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世》七月风微凉

29、线索 不光是她与

　　“小寒。”洛夏璃按着她的肩膀，直直地看向前方，语调沉沉：“我要吃那个，去排。”

　　暮天寒眨眨眼。

　　不远处是一个卖糕点的铺子，没走近就能闻到扑鼻的香气，以至于店外排了长长的队伍。

　　也就是今天七夕，为了赶集会的热闹这些铺子才到现在都没打烊。

　　被勾起馋虫的洛夏璃不光要支使她去排队，抓着人肩膀的手还很是郑重的拍了拍，补了一句：“你请客。”

　　暮天寒：“…………”

　　行吧。

　　等站在队伍的末端看洛夏璃拉走洛弥鸢和叶逸宸，暮天寒才真的有了点被留下排队的实感。临走前弥鸢姐好像还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她当时笑了下安抚对方，而且小夏这次意图明显态度坚决，肯定不会留人下来陪她。

　　所以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暮天寒边排队边梳理着思绪，可始终想不出所以然。洛夏璃的不对劲从客栈就开始了，想来凑集会的热闹正常，但好好的七夕佳节不跟墨泽一块却拉着她算怎么回事？可现在又让她排队然后拉走了洛弥鸢和叶逸宸。

　　到底是想干什么？

　　暮天寒一开始以为她有意谈渝州城，甚至都想好了搪塞的说辞，想让那点破事早点彻底结束。

　　结果好像不是那样？想不明白。

　　排队的过程很无聊，她有点羡慕的看着前方同样也在排队的一个符师，那人正一边排一边制作简单的常用符咒，双管齐下一点时间不浪费。发呆不如画符，可惜她在外身份要保持御灵师，不能这么干。于是退而求其次的，她从储物袋里摸了本书出来。这书封皮是拿普通话本包的，内里却并不是天马行空的故事，若是有懂行的能近她身看到书中内容，必然会大惊失色，因为她看的这一页刚好是上官家功法的拆解分析。

　　这是霍青涯对各家功法的解析手记。

　　无定决诞生自他对不同功法的解析研究，世间术士功法太多，拆解溯源需要太多时间，他当初就是为此创造的归梦谣，但即便如此也花了十余年，留下的手记好几摞。如今暮天寒算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有现成的数据，但要找到无定决局限性的突破口，仍旧要从来处去寻。

　　所以将这些手记内容吃透是必经之路。

　　大半时辰过后，终于是排到了她。

　　暮天寒收了书，看着刚出笼香气四溢的糕点，又看看铺子门口立着的限购份量，决定尽量多买点。排都排了，不多买点大家尝尝不就亏了吗。

　　等她拎着装食盒的布包从店中走出时，看着来往的行人，正想掏张通讯符出来，就发现洛夏璃在拐角处冲她招手。

　　她什么时候来的？

　　暮天寒往她身后看看，发现洛弥鸢和叶逸宸不在。

　　洛夏璃居然落单了。

　　还没来得及皱眉，面前人就很没心没肺地解开布包开始吃了。

　　“唔~~果然超好吃的！”洛夏璃一脸满足，一双漂亮的眼睛愉悦地眯起，同时捻起一块递给暮天寒：“小寒，来！”

　　递到眼前的点心泛着诱人的光泽，把暮天寒没出口的话堵在了喉咙里。这点心的确非常好吃，又软又糯，不干不噎，难能可贵的是不怎么甜。

　　暮天寒不爱吃甜，平时这类糕点吃得少，但这时也没忍住又来了一块。

　　而洛夏璃则是在她吃东西的空隙把自己这边的情况交代了个明白：“我说我累了想早点回，顺便来接你，让姐姐和姐夫自己去逛了，因为冥族那边短时间内很难有下一次动作，他们也就同意了。”

　　累了？什么情况，洛夏璃平日喜欢热闹，今日这么早就累了？

　　暮天寒越想越不对劲。

　　然而洛夏璃还真就啃着点心往回走了。

　　直到已经能看到客栈的轮廓，她才慢悠悠开了口：“你是不是在想，我到底在打着什么算盘？”

　　暮天寒并不否认。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想吃，想你请客。请我一顿，我就能把渝州城的事翻过去了。”洛夏璃说着俏皮的句子，但语气是沉静的：“我知道你已经不想为那件事废精力了，所以我也不多说，你和阿旻自己会处理好的。我不打算把自己的理念强加给你们，我们之间也不是一定需要理念相合才能相伴。”

　　“但是小寒，有些事情我既然是当事人，要个知情权不过分吧。”

　　洛夏璃的目光是包容的。

　　“大家都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凡事可以商量嘛，说起来我比你还大一岁呢，别老大包大揽的。”

　　暮天寒停住脚步，看着她，轻声问：“那遇到分歧了呢？”

　　洛夏璃坦荡且坦然：“那就商量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做不到，那就各凭本事说服对方，直到有人让步为止。”

　　她并不害怕矛盾。

　　洛夏璃的道心是“海纳百川”，海洋总能兼容且包容万物，而自身坚定不移。如果暮天寒和叶逍旻喜欢把此前种种视为“成全”，那就继续这么认为也没关系，只要日后还有下一次让步就行。

　　暮天寒在这一刻感受到，不光是她与叶逍旻在“成全”，洛夏璃他们亦是在“成全”。

　　所以她说：“好，以后会商量的。”

　　得到这个答案后，洛夏璃似乎确实满足了，笑意重新回到她脸上，她挽着暮天寒，脚步都轻快了一些。

　　刚靠近客栈，屋顶上的人就冲她们招手，大喊着：“阿璃！”

　　说着那人直接从屋顶跳了下来。

　　虽然墨泽赶来汇合已有几日，但暮天寒性格如此，很难一上来就和人热络起来，所以他们称不上熟。不过现在她看看喂人吃点心的洛夏璃，又看看屋顶上收拾小桌酒杯的叶逍旻，总算是对“墨泽是叶逍旻和洛夏璃发小”这件事有了实感。

　　不过现在墨泽和洛夏璃凑了一对，叶逍旻就这么孤孤单单地被扔在了屋顶，背对着月光的身形看着居然有几分可怜。暮天寒觉得好笑，也确实弯嘴角，同时冲可怜人摇了摇手上另一个装点心的布包。

　　吃吗？

　　她没问出口，没关系，叶逍旻会懂的。

　　所以，他亦一跃而下。

　　留最后一份给叶大哥和弥鸢姐，剩下的大家分。

　　暮天寒觉得这点心买得值。

　　******

　　今日七夕，驻芳城又举办活动，客栈的房间有点紧张。所以即使不缺钱，大家仍旧商量了一下决定两人一间屋给店家减轻些客流压力。

　　客栈的床铺虽然材质一般，但不摇晃不颠簸的绝对优势还是让它完胜云驹里的软塌，让人沾了床便迅速入眠。

　　夜深人静，木窗推开时发出一声“吱呀”。

　　奇怪，记得她们睡前锁了窗子的啊。

　　浅眠的暮天寒想去确认一下，没想到睁眼就看到了黑暗中站着一个人。

　　有贼？

　　暮天寒猛地坐起，手上聚了灵光。

　　那人明显被她吓了一跳，整个人都蹦了起来，急忙抬起手往后退，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借着灵光，暮天寒看见那人头发上支出的两只小小的毛茸耳朵。

　　妖族？！

　　暮天寒当即动了手。

　　那人这时才反应过来大喊：“别别别……别动手，我……”

　　然而话没结巴完，捆妖索就给他绑地上了。

　　他瞪大了眼，表现得比谁都惊讶，立刻破了音：“天师？？！”

　　捆妖索是天师一脉术法，绑人是棉絮，绑妖是铁链，妖族特攻，效果拔群。

　　他倒地这么大动静，自然是把不少人吵醒了。

　　洛夏璃本来被吵醒还迷迷瞪瞪的，看到地上被五花大绑的人一下就清醒了，赶忙走过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外头的拍门声打断。

　　“阿璃？阿璃！你们没事吧？”

　　一开门，墨泽和叶逍旻就站在门口，洛弥鸢和叶逸宸在侧后方，楼梯拐角处还有冒头的客栈小二。

　　一见来了人，地上那个也顾不上惊讶了，赶急赶忙语无伦次地压低声音道:“别别别……我、我是好妖！我是好妖！”

　　暮天寒和叶逍旻对视一眼，叶逍旻点了点头，于是她探出头去安抚踌躇不决的小二：“没事，做噩梦从床上摔下来了，你去休息吧。”

　　小二正看着这么多人堵在门口，自己上前也不是不上前也不是，现在听到客官发了话，即便听着很可疑，他自然是就坡下驴。毕竟这几个客人一看就是江湖人，敬而远之为上。

　　叶逍旻合上门，而暮天寒从储物袋里掏出了隔音符。

　　客栈房间不大，容纳七个人显然是有些局促了，更别说地上那个还特别占地方。

　　占地方的玩意儿还在扭啊扭，边扭边嘴碎：“我真是好妖，我是想找你们帮忙，我没有恶意。”

　　见他这么不安分，暮天寒收紧了捆妖索。

　　没想到这妖还更来劲了，他奋力抬头看着正好站在他跟前的墨泽：“你们别信这个天师！她肯定是来抓我的！时疫才不是我们干的！是有人栽赃！你们是天族对吧，别被这个术士骗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洛夏璃没忍住怼了他一句：“我们不信小寒难道信你啊！半夜走窗，你想干什么？”怼完她才发现华点，微眯起了眼：“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天族？”

　　“我走窗是因为这样隐蔽一点！我真没想干坏事，我就是想着你们两个小姑娘可能好说话一点……”他说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谁知道一群天族里混了个天师。

　　他不甘心地瞪着暮天寒，瞪了会儿自己撑不住了，认命了叹口气，语调好声好气：“这位天师姑娘，时疫真不是我们干的，你们这些术士别稀里糊涂地找错了凶手。我也想查这件事所以才会到这儿来，好歹给个自证清白的机会吧。”

　　这人到底在说什么，暮天寒听着这驴唇不对马嘴的谈话头疼地揉揉眉心，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交流才继续的下去：“我不是抓你的，也不关心时疫不时疫的事。”

　　“诶？”地上的那个懵逼地抖了抖耳朵。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我们是天族的？”叶逍旻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额……有人抓我，我躲到了院里停着的一辆云驹下面，结果发现那辆云驹竟然可以一定程度屏蔽那些天师的搜查术，这种技术和材料凡界没有。”他朝叶逸宸和洛弥鸢努了努嘴：“我在那躲了几个时辰，看到他们俩口子去车上放东西，就知道车是你们一行人的了。”

　　冥族只相信自身的力量，不相信可以流于他人之手的“工具”，更没有那个闲情逸致研究这些没战斗力的东西，所以这一行人只能是天族的。

　　暮天寒见他的样子不像说谎，略微松了口气，只是巧合就好。不过这么说来，妖族是知道天界和冥界的事的？那为什么人族不知道？

　　这个问题只来得及在她心头一闪而过，叶逍旻的提问就重新将她拉回了当下。

　　“所以，你是谁？来这做什么？”

　　仔细观察这人耳朵，似乎还是个鼠族。

　　这人见他们愿意给一个解释的机会，立刻眼睛一亮，竹筒倒豆子就开始交代。

　　据他所说，他叫毛昊然，是一只仓鼠，目前两百岁，算是只比较年轻的妖，在时疫这出事蹦出来之前，他在人间的身份是澜津城一家知名酒楼的大厨。

　　“你们说，我不就是太喜欢人族的饭菜，就来这边生活了吗？我做错什么了我！我真是好妖。”趴在地上的狼狈姿势不影响他的充沛情绪，毛昊然委屈得真情实感：“为了拜师学艺，我平日里连妖力都不敢用，兢兢业业地工作，干嘛抓我。”

　　横空飞来一口锅扣在鼠族头上，作为其中一员，毛昊然自然跟着倒霉。

　　“那些调查时疫的术士们在澜津城到处找疫病的源头，我采购食材的时候被那个随行天师用‘照妖镜’发现了。结果他们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就认定是我干的！这合理吗？有证据吗？！”

　　照妖镜就是天师的搜查术。

　　听着是有点可怜，洛夏璃同情道：“谁能想到澜津城里真有鼠族啊，你这不就撞上了么，我估计幕后黑手都没料到有个你这么配合。”

　　毛昊然闻言后悔地以头抢地。他不就是图澜津城四通八达，可以和五湖四海的客人交流美食么，那天去买菜还想着研究新菜式呢，也太点背了吧。

　　“所以呢？你为什么来找我们。”暮天寒是没什么兴趣听他的心路历程，想切入正题。

　　毛昊然严肃指正：“是找他们，不找你。”

　　暮天寒：“…………”

　　作为一个背锅侠，毛昊然自然是想自证清白，但澜津城他实在呆不下去了，也很难在搜捕术士手下找到证据，所以把目光投向了疫病的另一个爆发点——合朔城。他一边逃亡一边赶路，然后借着墨泽的云驹算是暂时避开了追捕。

　　“我看到那架云驹，我就想到了证明时疫和我们鼠族无关的方法，来找你们是想让你们帮我做个‘放大器’。”

　　这场人为的时疫能够闹这么大，那肯定是炮制一切的人在毒株里混了点其他力量。术士们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就猜想那力量是鼠族的妖力，因为曾经人妖大战的时候它们有过前科。

　　而毛昊然只要证明毒株里的力量不是鼠族妖力就可以摆脱嫌疑，但是术士们之所以进行猜想，就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残留的力量已经太过稀薄，即使先用法器进行“放大”也难以再进行溯源了。

　　可是人族制作的放大器功率不够，天族的技术却未必不行，所以，他来了。

　　听完他的打算，叶逍旻客观点评：“想法很好，但是你是否有想过该怎么接近合朔城的‘源头’？”

　　“额……”毛昊然支吾。

　　“放大器就算能够让那个力量变得清晰，溯源还是需要术士来进行才具有说服力，你打算怎么让对方和你合作？”

　　“嗯……”

　　“最后，”叶逍旻毫不留情：“你为什么觉得我们会帮你。”

　　“…………”

　　“我、我……总要试试嘛。”毛昊然声音越来越小：“万一成了呢。”

　　带着这么个漏洞百出的计划就来翻窗，无疑这妖脑子不好。

　　不过笨人有笨人的坦荡，被拒绝的毛昊然倒也很看得开：“这事儿是和你们没关系，你们不想掺和就算了。不过可不可以别告诉别人我来过，尤其是这位天师姑娘，能给我解开不？我要是真被你的那些同门抓了，时疫这件事可就没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了。”

　　“慢。”叶逍旻没想到这人这么没心眼，看来和他说话需要直接点：“想让我们帮忙，你总该给点诚意。”

　　毛昊然愣愣地问：“你们想要什么诚意？”有啥东西是天族能向他要的？

　　“很多。”

　　叶逍旻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比如，你是否知道苍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