。他看见沈修韵回来便收了手走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药理课上得如何?"

      "挺好。"沈修韵走到他面前,把怀里两个小瓷瓶掏出来给他看,"谢师兄又给我塞了安神丸和驱瘴丸,让我明天辰时去丹房帮他打下手炼归元丹。"

      墨亦寒低头看了看他掌心里两个并排放着的瓷瓶,目光在瓶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来看着沈修韵的脸。日光从竹林缝隙漏下来将他脸上的表情照得分明——那双眼睛里弯着一点笑意,温和的、带着一种"你交到朋友了"的安心。

      "去帮他。"墨亦寒伸手把沈修韵鬓边一缕被风吹散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时微微顿了一下,"谢磊这个人嘴硬心软,你能跟他处好是好事。"

      沈修韵把瓷瓶收回去,往前走了半步贴到墨亦寒面前,仰着脸看他:"师尊今天忙什么了?"

      "把积了两个月的卷宗批了大半。"墨亦寒垂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日光将少年人仰着的面孔照得通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我想你了但我刚走了一个时辰说想你了会不会太黏人"这种藏不住的小心思。墨亦寒弯了一下嘴角,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剩下的明天再批。你今晚想吃什么,我去跟膳堂说。"

      "想吃师尊做的。"沈修韵脱口而出。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从来没吃过墨亦寒亲手做的饭。可话已经说出口了,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师尊你会不会做饭?不用太复杂,下碗面也行。"

      墨亦寒看着他,表情从从容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停顿。那个停顿持续了两三息,然后他偏过头去望了一眼庭院的竹影,耳尖在日光里浮起一层淡粉。

      "……会一点点。"他说。

      沈修韵的眼睛亮起来了:"做给我吃。"

      墨亦寒把目光从竹影上收回来,重新落在沈修韵那张写满了期待的脸上。他沉默了两息,然后叹了口气,转身往柳月居后面那间小厨房走去。沈修韵跟在他后面像条尾巴一样窜进厨房,看见墨亦寒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瓦罐和一把干面条,从角落里摸出几颗小青菜和两个鸡蛋,动作生疏得一看就是很少下厨的人。

      沈修韵靠在门框上看着师尊把面条下进滚水里,看着他不熟练地磕鸡蛋把蛋壳碎片掉进碗里又拿筷子夹出来,看着他低头尝汤的咸淡时被烫了一下舌尖微微眯起眼睛。日光从厨房的小窗里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那身白衣和墨发都镀上一层暖乎乎的烟火气。沈修韵觉得自己大概是全灵虚宗最幸福的人,因为全灵虚宗只有他亲眼看见了柳月仙尊磕鸡蛋还把壳掉进碗里。

      面端上桌的时候沈修韵低头看了看,卖相确实谈不上精致——面条有一点点坨了,蛋花散在汤里不成形,青菜烫得有些过了颜色发暗。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送进嘴里的时候,眼眶差点热了。味道淡淡的,盐放得不多,可里面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让他想起这两个月的每一个清晨黄昏和每一间客栈窗台上漏进来的日光。

      "好吃。"他埋头吃面,声音含含糊糊的。墨亦寒坐在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手里的筷子没动,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日光将他们之间的桌面照得暖融融的。

      吃完面沈修韵主动去把碗洗了,洗得不太干净碗沿还残留着一圈油印,墨亦寒接过来又洗了一遍才放回架子上。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庭院,在廊下的竹椅上并肩坐下来。暮色从竹林上方漫过来,将整个庭院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墨亦寒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沈修韵侧过身来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鼻尖蹭着那截露在衣领外的、带着冷梅香的脖颈。

      "师尊,"沈修韵闭着眼轻声说,"我们今天回宗了。"

      "嗯。"

      "两个月好快。"

      "嗯。"

      "可是剩下还有好多好多年,慢慢过。"

      墨亦寒睁开眼侧头看了看靠在他肩膀上那颗毛茸茸的发顶。暮光里少年人的呼吸均匀绵长,像是快要睡着了。他伸手搭在沈修韵的肩上,掌心落在那片温热的肩胛骨上,轻轻拢着。

      "嗯,"他说,声音低低的,融在暮色和晚风里,"慢慢过。"

      竹林沙沙地响,庭中那架琴静静地挂在廊下,晚风穿过琴弦的时候带起一串极轻极短的泛音,像一句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等着明天接着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回宗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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