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旅途愉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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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艾安著-开于6月29日
（机场候机大厅）
【广播叮声】前往宁城的旅客请注意，B-1826航班现已开始检票，请携带随身行李前往5号登机口有序登机。
立在5号登机口前的少年把手机塞回背包，身侧不远处站着陪同他的中年男人。听见广播提示，陈木直起身，语气平淡地开口。
“我先走了，你早点回去，好好照顾爷爷。”
“等等。”陈利伟按灭手机屏幕叫住他，“小木，这次去你妈那边打算待几天？等事处理妥当，还是早点回来……”
陈木轻声打断他。
“我不回来了。”
周遭气氛骤然凝固，静得有些诡异。
少年抬眼望向窗外停机坪，声音轻得近乎虚无：“不出意外，我永远不会再踏回这座城市，也不会再……”
“呃！”
不远处忽然传来孩童惊呼，打破这片死寂。
“妈妈快看，那边有人打架了！”
“怎么回事，公共场合怎么能起这样。”
陈木僵在原地，耳边杂乱的议论声一点点淡下去，到最后，整片候机大厅的喧嚣都彻底消失，只剩一片空洞的安静。
眼前的男人又开始了，想用同样的招数让他臣服。
陈利伟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伸手指着少年，嗓音劈裂，满是压抑多年的怒火：“老子是你爹！你事事都得听我的！”
“这五年她管过你一天？在意过你半句？我亏待过你什么？”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是你害了小夕。”
“你根本不配当我爸！”
陈利伟刚想开口，被陈木打断。
“不必再多说。”陈木面上没半点波澜，指尖死死攥紧背包肩带，指节泛白，一边往后退步一边低声道，“往后我不想再见到你。”
他一路退到检票闸机前，刷完登机牌，快步穿过隔离通道。
陈利伟被地勤拦在护栏外侧，根本没法跟进去。
“先生，没有登机牌不能进入候机隔离区！”
男人的怒吼隔着人群追过来，“陈木你以为你真的跑得了吗……”
陈木恍若未闻身后的无能狂怒，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径直走向登机廊桥。
“您好先生，您的座位在12排A座，请往机舱后方走。”空姐温和指引。
“嗯。”
陈木顺着过道往里走，坐到靠窗的位置，侧头望向窗外，视线刚好落在机翼上。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脸上，他垂着眼，将后背靠在座椅，缓缓闭上双眼。
没过片刻，少年浑身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胸口急促起伏。他不耐地啧了一声，伸手摸索身侧背包，拉开夹层，翻出一板舍曲林。
他直接取出两片丢进嘴里，仰头硬生生咽下去。苦涩刺鼻的药味瞬间铺满整个口腔，难闻的腥苦顺着喉咙往下沉。
陈木眉头紧紧皱起，低声自语：“换了这么多种药，还是最受不了这个味道，难吃。”
陈木拿出手机，点进了一条未读消息。
Z：更换环境，生活变动会很大，不用强迫自己适应，慢慢来就好。
枯木：嗯，我知道了。
少年一身简单白T恤，外头搭着一件灰色薄外套，抬手将头上的鸭舌帽檐用力往下压，遮住大半眉眼，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冷淡气息。
没多久，一对母女走到旁边空位落座。
“宝宝乖，系好安全带，再过两三个小时就能见到爸爸了。”
小女孩晃着腿，兴致勃勃：“太好了！昨晚我给爸爸打电话，他说给我买了好多新玩具，还订了超大的蛋糕，一一也要陪我一起过生日！”她伸手指了指身侧抱着的布娃娃。
女孩妈妈温柔揉了揉她的头顶：“好，全都依我们小寿星。”
小姑娘正开心，鼻尖忽然萦绕开一股浓重的药味，她皱起小脸。
“妈妈，这边有怪怪的味道，好难闻。”
女人轻轻嗅了嗅，瞥见窗边少年难受紧绷的模样，瞬间了然。她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小声叮嘱女儿：“我们说话轻一点，旁边的小哥哥身体不舒服，需要安静休息，不要打扰他好不好？”
女孩立刻压低音量，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知道啦。”
陈木根本没有睡着，母女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耳里。他再次伸手探进背包，摸出一个方形小盒子，里面装着球形薄荷糖。他掀开盖子，丢两颗进嘴里，清甜的荔枝味缓缓散开，冲淡了口腔残留的苦涩，刺鼻药味也被果香盖了下去。
小姑娘好奇地微微探过身子，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小哥哥，你又在吃药吗？这个闻起来不臭哎，会不会很苦？”
女孩妈妈慌忙伸手把孩子拉回座位，满脸歉意：“实在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分寸，打扰你休息了。”
陈木抬起右手，轻轻落在小姑娘柔软的头顶，语气放得温和：“没事，小朋友这是糖，很甜，不苦”陈木把手放下又继续询问“今年几岁了？”
小女孩掰着一根根手指数完，摊开手掌递到他眼前：“一、二、三、四、五，我五岁啦！”
“小寿星。”陈木弯了弯眼，浅淡笑意漫开，褪去了方才满身阴郁，多出几分属于少年的柔和，“哥哥祝你生日快乐，以后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谢谢大哥哥，你也要永远快乐！”
小姑娘盯着他看了几秒，小声开口：“大哥哥。”
“嗯？”
“你长得好好看。”
陈木指尖轻轻戳了戳她圆鼓鼓的脸蛋，低笑出声：“好看是用来形容女孩子的，这么说哥哥不合适吧？”
小姑娘歪着头认真思索片刻，眼睛一亮：“那哥哥很帅！”
【广播提示音】各位旅客请注意，飞机即将起飞，请各位回到座位坐好，系紧安全带，关闭所有电子设备或调至飞行模式，感谢配合。
“快坐好，飞机马上要起飞了。”陈木又轻摸了下她的发顶，提醒道。
“好哒哥哥！”
女孩乖乖坐直，扣好安全带。飞机缓缓向后滑行，机舱舱门完全闭合，空姐起身演示安全注意事项。
客机滑至跑道末端停下，做起飞前最后的调试。下一秒，机身骤然加速，轮胎碾过地面发出沉闷轰鸣，两侧路灯飞速向后倒退，声响越来越震耳。
巨大推力让乘客微微一沉，飞机腾空而起。地面上林立的楼宇迅速缩小，机身穿过层层云层，在淡金色的晨空中拉出一道浅黄轨迹，像转瞬即逝的流星。
他终于离开了地狱……
平稳驶入平流层后，药效慢慢发作，陈木只觉得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浑身疲惫。他把背包挪到脚边抵住，确认里面物品不会散落，随后俯身趴在前方小桌板上沉沉睡去。
他身形偏高，座椅空间狭小，睡姿并不舒服，却睡得格外沉。
不知过了多久，滚轮摩擦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将他从混沌睡意里拽出来。
“您好先生，需要一份鸡肉饭团吗？”空姐端着餐食俯身询问。
陈木缓缓抬起头，视线还有些发昏。空姐递来一份温热饭团与瓶装矿泉水，他伸手接过。
“请慢用。”
他把餐食摆在小桌板上，转头望向窗外。飞机浮在连绵云层之上，正午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机舱内空调微凉，唯独天光刺眼。
比起此刻浓烈灼热的日光，方才起飞时柔和的朝阳反倒更合心意。
【广播提示音】各位旅客，飞机即将下降，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宁城机场。请收好小桌板、拉开遮光帘，电子设备保持关机或飞行模式，降落期间洗手间暂时关闭。当前宁城地面气温三十五摄氏度，多彩航空祝您旅途愉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旅途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