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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请君入瓮 城郊荒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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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荒废的私人演武院内,木清沅轻蹙眉头跟在景昱身后,四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荒草齐膝,院墙都塌了大半,只剩正中央一片平整的演武台还算完好。
“我们来此是?”不理解景昱来此的用意,木清沅出声问道。
景昱停了脚步,半回身,嘴角带着笑意:“清儿,今日我请你看一出戏如何?”
“看戏?在这?”
景昱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抹极淡的玩味:“清儿莫急,好戏等下便登场了。”
木清沅:“……”
两人刚在隐蔽处躲了起来,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从外面传了进来。
木清沅抬眸看向景昱,便见他弯了弯眼睛,伸出食指在唇上比了一下。
那人身着一身黑色劲装,背上一柄长刀。两人抬眼望去,见他轻车熟路地推开院门,随手合上门闩,便径直走向演武台。
那人在演武场上转过身来,面容便完全地暴露在两人面前。
看清来人,木清沅神色一顿,居然是陈冽!
却看景昱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顿时了然,这怕就是景昱口中的“好戏”了吧,木清沅余光瞥了他一眼,不禁有些好笑。
面前陈冽却丝毫并未察觉,他拔出长刀,砍劈、横削、穿刺,一招一式发力十足,整个人全身心地投入到拳脚刀法之中。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陈冽便觉得四肢发沉,起初他只以为是自己这两日懈怠的原因,谁知越练手脚越绵软,握刀的力道也一点点流失,连脚步也虚浮起来。
陈冽顿感不对,但为时已晚。只听“嘭”地一声闷响,陈冽整个人栽在了地上,他挣扎着想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任他如何发力,都抬不起手臂。
“哈,殿下,抓到了!”六禄带着两个侍卫从旁边冲出来,利落地抽出他的刀,三两下用结实的麻绳捆住了他的手脚。
景昱这才缓步从旁边走出,他背着手,歪头对着木清沅笑道:“清儿,今日这出‘瓮中捉鳖’可还好看?”
木清沅鼻尖耸动了一下:“是软筋散?”
景昱脸上带着笑意地看着她:“不愧是清儿,我就知道瞒不住你。”
“软筋散,方便,好用!”
木清沅看着他一副恶作剧得逞的稚气模样,有些苦笑不得,可就是这份真实又鲜活的样子,直直地撞进了她的心底,让她移不开视线。
“又是你们?你们到底是何人?”陈冽喘着粗气问。
“别着急,以后有你开口的机会。”景昱俯身对他说了一句,然后朝六禄示意:“带走。”
“是。”
御书房内沉肃无风,龙涎香静静地萦绕着殿梁。
景昱躬身立在中央,神色肃穆端正,声音沉稳清亮,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如实地向父皇禀报景扬的所作所为,以青云观为名,蒙骗百姓,从诱拐女童,到杀玄清灭口,再到红香不明不白的死因。
景昱抬眸直视着他的父皇,目光坦荡澄澈,句句据实而言,无一句臆测,无一句构陷。
“五皇兄身居皇室,享天家俸禄,承皇室尊荣。本该修身守礼,垂范万民,可他罔顾王法,视人命如草芥,为求一己私欲,蓄意诱拐无辜幼童,草菅人命,为法理纲常所不容。”
说到这里,景昱脊背挺直,语气恳切凛然:“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五皇兄残害两条性命,证据确凿,不容辩驳。儿臣今次将全部证据呈上 恳请父皇圣裁!以正朝纲,安民心!”
房内寂静无声,景帝听完景昱的奏报,指尖捏着证词,脸色越发阴沉。半响,他冷冷出声:“来人,传朕口谕,命五皇子速速前来觐见,片刻不可耽误!”
内侍领命退去,景昱躬身立于一旁,神色坦荡平静。
不过两刻钟,景扬步履从容从外面踏进来。见景帝一脸深沉地看着自己,以及旁边一脸平静的景昱,心头一沉,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儿臣参见父皇。”压住内心的慌乱,他屈膝跪拜道。
景帝寒刃般的目光落在景扬身上,他沉默半响,开门见山,言简意赅地对他说明了景昱方才所言,“此事,你作何解释?”
景扬浑身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本能地否认道:“父皇,此事纯属污蔑,什么道观、女童,腐骨草,完全是子虚乌有,儿臣真的不知道啊?!”
“是不是污蔑,等你看过这些再说。”景帝一抬手,内侍便上前将那些证据递给了他。
景扬目光扫过那一页页白纸黑字的证据,嘴唇动了动,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辩词。
景帝沉沉道:“怎么?无话可说了?”
景扬:“请父皇明鉴,儿臣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景昱这时上前一步,语气冷静:“五哥若是不记得了,陈冽此刻就在门外,我可以让他进来帮五哥回忆一下。”
景扬没想到他们竟然连陈冽都找到了,顿感大势已去,无力地往后一瘫,目光朝他扫过去:“你是怎么找到他身上的?”
“五哥这是承认了?”
景扬嘲讽地一扯嘴角:“你们不是已经全都查到了?事到如今,承不承认又有何区别?”
景昱见他已然认罪,忍不住开口道:“五哥,你到底是为何?”
景扬看了景昱一眼,不语,半响他目视前方,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儿臣认罪,任凭父皇处置!”
景帝端坐上位,目光低垂着扫过来,半响他轻叹了口气,下了旨意。
“三皇子景扬身处皇室,收王朝供养,不信正道,为一己私欲,掳掠孩童,草菅人命,证据确凿,人神共愤!”
景帝看了一眼跪在堂下的景扬,沉声道:“念及宗室血脉,朕不施以极刑,但国法不容亵渎,公道亦不可埋没。即日起,废除三皇子景扬的爵位,从皇室玉牒中除名,贬去东南掖州,无诏永世不得王城半步!”
景扬重重地一闭眼:“儿臣,谢父皇隆恩!”
景扬王府,盆景碰倒,名贵瓷器碎裂一地。
景昱从屋外踏进门来,看着满屋的狼藉,不禁皱了皱眉头。
目光在堂内一扫,便见景扬头发有些凌乱,目光空洞地坐在椅上。
他静静地看着景扬,眼底没有幸灾乐祸的嘲讽,只有不解与困惑:“五哥,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贵为皇子,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无一或缺,你到底为了什么,为了传说中的一个未被证实过的法子,一意孤行至此?”
景昱言辞恳切,话语中满是惋惜。可这话落在景扬耳中,却是另一番意思。
他闻言猛地抬头,原本黯淡的眼神骤然爆红,目光死死地盯着景昱,半响低低地笑了起来:“什么都不缺?一意孤行?”
他看着景昱眼底的纯粹,浑身的自在坦荡,越发觉得自己的不堪。
良久,他手撑着着桌子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朝景昱走来:“你当然不懂!景昱,从小到大,你何曾体会过半分身不由己的感觉?!”
话音刚落,他便觉得自己这话有多可笑,自言自语道:“不,你当然不懂!你母妃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生来便被捧在手心,即便她死了,父皇却更加地爱护你!”
“朝臣们巴结你,人人艳羡的储君之位于你不过一步之遥,圣心、权势、权势,什么你都不用争、不用抢,招招手,自有人双手奉上!你万事顺遂,所有人都偏爱你!”
景扬胸口剧烈起伏,压抑十几年的嫉妒、愤懑与委屈在此刻彻底爆发:“可我呢?!我生母不过是一个婢女,偶然一次入了父皇的青眼,顷刻便被抛在脑后!就因为我生母不受宠,父皇亦从不曾对我上心!”
“为了让父皇看看我,我勤学苦读,隐忍筹谋,不敢有半分差错!如今我所拥有的一切,哪一个不是我拼尽全力去争取来的!”
说到痛切处,景扬竟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生来便光芒万丈吗?!”
景昱一震,连忙俯身要去搀他起来,却发现他的双腿不自主地抽搐着。景昱眸色骤然凝滞,他紧张地看向景扬:“五哥,你腿怎么了?”
景扬一把推开了景昱,双手扶在了地上。
景昱僵在原地,眉头紧紧皱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景扬,看他试图起身,但终究无能为力。
挣扎了一番后,景扬无力地往地上一躺,眼睛盯着屋顶,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半响,他低低出声道:“小七,我的腿废了。”
景昱身形一滞:“……”
“你不是问我为何要抓女童、抢腐骨草吗?现在你明白了?”
景扬低沉的声音在房内萦绕:“因为那是我唯一的希望,只有这样我才能救回我的腿!”
景昱愣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可是五哥,你的腿之前不是好好的么……怎么会……”
“呵呵呵,”景扬以手覆面,笑声沙哑苦涩:“是啊,怎么会呢?我不过喝了一碗汤,等察觉到异样,毒素早已浸入筋骨血脉,无法根除。”
景昱立在原地,思绪纷乱,他低声问道:“……
可知是何人所为?”
景扬眼神空洞:“谁知道呢,也许是老六,也许是老三,身在皇家,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父子情深,兄弟齐心,岂是我们这样的人可以奢求的?你不算计别人,自有别人来算计你。”
景昱愕然地立在原地,景昱看着他的神情,嗤笑一声:“老七,你从来不屑于掺和这种事,自以为能够维持表面的和谐,但你以为自己能够置身事外,袖手旁观吗?”
景昱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眼底深沉一眼看不见尽头。屋外晚风萧瑟,卷落了梧桐树上的最后一片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