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他先看见》猫猫好困困

3、那盒酸奶 走廊碰到前

　　复学第一周的周五，林清野在走廊里碰见了孙晓萌。

　　那是下午第二节和第三节之间的课间，二教三楼的走廊挤满了换教室的人。林清野从楼梯口出来，往左拐，迎面有一个人走过来，两个人差点撞上。她先退了一步，抬起头。对面的人也抬起了头——齐肩短发，左耳戴着一颗银色耳钉，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是孙晓萌。大一那年的室友，说"你眼神像解剖医生"的那个人。

　　林清野站在原地。她想——她会不会认出我来？

　　孙晓萌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走太急了。"她说，然后侧身从林清野旁边走了过去。

　　没有停。没有"哎你是那个……"。什么都没有。

　　林清野站在走廊里，扶着墙，看着那个背影往楼梯口走去。孙晓萌走了几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上了楼梯，脚步声很快远去了。

　　林清野在走廊里站了大概五秒。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步子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

　　那晚她一个人去了超市。

　　学校后门那家小超市不大，货架挤得很满，灯光白得有点发冷。她走进冷藏区，在酸奶货架前面站了一会儿，拿了一盒草莓酸奶。拿完之后她没有走，又伸手拿了第二盒。

　　两盒一样的。包装上印着同样的草莓图案，同样的"上好佳"标志。她拿着两盒酸奶去结账，收银员扫了码："四块五。"

　　她付了钱，拎着塑料袋走回宿舍。

　　回到宿舍的时候周晓不在，刘敏在床上玩手机，张思琪戴着耳机在背单词。林清野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拿出一盒酸奶放在自己书桌左上角。另一盒她拿着走到窗台边，放在了窗台上——那里空着，什么也没有。

　　她退后一步看了它一眼。白色的包装盒在窗外暗下来的天色里泛着一点点微弱的亮。塑料封膜完好，上面的草莓图案红得很均匀。她伸手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上好佳"三个字正对着屋里。

　　然后她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没有再碰它。

　　没有人问她"那盒酸奶是谁的"。周晓回来的时候看到了，路过窗台的时候目光扫了一下，但没有停。刘敏从床上探头看了一眼，也没说话。林清野也没有说。

　　那一盒酸奶就那么放在了窗台上，塑料包装纸在宿舍的灯光下安静地反着光。

　　第二天早上林清野出门上课的时候经过窗台，余光扫到那盒酸奶，没有停。晚上回来还在。第三天，还在。

　　周晓终于忍不住问了。"哎，你窗台上那盒酸奶怎么回事？买了又不喝。"

　　林清野正在桌前看书，头也没抬："放着的。"

　　"放着干嘛？又不喝。都快过期了吧。"

　　"……就是放着。"

　　周晓嘟囔了一句"好奇怪"就走了。刘敏从上铺探出头，看了看窗台上的酸奶又看了看林清野，欲言又止，最后缩回去了。

　　窗台上的酸奶一直没有被动过。林清野每天进出宿舍都能看到它，每天早上出门前经过窗台的时候，她的目光会短暂地落在上面——半秒，一瞬，然后移开。她没有拿起它，没有撕开封膜，没有喝。她甚至没有问自己为什么把它放在那里。

　　但她知道。她只是不承认。

　　她买了两盒。一盒是给自己买的——那一盒放在她桌上，她第二天早上就喝了，撕开塑料膜喝完了，盒子扔进了垃圾桶。一盒是给别人买的。但那个"别人"不存在，或者说，她不知道那个"别人"在不在。

　　她只是买了一盒放在窗台上。

　　像是在等谁拿走。像是在做一个实验——如果有人拿走了，说明有人在。如果没有，那也没什么，她可以解释成"顺手多买了一盒"。

　　没有人拿走。那盒酸奶在窗台上待了一周，塑料包装纸的边缘积了薄薄一层灰，看起来有点孤单。但林清野没有扔掉它。它就一直立在那里，像一个等一个永远不会被按响的门铃。

　　走廊碰见孙晓萌之后的第三天晚上，林清野坐在床上，打开了手机备忘录。她打了一行字：

　　"孙晓萌没有认出我。一年不够被记住。"

　　她看了一会儿，删掉了。重新打了一行：

　　"她走过去了。"

　　锁屏。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来。闭上眼睛之前她又看了一眼窗台的方向——那盒酸奶还在，借着窗外路灯的微光，能看到一个白色的、模糊的轮廓。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它。她只知道，买它的时候她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念头——像气泡从深水底下往上浮，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她听到了。

　　那个念头是："如果有人拿走了就好了。"

　　没有人拿走。那盒酸奶最后怎么样了？她后来也没有扔掉它，直到某天周晓看不下去，说"这酸奶再放就要变实验品了"，帮她丢了。林清野当时在桌前看书，听到周晓把盒子扔进垃圾桶的声音，没有抬头。

　　但她的手在书页上停了三秒才继续翻页。

　　那个"如果有人拿走了就好了"的念头没有消失。它只是沉下去了——沉到很深的地方，还在等。

　　而在江的另一边，沈斯年那天晚上也在想一件事。他坐在办公室的桌前翻着一本旧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去年留下的纸条。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留着它。他只是觉得——那句话不应该被忘记。

　　纸条上写着："希望有人能看出来我在假装，希望看出来的人别写论文。"

　　那是去年他捡到的，他不知道是谁写的，但他没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