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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千里马与伯乐 千里马与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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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杖是把人押到午门外,为防止扭动,会将犯人双手捆住,按在长凳上,褪去外袍衣物,露出臀部,用红木粗棍杖责,还允许百官在远处观看,十分具有羞辱意味的责罚。
再加上,暴君态度成谜,二十杖就算他捡回来一条性命,也必定难捱,保不齐后半辈子都要在床上过了。
钱弥咽了咽口水,暴君这看似问询的语气,眼神却异常锋利,犹如那削铁如泥的刀剑,锐利地划过他每一寸皮肤,深邃狠厉。
他是危险的,无处不在暴露着他的攻击性,每一次叫他的名字,都仿佛看透了他话里的伪装,同样设了华美陷阱等着愚钝而自作聪明的人类往里面跳。
钱弥退无可退,俯首道:“陛下,依臣看,这个惩罚太轻了,廷杖只是在身体上使他疼痛,并不能让他真正认识到不足和错处,只要让他留在君主身边,笨拙总会使得君主不悦,君王大度,愿意予他教诲,可臣以为,他没有资格侍奉君侧,不如让他写下罪己书,反省自身罪恶,并禁足一月,焚香沐浴,抄写佛经,供于案前,日夜为君主祈福,洗去心灵上的污秽,待到真心悔过,再来侍奉君主。”
暴君没有说话,马厩附近没有奇怪难闻的气味,钱弥等了很久,久到觉得自己膝盖变麻,终于听到头顶传来一阵低笑。
“依你所言。”
李凭仔细盯着钱弥,他那副长相瞧着是个木讷老实的,不成想到生了张巧嘴,娇气,又能言善辩。
尤其是那双眼睛,灵动,明亮,清澈。
暴君看向赵永,冷淡道:“拉下去,禁足一月,另每日鞭笞二十。”
“是。”赵永命人立刻把人带走。
宋居瘫软如泥,终于松了一口气,向钱弥投去感激的目光,同时快速扶了下眼镜,“谢陛下。”
其余质子见局势平稳,才依次领马从马厩里出来。
赵小奔把钱弥带到一边,过来跟钱弥解释,“我不敢帮的”
“我知道的。”暴君情绪不定,心思难猜,若是刚才赵小奔也出来,再迁怒到他们身上。
赵小奔钦佩地看着钱弥,“我没有你这样的好口舌,而且,宋居,跟陛下有些渊源,我不敢。”
钱弥挑眉,他能微妙地感受到不对,却说不清是哪里的缘故,“如何?”
“我偷偷告诉你,当年,陛下被先帝寻回,接回了皇城。因为瞳孔颜色奇怪,有传言道陛下有不吉之像,因而陛下不得先帝宠爱。”
“陛下回宫不久被先帝扔到了平王府上教养,如今的平王,也就是当年的左将军,驻守在南淮,宋居作为主家的儿子,对陛下随意打骂,因而,我们都不敢沾染他,我从前就是跟他走的近才被陛下迁怒的,你要注意些,免得殃及池鱼。”
赵小奔对那马爱不释手,倒霉了好多天,终于找到时间发泄自己,他怎么能放过这大好时机,跟他解释完便畅快骑马潇洒去了,还又劝又拉,想教钱弥骑马。
钱弥没什么兴趣,看着热闹的场面,他跟着心情也不错,就享受着春风拂面。
暴君重新换了一套衣服过来,这套衣服没那么华丽扎眼,更紧身些,衬得暴君没那么狠辣,双腿修长,瘦而有力,窄腰宽肩,更为亮眼。
李凭有身高优势,上马于他而言,轻而易举,他坐在马背,手执缰绳,御马到钱弥身侧,“宁小王爷,你既选了这匹马,便跟朕同骑吧。”
钱弥骑过马,但那是在有保护措施和饲养员的前提下,这种纯野生又大的马场,加上这里的医疗条件,双重buff,他真不敢上马,如实道:“陛下,臣不擅骑马。”
暴君飒爽的英姿攫走众人目光,眉眼分明,正端坐在马上,质子们见不是冲他们来的,暴君心情似乎还不错,把心放肚子里,开始折腾自己选的马了。
阳光明媚,暴君脸上也没了阴郁,那双蓝金异瞳熠熠闪烁。
风掠而过,冠缨飞扬,姿貌英挺。
钱弥刚欲在赵永的牵引下上马,李凭伸出了手,森冷地睨了赵永一眼,赵永立刻从地上起身,“上来,朕拉你上马。”
“是。”
暴君这次控制了力道和手劲,钱弥身子轻,用了巧劲,一把将人捞进怀里。
钱弥只能感受到冰凉的触感,像是失温动物,身上覆了一层厚重坚硬的冰,浑身寒冷。
他仿佛瞬间跟随暴君回到他的幼年,看到了暴君那段隐秘而悲苦,被欺负被践踏的艰难过往。
李凭把膏药递给钱弥,刚才换衣服时突然想起钱弥身上的伤,让赵永备下了膏药,“这是朕命人拿来的舒痕膏,朕不会让你身上留疤的。”
“谢陛下赏赐。”
钱弥将药膏别在自己的腰间,弄稳当,反复确保东西不会中途掉了才抬头。
李凭瞧着那人埋头认真将药膏塞好,沉声道:“坐稳。”
李凭提醒一声,便纵马驰骋,“驾!”
钱弥原来小心翼翼地抓着暴君的衣服,那马疾驰而行,险些把钱弥摔倒地上。
李凭拽着缰绳,在呼啸风声中,冷嗤,“抱紧朕,宁小王爷,不想今后卧病在床的话。”
钱弥不想甩下去,掉下马能瞬间被马蹄踏成肉泥,立刻抱紧暴君的腰。
李凭骑马绕着马场转了两圈,其余质子们也各自坐在马上,老实跟在暴君后面,不敢拦路挡路。
中午在宫里用膳,质子们在安排的厢房里用膳,午后再去伺候。
钱弥下马回来腿都是软的,两条腿跟面条似的,软趴趴的,他只想躺床上睡觉,可没在宫里用过膳,他又饿又馋。
让丫鬟翠雅擦完药,便从床上爬起来吃饭,三荤四素,六菜一汤,还是很棒的,唯一不太好的是,他刚夹两口菜,就被暴君喊走了。
味道也还是不错的。
“宁小王爷,陛下有旨,请您过去一趟。”
这个小王爷,在质子中一骑绝尘,深得陛下宠爱,赵永态度很是恭敬,一边敲门一边解释。
钱弥呛了下,“现在?”
“陛下在养心殿等着宁小王爷,小王爷快快动身吧。”
钱弥喝了口茶,把卡在喉咙的饭菜打下去,没耽误就跟赵永走。
“小王爷,这边请。”
钱弥只胡乱扒拉两口饭,饿得前胸贴后背,折腾了一上午,早上起的比鸡早,吃得还要比马少,看来他不是那千里马。
亦或是,假伯乐想把他这匹千里马饿成瘦马。
钱弥试图从高级秘书那里套话,他安排的厢房离得不算近,“大监,可是出了什么急事,陛下这么急促宣诏各位质子觐见?”
“宁小王爷,陛下暂时只传召了您一人,至于其他,奴才也不知道。”赵永记得上次恩情,小声告知钱弥。
钱弥没有为难赵永,“多谢大监了。”
赵永只在皇帝身边跟了一年,却也算最长的了,本来帝王近侍是个油水很大的差事,按道理讲,这种肥差落不到他的头上。
可新帝登基,半月内,连着死了四位近侍,死法各异,有被剜了双目,赶出宫去的,有被砍断手臂,杖毙的,一时之间,帝王近侍成了死亡名册,谁嫌命长谁去,这才有机会轮到了他。
于是,他更加小心,生怕行差踏错,落得个一样的下场,“陛下,小王爷到了。”
说完,赵永带着周围宫人出去,把门关好,守在外面,等着陛下吩咐。
“微臣参见陛下。”
李凭淡淡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坐吧。”
“是。”钱弥会意,“陛下还未用膳?”
李凭嘴角逸出浅浅的微笑,“这不是派人去请小王爷了吗?听说小王爷也没用膳?”
“是,臣还没来得及。”钱弥垂下眸子,暴君这里的饭菜比他厢房好的不止一点,香味四溢,先吸引了他的胃,再吸引了他的眼神。
这一桌就有十二个菜,八个肉菜,四个荤菜,鸽子,鱼肉……
还配了一甜一咸两种汤。
一个人吃得未免也太补了?莫非陛下……不行?
都说帝王三宫六院,好不快活,这暴君后宫无妃,可……暴君瞧起来,也不像啊……
李凭瞧见钱弥雀跃渴求的眼神,犹如沙漠中托着重物的骆驼碰到了甘霖,两眼放光,先动了筷子,将鱼头夹到钱弥的碗里,“这些菜赵永刚才已经试过了,一起用膳吧。”
“谢陛下。”钱弥在暴君boss面前没敢狼吞虎咽,他放缓了动作,显得没那么狂野,总不能在珍馐佳肴面前露怯,把人吓住。
李凭不怎么饿,瞧着眼前人夹菜犹犹豫豫,时不时抬头,局局促促地坐着,动作慢慢吞吞的,仔细看,那块鱼肉连动也没动,不由得皱起眉头,“这菜不合口味?朕见小王爷不怎么动筷?”
钱弥小口咽下,摇了摇头,认真道:“陛下误会了,很好吃。”
比他吃过任何一家餐厅,外卖都好吃,不愧是宫里做的饭菜,要是能打包就更好了,钱弥一顿吃不完。
李凭脸色沉了下,“既然不喜欢,便不要强求。你有什么忌口?朕命御膳房重新做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