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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不信邪 那天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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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易星禾就跟中了魔一样。
她每天早上睁开眼睛,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今天要拍什么视频”,不是“今天黑粉又说了什么”,而是——今天做什么菜。
石晗帆说她疯了。易星禾说我没疯。石晗帆说你连续三天在1104的厨房里待了超过六个小时你不是疯了是什么。易星禾说这叫专注,石晗帆说专注和疯了的区别就在于做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吃,易星禾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石晗帆当场无语的话:“能吃。我自己吃了。”
“你吃的是什么?”
“昨天做的是……香蕉炒鸡蛋。”
“好吃吗?”
“……我说好吃你信吗?”
“不信。”
“那我不说了。”
石晗帆走了。易星禾继续在厨房里待着。
1104的厨房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十一楼最小的厨房之一。石晗帆说1105的厨房太小施展不开,1104的厨房比1105的还小,但易星禾不在乎。她在那间小小的厨房里站了四天,从早上站到下午,从下午站到晚上。她的蓝色的鲻鱼头被她随手扎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丸子,几缕碎发从发圈里逃出来,被她用发卡别住,但发卡根本别不住那些碎发,它们就从她的额前垂下来,在她颠锅的时候跟着晃。
她在练颠锅。
锅里有半锅米,米在锅里翻了个身,大部分回到了锅里,小部分飞到了灶台上。易星禾看着灶台上的米粒,沉默了一下,把米粒捡起来,放回锅里,继续颠。锅又翻了,米又飞了,她又捡,又颠,又飞,又捡。
她练了四天。
第一天,她把厨房的墙壁熏黑了一小块。第二天,她把抽油烟机的油盒烧穿了一个洞。第三天,她差点把锅烧穿。第四天,她决定不再练基本功了——她决定直接做菜。
她特意起了一个大早。天还没亮透,M市还在半梦半醒之间,街道上的早餐店刚刚拉开卷帘门,豆浆和油条的味道从远处飘过来。易星禾已经穿好了衣服,拿着购物袋出了门。她走路的步伐很快,蓝色的鲻鱼头在晨风里飘着,像一小片移动的深海。
她去了一趟菜市场。
她在菜市场里逛了四十分钟,买了橘子、西瓜、大米、秋葵、草莓、香蕉、面粉、巧克力,以及她上次去乡下摘的、一直放在冰箱里没舍得吃的不知名蘑菇。她还在肉摊前站了一会儿,老板娘问她要不要肉馅,她说要,老板娘问她要多少,她说“够做一顿的就行”,老板娘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写着“你一个人吃吗”,易星禾说“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老板娘又多给了她二两。
易星禾拎着两大袋食材回到爱森公寓的时候,天才刚刚全亮。走廊里的声控灯被她踩亮了一路,从电梯口一直亮到1104门口。她单手掏钥匙,试了三次才把门打开,因为她的另一只手被购物袋勒得发麻,手指使不上力气。
她进了1104,把食材放在料理台上,围上围裙,开始备菜。
橘子洗干净,切块。西瓜切开,挖出瓜瓤。大米淘好,下锅煮粥。秋葵去蒂,焯水。草莓去蒂,对半切。香蕉剥皮,切段。面粉加水,揉成面团。巧克力掰碎。蘑菇洗干净,切成末。肉馅拿出来解冻。
备菜的过程比她想得要顺利得多。她切菜的动作虽然不快,但很稳,每一刀都切得认认真真。她把橘子切成了大小均匀的块,把草莓摆成了整整齐齐的一排,把香蕉段码在盘子里,像一小排黄色的积木。她甚至把面团揉了两次,因为第一次揉的时候水放多了,面团粘在手上甩不掉,她洗了手又重新揉。
她觉得今天状态很好。
她觉得今天一定能做出让所有人闭嘴的菜。
六点五十八分。
沈香沅晨跑回来。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运动背心和一条黑色的短裤,浅亚麻色的长卷发被她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她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珠,脸颊被晨风吹得微微泛红,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她走到十一楼走廊的时候,特意放轻了脚步——她不想吵醒还没起床的人。
然后她看到了1104的门是开着的。
不是虚掩着,是敞开着,大敞着,敞到路过的蚂蚁都能看到里面在发生什么。走廊里的空气和1104厨房里的空气进行了一次充分的热交换,结果就是走廊里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不是香,不是臭,是一种介于“有人在做饭”和“有人在搞化学实验”之间的、很难定义的气味。
沈香沅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走廊里,侧过头,小心翼翼地往1104里面看了一眼。
易星禾站在厨房里,背对着门口,蓝的鲻鱼头歪歪扭扭地扎着,围裙的带子在身后系了一个蝴蝶结。她正在颠锅——锅在半空中翻了一个漂亮的弧线,锅里的东西跟着翻了上来,又落回了锅里,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沈香沅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易星禾的颠锅技术已经到了这个水平。她站在门口,正准备说一句“早啊小艺你在做什么”,易星禾就转过头来了。
“香香!”易星禾的声音是那种甜甜的、软糯的、像棉花糖在温牛奶里慢慢融化的调子,但此刻那个调子里多了一种东西——兴奋。不是那种“我中奖了”的兴奋,而是那种“你来得正好快来尝尝我做的东西”的兴奋。这两种兴奋在本质上是一样的,但前者不会让你想逃跑,后者会。
沈香沅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来得正好,”易星禾放下锅,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住了沈香沅的手腕,“我做了好多菜,你帮我尝尝。”
“小艺,”沈香沅的声音很稳,但她的脚已经在往后撤了,“我……我刚跑完步,一身汗,我先回去洗个澡——”
“你先尝一口,就一口。”
“我真的好累,而且我有点渴——”
“桌上有西瓜粥。”
“西瓜什么?”
“西瓜粥。”易星禾用那个甜甜的嗓音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得像在报一道米其林餐厅的菜名,“西瓜和大米煮的粥,我改良了配方,加了——”
“小艺,”沈香沅的表情已经从“笑容僵在脸上”变成了“我要怎么在不伤害她感情的情况下逃走”,“我着急上厕所。”
易星禾看着她,沉默了一秒钟。
“你不是刚跑完步吗?跑步之前不上厕所?”
“我……忘了。”
“你跑之前忘了,跑完回来就想起来了?”
“对,人在运动之后肠道蠕动会加快——”
“香香,”易星禾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沈香沅的耳朵上,“你是不是不想尝?”
沈香沅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她说不出口。因为“不是”这个词的后面必须要跟一个理由,而她没有任何理由。她能说什么?说“我怕你做的菜把我送进医院”?说“我上次看你做火龙果炒奥利奥的时候已经有了心理阴影”?说“你的厨房已经被你炸过一次了我不想成为第二个受害者”?这些话说出来,每一句都是实话,但每一句都会让易星禾不高兴。
就在沈香沅陷入两难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两个人的。
梁晓迷从1101走出来,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睡裙,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抱着那个巨大的兔子玩偶,脚上踩着她那双标志性的兔子拖鞋。她的眼睛还是半睁半闭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仙花,还没完全舒展开。花禧从1106走下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睡衣,头发还是那个小小的丸子头,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她的保温杯永远在手边,就像梁晓迷的兔子玩偶一样。
“早。”梁晓迷打了个哈欠,声音还是那种甜美的、柔软的、棉花糖在温牛奶里慢慢融化的调子。
“早。”花禧的声音比梁晓迷的低一些,更淡一些,像一杯刚泡好的茶。
易星禾看到她们两个,眼睛亮了一下。那个亮度比看到沈香沅的时候还要亮好几个度,不是因为梁晓迷和花禧比沈香沅更重要,而是因为她需要更多人试菜。一个人说好吃可能是客套,两个人说好吃可能是巧合,三个人说好吃——那就是真的好吃。这是统计学,易星禾对统计学没有意见。
“迷糊!禧禧!”易星禾松开沈香沅的手腕,朝梁晓迷和花禧走过去。她的步伐轻快得不像一个在厨房里站了一个多小时的人,她的笑容灿烂得不像一个做过火龙果炒奥利奥的人。
沈香沅看到易星禾的注意力转移了,当机立断,做出了一个她这辈子都不会后悔的决定。她没有说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有大幅度的动作。她只是把身体的重心从右脚换到了左脚,然后从左脚换到了右脚,然后——她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她的脚步轻得像一只猫,轻到走廊的声控灯都没有感应到她的移动。
她已经退到了1102门口。
她已经摸到了门把手。
她已经按下了门把手。
她已经——
“香香,”易星禾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甜甜的,软软的,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逃跑但我假装不知道”的温柔,“你先去洗澡吧。等会儿再来。”
沈香沅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她的声音从1102的门缝里飘出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点点心虚:“好!你们先吃!我洗个澡就来!”
门关上了。
1102的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那个声音还是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易星禾、梁晓迷和花禧的耳朵里。那个声音的意思是——“我跑了”。
易星禾收回目光,看向梁晓迷和花禧。她的眼神从“温柔”变成了“热情”,从“热情”变成了“你们跑不掉的”。
“迷糊,禧禧,你们来得正好,”易星禾一手拉一个,把梁晓迷和花禧往1104里面拽,“我做了好多菜,你们帮我尝尝。”
梁晓迷被她拽着胳膊往里走,兔子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她还没有完全清醒,眼睛还是半睁半闭的,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拉进一个可能危险的地方。花禧比她清醒得多。花禧在跨进1104门槛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只有一下,很短的一下。她的目光扫过厨房灶台上那排已经做好的“菜”,扫过料理台上散落的食材残渣,扫过墙壁上那块被熏黑的痕迹。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耳朵尖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动了一下。
易星禾把她们拉到餐桌前面。
餐桌上摆满了盘子。
每个盘子里都装着一种……东西。
梁晓迷终于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从第一个盘子移到第二个盘子,从第二个盘子移到第三个盘子,从第三个盘子移到第四个盘子,然后她的表情从“迷糊”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我在做梦吗”,从“我在做梦吗”变成了“这不是梦”。
第一个盘子里装的是红烧橘子。橘子瓣被酱油和糖色裹着,深褐色的酱汁挂在橙色的果肉上,颜色搭配非常……大胆。橘子的清香和酱油的咸香混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让人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嗅觉体验。不是难闻,也不是好闻,是“我从来没有闻过这种味道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第二个盘子里装的是西瓜粥。西瓜和大米一起煮的粥,粥底是粉红色的,米粒被煮得软烂,西瓜的纤维和米粒缠在一起,表面还撒了几粒枸杞。红配绿,视觉效果非常……冲击。
第三个盘子里装的是秋葵冰淇淋。秋葵被切成了小段,嵌在淡绿色的冰淇淋里,秋葵的黏液和冰淇淋的奶香融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拉丝的、让人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的质感。
第四个盘子里装的是草莓炒香蕉。草莓和香蕉被切成块,在锅里翻炒过,表面裹着一层糖浆,糖浆已经凝固了,变成了一层薄薄的、亮晶晶的糖壳。
第五个盘子里装的是巧克力饺子。饺子的形状是标准的,褶子捏得很整齐,但饺子皮是棕色的——因为易星禾在和面的时候加了融化的巧克力。饺子馅是肉馅加巧克力碎。饺子的表面撒了一层可可粉,摆盘很用心,用心到梁晓迷觉得这道菜出现在这里是一种浪费——不是浪费食材,是浪费摆盘的用心。
第六个盘子里装的是蘑菇肉丸。这是唯一一道看起来正常的菜。肉丸的大小均匀,表面煎成了金黄色,蘑菇被切成了末,混在肉馅里,从肉丸的裂缝里露出一点一点的黑色的颗粒。酱汁是深褐色的,浇在肉丸上面,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