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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共谋 知你所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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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沉静,湖面水波荡漾,荷叶荷花轻轻摇摆。
风掀起帘子的一角。
湖心亭中,莫宁午与莫程轩正在包粽子。
“天寒姐!”莫程轩冲她招手:“快来!”
暮天寒站在原地。
突然有人以背后拍她一下,洛夏璃从后面窜出来,对她说:“小寒,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说完她并非停留,径直往前加入了包粽的队伍。
侧身而过时她身上掉出一张薄纸,幽幽飘落到暮天寒脚边。
“夏璃就拜托你了”——叶逍旻的笔迹。
远处站着洛弥鸢和叶逸宸,他们隔着一片湖,似乎因为没有船而不得靠近。
想像中的十里荷塘、上官家的亭子、端午时节的莫家师徒、受到隐瞒的洛夏璃、被隔绝在外的叶家夫妻……还有,叶逍旻的嘱托。
和陷入梦中的她自己。
暮天寒于是醒来。
睁眼果然不是客栈的床幔,房间里拥挤的让人难以喘息,被五花大绑、口塞布巾的女子如同待宰的牲口一般密密麻麻的码了整间屋子,她是其中之一。
怎么回事。
暮天寒将压在身下绳结烧断,微微挣动了几下才把身上碍事的绳索脱下,绑得还挺结实的,若是普通人怕是翻身都困难。她揉着手腕上的红痕站起,重新打量这个房间。
四面墙壁上都贴了符咒,扩展空间的,隔音的,地板在微微摇晃,却又没有行驶中的车厢那么颠簸。这里不像在陆地上,更像是船仓,也难怪要靠符咒来扩展空间,不然都装不下这么多“货”。
不过还真是有钱,符咒是一次性用品,高级符咒又那么昂贵,如果一直靠这个来维持船仓的容量,不敢想得换多少次。
所以为什么不干脆多弄几艘船。
而且,她会出现在这里,是客栈里的人下的手吗?可是为什么?虽然因为当时时间太紧,她这副易容改动幅度不够大不够平庸,但应该也不至于值钱到他们要这么突然的动手的地步吧。
暮天寒还在整理现状的时候,脚边的动静吸引了她的注意。
原本被绑在她身旁的女子努力的扭动的身子,在她的腿上蹭动。
暮天寒看了一眼墙上的隔音符——多半是防止货物取下口巾后呼救才贴上的,如今正好便宜了她。
她蹲下来取下面前人嘴里的破布,想从这个现成的情报源那里问问情况:“请问……”
“救命!救救我!”女人的嘴一得到自由就开始大叫。
暮天寒被她的嗓门震得耳膜疼,她微眯了下眼,又问了一次:“请问……”
“你救救我!求求你了!”
又一次被打断,暮天寒耐心告罄,她果断把布塞了回去,用风汇成的绳子将附近朝着她蠕动的人全都缚在地板上。
环顾了一圈,总算看到了一个抖的没那么厉害的,她走过轻声对她说:“不要叫,回答我的问题,好吗?”
女人目睹了她刚刚所做的一切,于是畏惧的点点头。
“今晚发生什么事了?”
女子却答非所问:“你是术士对吗?为什么你不在隔壁?”
哦?原来货物是分类关押的吗,那这间屋子里的都是平民女子了。
暮天寒暗暗松了口气,如此看来她和洛夏璃的伪装并没有被识破,绑她确实是客栈里的人的决定,和城门处埋伏的匪徒无关。
但她不打算给这女子回应,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女子在她的威压面前瑟缩了一下,才断断续续的回答她的问题。
老实说一个货物知道的确实不多,但最关键的信息是问出来了——
城中匪徒在对货物进行紧急转移。
难怪不惜花大价钱也要把货物硬塞进这一艘船里,原来是临时拉出来要跑路用。
暮天寒揉揉额角,有点猜到客栈的人为什么要绑她了。人总是贪心不足又心有不甘,都要被迫撤离了,自然是要尽力捞多一笔才能给自己找点安慰。当然,回忆起小二不友好的眼神,估计也有她戏演过了遭人恨的成分在。
对方虽然手段简单粗暴,但行家就是行家,就算是临时起意照样做得谨慎。她常年学医炼药,对药物的耐受度非常高,普通迷香放不倒她,定是里面掺了昏睡符咒。
若是换一个人,大概要昏迷个一两天,可惜暮天寒的睡眠并不正常。明明未使用归梦谣却进入了梦境,当她意识到自己身在梦里,便自然可以发觉有异,并强行从中挣脱。
只能说是既倒霉,又幸运。
不过匪徒这么突然的要撤离转移,是有什么变故?
这背后有叶逍旻的手笔吗?
暮天寒把布重新塞回女子口中,撤了地上人的风索,又无声地以灵力破坏了门口的锁。
她离开时关了门。
货物们的眼神灰败了下去。
******
暮天寒小心的感知着周围,沿着墙角的阴影向着客栈靠近。
伪装成匪徒的模样跟着他们从搬运货物的暗道回到城中,大概是她做过的最冒险的决定了。
不过好在有惊无险。
进了城才发现与前半夜不同,原本满城搜查的守卫现在不知为何集中去了东片,剩下的匪徒又都在忙于转移货物,此时街上反而很安静、安全。
叶逍旻到底做了什么?
渝州城的本地势力是真的和幽蝗部下起冲突了吗?
还未想透其中关窍的暮天寒想先回去确认洛夏璃的状态,正欲抬脚掠回客栈二楼。
一只手突然搭上她的肩膀。
暮天寒的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她下意识的动手反击,手中化出一把冰刃就向后刺去。
然后就被轻易制住动作,浑厚的内力在瞬间冲散了她的灵力,掌心的冰刃于是消弭无形。
但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叶逍旻。
暮天寒看着眼前人,感觉自己从进城后便悬起的心正在一点一点的落回原处。
她没有感知到这个人的存在,也就是说,当叶逍旻全力隐藏自己的气息时,他可以瞒过暮天寒的精神力感知。虽然对于他们之间的实力有差距这件事,她早已心知肚明,但这还是第一次如此直白的感受到叶逍旻境界高于她。
所以他还有多久会“触及尽头”,不会某一天他们赶路的时候,天劫突然劈下来吧。
她有一瞬间的发散。
不过暮天寒知道正事要紧,很快收回思绪,轻声问:“你在这多久了?”
“不久,我也是才赶过来。”叶逍旻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神情有点复杂:“本想找你们汇合,然后就先看到了你。”
这样啊。暮天寒重新确认了一下没有任何人靠近,此时只有他们二人:“正好小夏不在,我们交换一下情报吧。你做了什么?城中那些匪徒怎么突然开始转移货物了?”
“幽蝗的部下强行入城,他们两方起了冲突。渝州城依靠人海战术获得了优势,杀手被他们逼退,现在应该在城东隐藏了起来。”叶逍旻露出了一丝笑容:“我把半块令牌扔在了他们第一波交手的地方。”
即使记下了材质、大小、纹样,可当时的情形终究是过于仓促,他们想通过这种方法给自己穿上密探的衣服并不现实。但若落在现场的,是被武器劈断,只有半块,并且沾满血迹的令牌,他们的伪造足够以假乱真。
“于打斗现场找到的令牌碎片属于密探”,这件事情足够整个渝州城追着杀手咬了。
也就叶逍旻武功实在太高,才能只身一人游走在敌人堆里还没被发现,只能说艺高人胆大了。不过脱身还是耽误了他不少时间,所以直到现在才赶来汇合。
“可是若杀手和渝州城的人沟通,不就穿帮了。”这是暮天寒最为不解的地方,在她看来,这两方完全有合作的基础。
“不会。”叶逍旻说的轻松而笃定。
“为什么?”
“因为一些,无聊的优越感。”叶逍旻的尾音有些愉悦,“你可以当作‘他们’的共同特征,不会和人族或者妖族合作。”
被流放往荒野的困兽,总要对温室里的动物嗤之以鼻。唯有高举名为“自由”的尊严,他们才能在餐风饮露、同类相食的生活中支撑下去。
“如果幽蝗亲至还有那么些渺茫的希望,但你应该猜到了,来的只是先遣队。”
暮天寒点点头:“所以你给了杀手们一个哪怕强行入城,也要提前行动的理由。”
幽蝗在清楚自己彻底失去他们踪迹之后,是不会贸然行事的。谨慎如他,只会将亲卫分散至各个小队,让他们同时向着四面八方找人。而他自己会坐镇于中心,随时准备朝传回消息的方向追击而去。
是的,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先遣队的任务并不是直接和他们动手,而是传回信息。只要先遣队还有一个活口留下,幽蝗的目的都能达成。
所以叶逍旻明知敌人将近,却还是选择隐瞒,像无事发生一样进行分组。他要临时改变先遣队的意志,用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机会。
——洛弥鸢与叶逸宸被渝州城的陷阱挡在城外,此时洛夏璃身边值得忌惮的只剩叶逍旻。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先遣队完全可以用六成人手拖住叶逍旻——不用打赢,只要绊住,剩下的四成人就足够除掉洛夏璃这个最大的目标。
哪怕他们回去传信,也不再可能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所以,如叶逍旻所愿,他们强行入城。
“所以你白天是去?”暮天寒觉得还有后手,叶逍旻不可能止步于两方相互消耗的结果,否则不会扔出那块足以让渝州城发疯的令牌。
“去评估这座城的实力。”叶逍旻从小豆碰瓷开始怀疑又有一方势力盯上了他们,并于城门下确定了这座城有问题,所以他花了一个白天脱离队伍,去探明城中势力能不能达到他的要求。
他要他们把幽蝗的先遣队全灭,一个不留。
“硬性实力不够,但若鱼死网破,就可以做到。”这是叶逍旻在探查过仓库中的货物是什么之后得出结论。
“啊,”暮天寒想通了:“你是指火雷吗?”
人口、禁药、粮食,渝州城什么都卖,怎么会少了军火。
那艘临时转移用的大船足有四层,上三层都有人员看守,唯有最下面层空无一人,所以暮天寒离开前冒险去查看了一下。
最下面一层全是火雷。
叶逍旻闻言有些讶异的看她:“你怎么知道的?”说着又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或者说,你为什么在这。”
他的情报说完,该轮到她了。
暮天寒抿了抿唇,从分头行动开始,把自己这边的情况尽数告知。
“……我不知道你下一步的怎么安排的,就想先找到小夏,想办法把这个意外遮掩过去。”尽力恢复成她没有被绑走过一样。
她解释着,抬头却发现叶逍旻的神情又复杂了起来,就像今晚刚见到他时那样。
“暮天寒。”叶逍旻看着她,认真的问:“你为什么回来。”
返回城中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暮天寒没有叶逍旻那样夸张的武力,一旦暴露她几乎不会有从敌营中全身而退的可能。而即便她意外出城,只要叶逍旻还在城中,就仍可以兜住计划的底。所以对她来说最稳妥的做法,是去找身在城外的洛弥鸢和叶逸宸。
但暮天寒还是冒着巨大风险回来了。
“嗯……”暮天寒被他的认真震住,踌躇着组织语言:“因为你把小夏的安全交给了我。”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去把她放在计划的关键点上代替自己,放手任其推进每一个步骤。
这是信任。
暮天寒拨弄着自己胸前的一缕发,轻轻眨了几次眼,才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她抬头,以同样的认真直视他:“我知道你做这个尝试不容易。”
所以我不想辜负。
这不是第一次暮天寒为叶逍旻的计划紧张,在竹林中她曾颤抖着将叶逍旻拉出传送阵,然而彼时她只是畏惧失败的后果,执着于事情不能毁在她手上。
而这一次,她是单纯的,想要它成功。
信任于他们而言是奢侈品,暮天寒自己给不出去,所以她在岑岭的一线天下做出的选择是让步,以此换取“安全”。
她从未想过会是叶逍旻先跨出这一步。
她太明白这其中要经历多少心理上的斗争与挣扎,他们之间占据上风的叶逍旻没有必要去承受。
可事实就是,叶逍旻更早的,以真正的同伴的形式,对她交付了信任。
暮天寒没有做到的,叶逍旻做到了。
所以剩下给她的,只是珍惜。
她想珍惜叶逍旻的这次尝试,让它落下一个圆满的句号。
让它“值得”。
叶逍旻几乎有些愣神。
月光下,少女精致的容颜恬静温和。
“我知道你做这个尝试不容易。”
可这世界上,或许也只有暮天寒知道了。
我终究不能免俗。叶逍旻再一次,彻底的承认,他对“理解”有渴望。
于是他说:“你做的很好,多谢了,暮天寒。”
知你所知,想你所想。
他们是彼此最好的共谋者。
******
洛夏璃在客栈的房间里把玩着短刀。
地上躺着小二和老板的尸体。
这两个人先前准备动手害她,被她先一步察觉反杀了。
杀了之后小心的检查客栈,却发现已经没了活人。有的房间里是遇害的客人,有的房间里则空无一物。
她发现遇害的客人几乎都是样貌普通的男子,她自己的伪装亦是这个行列。于是隐隐猜到了这个客栈也是人口拐卖的一环,十足十的黑店。
她的新房间在三楼的最里面,所以她被留到了最后。
而女子们,应该已经被抓走了。
但她并没有立刻采取行动,因为暮天寒也不见了,再加上一直没有露面的叶逍旻,很难说他们是不是在偷偷盘算什么,暮天寒是不是故意离开。
洛夏璃其实感觉到她有事瞒着自己,虽然有些不高兴,但也不想轻举妄动,万一对另外两人的谋算带来不利影响就不好了。
事情可以容后再问,毕竟自家事,需要关起门了解决。
所以她对自己说,会等到天亮,如果天亮了暮天寒还是不知所踪,那就说明真的遇到麻烦了。到时候无论打乱什么,她都必须有所动作。
所幸在黎明到来前,暮天寒回来了,后面跟着叶逍旻。
“小寒,你去哪里了?”洛夏璃问。
暮天寒也检查了一下她的状况,确认她没事后松了口气:“被带出了城,不过没什么要紧。小夏,客栈里怎么样了?”
“没有活人了。”洛夏璃听她的口风察觉出不对,有些着急:“所以他们真的抓了你?”
“别紧张,真的不是什么大事。”暮天寒笑着安抚她。
她轻松的说:“我们天亮了可能还是出不了城,还要再躲一天。不过你杀了老板和小二,省了我们再找地方的功夫。”
凶案现场是凶手最常躲的地方,只要他们用隐形符避过发现第一波发现、检查尸体的人的眼睛,这个客栈就会成为没有第二波人前来的绝佳藏身处。
“快结束了,小夏。”暮天寒看了一眼叶逍旻,心情似乎不错。
“我们会安全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