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壹 煤球想当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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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前某夜，忽然狂风骤雨大作。
阿柴在昏昏沉沉中，梦到一团黑漆漆的煤球。对方用少年般稚嫩的声音，不厌其烦地在她耳边念叨着“我想当大总管”“我想当大总管”“我想当大总管”……
扰乱了她的一夜好梦。
次日醒来，阿柴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盘腿靠在床上，发了许久的呆：“煤球怎么能当上大总管呢？它为什么想当大总管呢？我又凭什么帮它呢？”
说完，阿柴抬起手臂，用指关节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不由笑出了声：“必是这几日动画看多了，竟梦到‘煤球’托梦，真是荒诞可笑。”
阿柴笑完起身，趿拉着发黄的帆布鞋，用脚拨开拦路的真题卷，扶着墙，慢吞吞挪到阴暗角落，扑灭了炉中炭火，铲出煤灰。
推开门，狂风骤雨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潮气夹杂着刺骨寒意一同涌向她，还没来得及沾身，就被那道微弱的日光击退了。
阿柴扯了扯加绒卫衣，下了楼，走远几步，将煤灰倒在马路中间的坑洼里，用鞋底细细压平。
隔壁的中学生背着大书包出了门，小小身子，小小步子，匆匆忙忙跑下楼。
叼着烟的中年男人佝偻身子从楼下经过，间或从嗓子眼卡出几口痰，脚步乱哄哄的。
拎着鸡蛋、菜蔬的老年妇人扶着栏杆，颤颤巍巍上了楼，与邻里点头招呼时，尚喘着粗气。
满身酒气的青年男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吹着口哨，哼着口水歌，一脚一浅，东倒西歪地爬上楼。
阿柴将闹哄哄的“风景”关在门外，只留了一条窗缝。
她隔着食品袋，将一个凉透了白菜包子塞进嘴里，又从背包里翻出一沓塑封的新试卷，扯开透明包装纸，揉成团，随手丢进墙角的红色垃圾袋里。然后取了一张年份最久的试卷，翻身窜上一米二的铁艺单人床，捡起床头的四色笔，双臂借力趴在床上，打开手机计时器，设置了120分钟的倒计时。
屋子背阴，就连正午最毒的烈日也不光临，逼仄的十平空间里乌黑一片，原是最是适合久睡的，可她此刻却不能睡觉。
阿柴没有点灯，而是借着窗户透出的微弱光亮，埋起乱蓬蓬的脑袋，开始刷题。
言语理解模棱两可，图形推理骂骂咧咧，资料分析草纸满天，数量关系连蒙带猜……
终于按时做完了题，算完了分。
答案才对到一半，阿柴已经迷迷糊糊阖上了眼皮……
稚嫩的少年音再次在响起。
那么近——
就好似趴在她的耳边，小声低语。
“大总管。”
“大总管。”
“我要当大总管。”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要当大总管——”阿柴重复着，忽而脸色一沉，骂道，“关我屁事！”
“你若助我当上大总管，天下所有煤球将任我驱使，你将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煤球，再不用受严寒所迫，再不用为生计奔波。”
“扰人清梦，可不是君子所为。你有本事从我梦里滚出来，当着我的面说！”
话音刚落，一股儿温热的触感随即落在肩上，惊得阿柴打了个哆嗦，倏地睁开了眼。
“好家伙，真是煤球！”一团手掌大小的黑影正趴在枕边，是时下最流行的蜂窝状，满满的心眼子。阿柴两眼一翻，怒道，“滚下去！弄脏我的被单了！”
煤球像受了惊，连退数步，往后一倒，正正好滚落到鞋边，只踉跄了两下，随即站得端端正正的。
“你若助我当上大总管，天下所有的煤球将任我驱使，你将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煤球，再不用受严寒所迫，再不用为生计奔波。”
数对“心眼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方才的话，那模样正经得过分。
“你是复读机啊？”阿柴没好气地说。
那团煤球好似扁起了嘴，语气里满怀哀怨，浑身的“心眼子”也像含了水，波光粼粼的，惹人怜爱：“是你让我当着你的面说的……”
“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吗？”阿柴使出了压箱底的激将大法，“那我让你给我千两黄金、万两白银，你给吗？”
煤球眨了眨那对“心眼子”，面露不解：“你们这里不是都用纸币或虚拟货币吗？”
没成想，这团煤球还是团“现代”煤球。
阿柴闻言在理，即刻纠正道：“那你能给我的卡上转百万千万吗？”
“可以啊。”煤球不假思索道。阿柴闻言大喜，正欲继续，却听煤球幽幽开口，“但我现在一分钱也没有。”
“滚——”阿柴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数丈。
大意了，她竟被这团浑身充满“心眼子”的煤球耍了。
“你别急嘛……”煤球补救道，“我虽身无分文，但可以助你彩票中奖啊！”
“当真？”阿柴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
“当真。”煤球点头。
“你若再敢耍我，看我不把你烧成灰烬！”阿柴不信，开启了仅威逼无利诱模式。
“不敢不敢！”煤球连连摆头求饶，“你可以亲自试试啊。”
“买什么都行？买多少都行？”阿柴试探着问。
“当然！”煤球原地弹跳了两下，像是拍胸脯保证。
姑且信他一信吧，阿柴心想。
“那我……先买一块钱的试试？”
“可以！”煤球再次原地弹跳了两下，这次似乎是在点头。
阿柴当真出了门，可惜没能买到一块钱的彩票，因为压根没有。
她不得已，含泪买了一注2元的机选彩票。
阿柴再三和老板确认了开奖时间，仔细将彩票塞进上衣内侧口袋里，兴冲冲地向住处走去。
回程路上，她路过便利店，又买了两包袋装的泡面和两根火腿肠，忍痛花掉了十元巨资。
二十一点十四分，阿柴已经攥着彩票，在手机前跪坐了整整十四分钟了。
她挪了挪麻木的双腿，等待手机时钟再次跳动的一刹那，她再次刷新网页。
一次，两次，三次……
终于，那串数字更新了。
21，10，12，04……
竟然接连有4个相同的号码！
阿柴大喜，忙将脑袋埋得更低了，趴在床上，仔仔细细核对中奖数字。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没了……
她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确认了无数遍，眼睛都盯花了，才终于确定，确实只有4个红球数字一致。
“罢了，统共才8个球，对了一半，这概率也很小了，估计还不到百分之一。还是快查查能中多少钱吧。”阿柴手指飞快滑动，切换手机页面，一边查询中奖规则，一边谋划着领奖事宜，“今晚得早点睡，明天一早就去兑换。也不知道彩票店几点营业……让我看看……一等奖，不是。二等奖，不是。三等奖也不是。四等奖，不是。是……五等奖！五等奖，五等奖也行叭……我查查五等奖多少钱……”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冰冷的数字。
阿柴只觉寒彻骨髓。
而屋内唯一的“取暖物”，正趴在她的真题卷上，安安稳稳，睡得香甜。
阿柴顿觉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她撑着双腿，徐徐起身，趿着鞋子，一步步挪到火炉边，弯腰拾起火钳子。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她手起钳落，一把命中了煤球的一对“心眼子”，将其高高扬起，向炉火前走去。
煤球从睡梦中惊醒时，已被架在熊熊烈火之上了。
它双足发软，汗水如开闸般，滚滚而下，竟熄灭了炉中火焰。
“饶命啊，姑娘！”煤球如梦初醒，连连求饶。
“我说过，你若再敢耍我，我就把你烧成灰烬！”阿柴不为所动。
“姑娘明鉴，我不曾扯谎啊！”
“还说不曾扯谎？那这是什么？”阿柴掏出了那张早已被捏的皱巴巴的彩票。
“这不是中了吗？四个号，五等奖啊！”煤球连忙为自己辩解。
“我不管几个号，几等奖，我只问你这是多少钱？”阿柴怒道，“才十块钱，你也好意思拿出手！”
“我只说中奖，没说中大奖啊！”煤球狡辩道。
“还和我玩起文字游戏了？”阿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柴火，噌得一声点亮了暗室，狰狞的面孔瞬间落在煤球的一双双“心眼子”里，“那就别怪我大开杀戒了。”
“别别别——”球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刚复苏，法力尚弱。姑娘若能助我当上大总管，我的法力便会加强，到时自是能助姑娘夺得大奖。”
“罢了，我再信你最后一次。”阿柴松开火钳子，仔细揣好彩票，自言自语道，“好歹也赚了一晚清汤牛肉面的钱，明日可以加个餐了。”
显然，她早已忘记了回程途中买那两包泡面和火腿肠的花费。
阿柴将煤球垂直抛下，眼见那团弱小无助的小东西滚落在地，摊得四仰八叉，正午时分的那股君子气度早已荡然无存。
她这才彻底解气。
“仅此一次，你若再敢扯谎，或有所隐瞒，那就不是烧成灰烬这么简单了。”
“不敢不敢。”
“说吧，怎样助你当上大总管？”
“不急，此事需得从长计议。我们先达成契约吧。”
“总觉得我好像上当受骗了。”
“你有什么值得被骗的吗？”
“那确实没有。”
煤球身上的蜂窝开得更大了，好似咧开的嘴，笑得灿烂。
阿柴丢来一记白眼，止住了蜂窝的不断延伸。
煤球终于重新恢复了君子气度，正襟危坐于真题卷上。
“尚不知姑娘芳名？”
“阿柴。”
“小生烟尘，见过柴姑娘。”
“你说你叫什么？”
“烟尘。”
“没记住。我还是叫你‘煤球’吧。”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