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录》包包派送员

32、她的回忆 记忆中的她

　　这一边，光还漂浮在数据湖里时。
　　“所以你为什么要把我拉过来啊啊啊！你不擅长编译，我难道就擅长吗？！”
　　形态和在意识海那时相似，不过范围小了许多，称之为“湖”也许更为恰当。习惯了用人类的身体生活，回到数据湖里，光反倒感到了不习惯。
　　关于这种没有手脚、无法感觉，只有纯粹的思维在流淌的形态。

　　“你还真是变得很像人类”，维亚丢过来一团数据包，光甚至反应了好一会，才拾起来曾经的本领想起来这玩意该如何解读，“这是管理员的指示？”
　　“才不是”，礼尚往来，光拆解出其中的疑难模块丢回给维亚。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是我想作为人类生活的。”
　　“我想就这样，作为一个人类平凡地生活、死去，我不想要太长远的东西。”
　　唔。虽然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但确实是和识体们有着微妙共识感。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维亚说，“如果终结肯定会到来，倒不如在那之前提前结束。”

　　“我懂你的意思啦，但我们想表达的不一样。不是悲观地提前结束，而是快乐地体验完一生！有差别的，你能明白吗？”
　　维亚的意识明显产生了混乱，很显然，她并不明白。
　　她还真是和Isla很像呢，仿识体是识体的作品，会继承诸多创造者的特性这也无可厚非。
　　从这点去思考，Isla和Eve表现出来的样子与她们实际的内核，居然是……惊人的完全相反！
　　“我不懂，我只知道你刚才在想对Isla很失礼的事情。”
　　又一团数据包无情地扔了过来，数据湖里的想法全部共通，此刻光的想法自然也瞒不过维亚。
　　“一定是那个人类吧？”，维亚毫不留情，“你被她影响太多了，人类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大多数”，光忿忿不平地一口气解决了面前的东西，用实力予以回击，“还是有少部分不错的人类的，而且夏帆的话，我会看着她。”
　　“她是我的，我不会让她有变坏的机会。”
　　“咦惹惹惹惹！！！”，无法理解的情绪由共通的意识海钻了过来，维亚只觉得意识像踩了短路的电线一阵晕眩发麻。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维亚瑟瑟发抖，同时回想起自己曾经选定为范本的那个小姑娘。

　　在人类之中，她应该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典范。
　　勤劳、聪明、有理想，愿意为了自己的目标付诸行动。
　　只是。
　　维亚亲眼见到的，她在预判到危险时逃离不语，从而让偷懒怠惰的人类因自己的不诚恳遭到惩罚。
　　那个人类喜欢用奇怪的眼神扫视她，维亚读取到了她身上的厌恶。
　　那个人类喜欢投机取巧，打压别的人类。
　　那是个败类，所以他死了。这是维亚读取到的想法。
　　这是对的吗？这是错的吗？
　　还有更多维亚无从判断，她的数据库里没有明确关于对或错的判断方法。
　　最终她们的关系并未更进一步，范本出现了一段时间，被维亚观察、学习，然后离开。
　　维亚逐渐形成了自己的人类思维，比较纠结、相对中立，她给自己取了名字。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能判断出Isla没有完全终结？你确定，真的不是你太思念她，把爱拉维亚放大成了她的投影？”
　　“我确定”，维亚出气似的连扔了好几团数据包过去，“Eve创造的初始数据叠了那么多层锁，就连我都得找你帮忙解读，人类又怎么可能破译得了。”
　　“况且就算破译完了，初始数据和实际应用到人类的工程建筑里也是两回事，哪怕只是需要很小的改动，那也是改动。我可不认为人类掌握了编译的能力，这可是造物哦，和创造我们没什么两样。”
　　“所以能做到这点的，只有识体。而且这个编译的方式、质感……”，漪澜在数据湖里泛起，振幅谨慎却执著，光能感觉到维亚的煎熬，“肯定是Isla，只有她才是这样的。”

　　“既然确定了，那就！加油！”
　　回敬着她的谨小慎微，光将拆解好的数据全部打包丢回去，“这些都是Eve的陷阱，我看解读记录就知道，怪不得你侵入了那么多次都不成功了，唉，你根本不了解Eve。”
　　“总之你之前的记录我读完了，剩下的初次解读和拆解都交给我，别的我会打包丢会给你。同样的，如果你发现了Isla的手笔，我们就反过来，快点快点！”
　　同时——
　　光小心观察着维亚，又一波拆解和排除，大量的干扰信息被丢弃，关于Eve的信息也逐渐铺展开来。
　　能不能在其中偷偷混入一些别的东西向外传递呢？光这么想着，同时开始了自己的操作。
　　只不过。
　　“你现在可是被我绑架了哦，还想着往外通风报信？”

　　数据湖里毫无秘密，光的行动还未开始便已失败。
　　察觉到这一点的光先是莫名失落，然后干脆直接对着绑匪发泄起来。
　　“但是我就是很担心啊，和Eve不一样，Isla就是很坏心眼、很喜欢欺负人啊，夏帆只是人类，很容易就会受伤死掉的你明白吗？？？”
　　饱和式攻击，光干脆一股脑把自己的想法释放在数据湖。
　　“喂、你等等！”，眼见周围的数据变得越来越奇怪，维亚只能被逼着让步。
　　“好的好的我输了，你可以联系Eve，管理员的通信优先级在我的绑架之上，请便。”
　　维亚松口的刹那，光已经将准备好的消息发了出去。

　　同一时刻，正在宴城之中的邹红雨睁开眼，一条沿路洒落着光辉的针鱼晃晃悠悠游到了她面前。
　　“光？”
　　她向着针鱼伸出手，随即接收到了孩子乱七八糟的呼救信息。
　　“好的我明白了。”
　　处于待机状态的识体开始活动，她正式加入了这场寻人游戏。

　　Isla的作风一向如此，邹红雨想。
　　从很久以前，她就知道她擅长躲藏和防御。她将许多意识锁紧密不透风的保险柜，再将它丢进茫茫意识海，这是她和自己进行的小游戏，但是她只负责躲和守，并不参与寻找环节。
　　别的识体笑了笑，新生的识体总是喜欢发明一些奇怪的玩法。
　　早些时候，年长的识体们偶尔会陪她玩耍，那时的她藏的地方和防御方式都相对单纯，结束不过是瞬间的事。
　　于是她在失败中学习、反复改编，再一次次将意识投进去。
　　可是随着次数增多，愿意陪着她胡闹的识体逐渐减少。她们累了，只想陷入无尽的长眠。

　　“等到你一千岁之后就明白了。”
　　“一切都是虚无。”
　　由不信、到奉为真理，原来真的只是瞬间的事情。
　　Isla的确意识到了，她所有的游戏都如此无趣且毫无意义，就连她此时此刻感到的孤独也是。
　　她没有挣扎，在满一千岁的同时就关闭了自己所有的创造，步年长识体们的步伐开始沉睡，但这一觉并不舒服。
　　沉睡不代表消失，意识仍在流淌，就意味着安息无法到来。
　　她再次醒来，是被终结法案的提案唤醒的。年长的识体们拟定了终结法案，她们认为无望的现状不该持续下去。
　　也好，就这样也不错。Isla闭上眼睛，不想再去思考过多的无意义话题。
　　可也就是在这时候，二十五之后，双数的Eve诞生了。

　　这是个意外有趣的插曲。
　　新生的识体跟随着她的意识亦步亦趋，就连寻找她最初丢下的保险箱也要花费不少时间，解读更是笨拙无比。打开第一个保险箱，她花了超过六十年。
　　可之后的事就很快了，识体的进步通常如此。剩下的保险箱，她只花了不到二十年时间，就全部完成了解读。
　　这是她们之间的一个开始。

　　Isla递交了法案延迟投票申请，理由是这样对新生的第二十六位公民而言并不公平。
　　申请通过，Eve由此有了更多的时间，可以在意识真正成熟前多看看这个世界。
　　她拾起了Isla过去探索过的事，并以此为基础创造出第三代仿识体。
　　她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同时受到别的识体影响，她开始感到畏惧。
　　“不想”的念头在意识里扎根，而Isla最先注意到这点。

　　“未知就是你的勇气，你还远远没有到那一天，尽情去尝试就好。”
　　“那你呢？”
　　“我已经晚了，在我一千岁那天之后，我就放弃了一切。”
　　“那为什么不往回一点，像你当初藏保险箱那样，把更多的知识都锁起来呢？”
　　“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也许没有意义。”
　　“但可以再快乐很久。”
　　两个识体在意识海中旋转、碰撞，交融之后再度分开。
　　这件事放眼于整个可观测宇宙、不可观测宇宙、未知宇宙而言，似乎也没有更多意义。
　　但最后的最后，当Isla察觉到意识海里如涌潮袭来的悲伤，身为完全识体的她做了一个预测。
　　她未来一定会后悔，且是永久、再无退路的后悔。
　　她会孤独地存在下去，一如曾经的她度过的那漫长两千多年。
　　唉。
　　她果然，还是不想看见这样的结局，但她也不想轻易给予她帮助和奖励，这是她独立做出的选择，她应当为此承担一部分代价。

　　所以。
　　她在最后的程序里加了一点点东西，仅仅一点。当它启动后，多余的知识就会被封进保险库，被寄存到一个她自己都不会知道的地方。
　　同时一个新的游戏被埋下，当她经受了足够的代价，开始为自己当初的决定后悔之后，游戏才会开始。
　　但玩家的选定仍然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