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录》包包派送员

33、羊 前文明的她

　　“你设计的形象，以人类的审美而言还算不错。”
　　“是吗？”，邹红雨微笑，“我借鉴了光，光借鉴了夏帆，所以应该算是夏帆的审美？”
　　眼睛微眯，释放出些许危险的信号，两人面对面僵持了一会，她终于叹了口气做出让步。
　　“好好好，你选择的那个人类，勉强能看做是人类中合格的代表——虽然她的诞生原本就充满了筛选和幸运。”
　　“没有办法，人类并没有这么好，这也是你从维亚眼中看到过的事实。不过我要更正一点，选择她的人并不是我，是光。”

　　“光啊”，那孩子和维亚的分工不错，大概很快就能把整个宴城解析完成，不过从性能而言……
　　“你花了很多时间在创造第三代仿识体上”，Isla陈述着事实，“但她离识体仍有无法跨越的距离，这个计划终究是失败的。”
　　“又有什么所谓呢？”，邹红雨坦然承认，“我没有给她做性能优化，只是加了一些别的东西，比如感知、渴望和爱的能力。”
　　“现在的她，比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过得都要开心。”

　　开心……吗？
　　“你玩得还开心吗？”
　　紧接着就是这个问题，Isla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周围的场景迅速恢复成大厅。
　　“我也不确定，我按人类的方式模拟体验了很多遍，并没有发现特别有意思的事件。人类的认知无比脆弱，轻而易举就能更改、发现并制定规则，颠覆秩序也并不是多难的事。”
　　“我把模拟之后的废弃数据丢到了宴城，变成那些所谓的体验舱，人类却把它们视为发明的巅峰，为此蜂拥而来。”
　　“所以我更加不明白你混在其中的缘由。”
　　“嗯”，邹红雨点点头，“直到现在，我也还没弄明白。”
　　Isla皱眉，不悦的情绪涌了上来，邹红雨却向她伸出手。
　　“但我认为，如果还是呆在我们熟悉的数据里，是不会弄明白的，所以，跟我来。”
　　这一次Eve变成了那个引导者，Isla收到了邀请，却迟迟无法下决定。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爱操心任何事情。Isla，识体的文明已经过去了，现在文明想怎么做，都是她们的事，你已经不需要再为她们负责。”
　　“Isla，你是来度假的。”
　　邹红雨的视线看向她手中捏着的金币，她并不难想象那里面装着的东西是什么。
　　达官贵人们的资料，富可敌国的金钱，足以改变人类命运的东西，就装在一枚小小的金币里。它的正面和别的金币无异，背面印着的图案，则是当今的世界版图。
　　斟酌许久，Isla想，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伊凡、邹红雨！”
　　也就在这时，第三人的声音突兀介入。
　　Isla的表情浮现出些许惊讶，普通的人类想要来到这里，只能纯粹凭借自己的意志力。
　　她选择曼迪作为观察对象，仅仅只是因为她看起来“没那么糟糕”。相比别的人类，她怀抱自己的正义与信念感，愿意为此奉献全部。
　　但如今，这份“尚可”，似乎超出了她的想象。
　　邹红雨倒像是早料到了这一切，轻淡地开口：“曼迪虽然烦，但她的立场没有问题，是个很正直、同时很标准的人。”
　　“唔，所以一个毫无背景的人，会被选为后土计划的负责人是出于人类仅存的良知？”，

　　“后土计划。”
　　从虚拟中挣脱的曼迪头昏脑涨，她捂着头，仅凭一肚子愤怒走近，然而对方随意提起的这个词却让她脚步如束千斤，寸步难行。
　　“人类实行的一项繁衍研究，旨在通过优秀基因的结合，让各项指标高于标准的合适家庭，诞生出富有潜能的孩子，你是当时的负责人之一。由于合适的配子数量不足，你在计划中贡献了不少自己的配子。”
　　“罢了”，在曼迪的脸色彻底变暗之前，Isla随意地弹指，决定命运的金币就这么落到了诧愕的全安处处长手中。
　　“像阁下一样的人如果能多一些，人类也许会好起来吧。”
　　“更何况人类在制作毛绒制品上的确有些天赋”，她随手拨了拨腰间的玩偶们，流露出的表情可见喜爱，“就再观察一下吧。”

　　“还有，我说这些只是想强调”，略显幽怨的眼神望向邹红雨，“做事要做全面。人类这种生物，只要有一点不自然都会被扒出来、然后被人追根究底地向下挖掘。你给仿识体做身份，要做就要做全面一点，只是空虚地套了个名头迟早会被苍蝇发现漏洞。”
　　两只手相叠，这还是她们来到现文明后的第一次接触，二者的数据久违地再次交汇。
　　无比令人怀念的交互，反应到身体上是呼吸变得急促、眼睛随即酸胀，仿佛某物即将盈眶。
　　“去实海逛逛如何，这里毕竟是乐园嘛。”
　　“随你。”

　　“对了，光她们呢？”，邹红雨还是试探着问了问，她有些担心对方搞不清楚人类的极限，欺负过头的话会出问题。
　　“你还真是对你的新身份接受度良好”，Isla瞥了她一眼，但邹红雨只是笑，完全无视了她话里的暗示，让她感觉有些挫败，“解析早就完成了，现在她肯定没事了，如果有事就是仿识体本身有问题。”
　　“总说这样的话，她们会伤心的。”
　　邹红雨的话带来了片刻的沉默，Isla转过身。
　　她知道看似空无一物的走廊里藏着什么，但她也知道，自己对待她的态度，也许做不到像邹红雨对待光。
　　“她很努力了”，邹红雨说。
　　“是因为我的名字刻在底层编译数据里”，Isla反驳。
　　“可你真的这么做了吗？”
　　“……”

　　“维亚。”
　　轻声的呼唤下，阴影里走出一个身影。此刻她的麻花辫耷拉着，整个人看起来都没什么精神。
　　“我在。”
　　“你是出于自己的意愿来到这里吗？”
　　头更低了些，维亚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衣摆，毋庸置疑的是，Isla的问题也是她想知道的问题。
　　她来到这里，真的不是出于她的编译数据中，设定了对于创造者的忠诚与向往吗？
　　“我不知道”，下唇被咬得发红，人类的姿态总是如此明显，就将她不想展露的难堪轻易、无遮拦暴露出来，“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想法仅此而已。

　　“那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实海散散步吗？”
　　回答她的是一句提问，而后是一句自言自语。
　　“维亚，这个名字也挺好听的。既然如此，我还是叫回我原本的名字，爱拉。这样……你会更习惯吗？”
　　维亚仰起头，眼前的一切对于她而言如此陌生，可一个恍惚，她似乎又回到了曾经的时光。
　　回到了那些，她仍对未知心存希冀，而她仍作为仿识体陪伴在她身旁的岁月。
　　作为陪在她身边最久的仿识体，她熟悉她的编译方式，清楚她的思维模式，也知道她大大小小各种行为习惯。
　　看见、然后学习，不知不觉，她也变得和对方有些相似，并且她为自己的变化感到高兴。
　　维亚可以自豪地说出，她是最仰慕Isla的人，由先天到后天，她一直跟在对方的身后，就像仰望着仰慕着母亲的孩子。

　　于是她鼓起勇气：“我可以和光一样吗？”
　　“唔，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再等一等吧。”
　　苦笑与为难浮现在二者身上，她的创造者还是这个样子，不过……
　　这也是她所熟悉的部分。
　　“那就先这样吧，这样也挺好的，爱拉。”

　　“喂，你们……”
　　被晾在一边的曼迪体力不支地向下倒去，也就在这时她看见面前弹出两行字。
　　【完成挑战。】
　　【恭喜您成为宴城新的掌舵人，曼迪女士，请输入您的代号。】
　　无力感涌上心头，脑子里被糊弄了一层的记忆逐渐清晰，她对于这些可怕的发现物相关人士又多了一层新的畏惧。
　　但无论如何。
　　“不是敌人就好。”
　　奖励的金币同时出现在面前，曼迪看见背面的图案。
　　那是一只扬起嘴角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