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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来信 赵构看了他 ...

  •   赵构看了他好一阵,这人前些日子那口气应该也消得差不多了吧?而且韩世忠咄咄逼人的时候不也是立马就站了出来想要维护自己,许是没事了?
      于是他便从伙房里接着拎了两碗酒朝那边走过去打算和他坐一块。他把那碗酒往杨沂中跟前一递,“正甫,这些日子也是辛苦你了,不知你愿不愿意好好坐下陪本王说说话?”
      杨沂中连着起身行礼,“下官不敢。”他规规矩矩地接过那碗酒,两臂规整,有关的礼数是一点都没落下。
      看着杨沂中的那副样子的确看不出怎样的神色。可不过几秒他那话说出来却还是句句都带着心刺:“王爷客气了,下官这路上不过是充当王爷麾下一名护卫罢了,哪里有资格劳烦王爷亲自来陪下官喝酒。”
      他听了后也不以为意,但也已经意思到眼前这人想必还是对他有些气、有些不满。“你还在生我气?”
      “王爷别这么说。王爷对韩将军那般毕恭毕敬他有什么资格对王爷那般?下官不愿意看着王爷委屈,结果最后倒是下官的不是了。”那语气又比刚刚硬了些,赵构看出来这人这些日的气压根就没消,不过是憋着没处撒。
      他不过是为了护着自己的体面才多说了些话,却当众被那般呵斥,他想不明白这个理、他生气其实都是正常。
      赵构当然知道自己那日当众喝斥杨沂中确实有点过了,可心里又给自己找着借口:他让杨沂中跟着自己本就是各取所需,他不过是对着历史顺势而为知道这人肯定对他忠心,他要的也是一个能办事且听话还武力不错的人。至于对方,这杨沂中跟着他要的不就是一个好前程吗?说不上谁欠谁的情分,既然是这般那受几句难听的话又怎么了呢,他一个右相公的身份摆在这里,偶尔做错了一件小事难道还得跟下属认这个错么。
      “若是那日吼韩世忠的人是岳飞,王爷怕是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吧?或许只会拉着他的手让他注意些,可能还得反过来替他挡着。我跟着殿下这些日子早就看出来了,殿下对岳飞那是真的上心,对我这样的人不过是用完了就丢在一边。”
      ?不是,这话怎么就这么搞笑呢?他正想反驳却发现可能还真的是这个样子……
      不过那又咋了,他对岳飞好本来就该是天经地义的,索性只能耍起那副耍无赖的本事板起脸来:“杨沂中你这话说得可有点不知好歹了,你不想想本王这几日为了你的事费了多少心思,现在不还是亲自拎着酒来跟你坐一坐好让你消气?”强词夺理也不带脸红,“本王堂堂右相放下身段跟你说话你还挑三拣四,还说本王不在意你,不在意你那我还过来让你消气是何意?你这个下属是不是有点太不知抬举。”他这一番话自己说着也觉得不仅可笑而且过头,但是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才不是刻意对待岳飞,就算真的区别对待那也得找找借口。
      杨沂中却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会儿,那眼神里关注的点好像不在这话上而是他的脸,他的身样,末了他冒出一句毫不相干的话:“王爷这几日看着像是瘦了些。”
      赵构被这句突然的关心说得一下子没转过来反而愣了一下,“没什么,算不得什么大事,大概是这些日子奔波得多了些吧。”
      杨沂中却摇了摇头,“不是奔波的事,下官这几日一直留意着殿下,您跟那些兵士同吃同住,每回都端着碗象征性地扒两口就把碗推到一边去,且总是喝喝米水其他荤腥和绿叶一点都没碰。夜里在伙房里也瞧见两回王爷了,你也是一个人对着那些吃食发呆,前日在韩将军那边用饭伙食好了许多却也是吃了几下便没再动,殿下看着不像是嫌那饭食粗粝,倒像是……根本咽不下去。”
      赵构听他把这些事桩桩数出来,心里一阵阵复杂。没想到他整日跟在自己身后没什么表情的模样竟然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又想反驳:“才不……我……唉……”还没开始就把话语给咽了下去。
      其实自己也早就察觉到了异样,自打从宿州那顿饭后他就总是不大吃得下东西,明明是饿着的可那饭食一靠近嘴,胃里总感觉有东西就往上顶,总是会让他想到所吃过的东西。可是自己也不会这么弱吧……
      起初他以为那事留下的阴影很快会散,可日子久了却也没见好转,他甚至想过是不是自己身上出了什么毛病,只是这些日子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压过来他连细想的工夫都没有。
      他含含糊糊地,“不,大约就是本王的胃口还是不大好,再继续歇些日子便无碍了。这些日子就……就当做是减肥吧。”
      “减肥?”杨沂中听不懂这词是啥意思。
      “没事没事。”他端起碗来把那倒出的酒喝了个底朝天,那酒顺着喉咙咽下,在空着的胃里烧了下,他喝得太急没有忍住以至于接连咳着。把碗放下后他的目光又飘向了营火那边,岳飞正被那帮士兵汉子围在中间。
      一个士兵揪着岳飞的衣领,旁边的人拍地起哄,“咱就是个卖柴的,俺力气可是大的很,你必须跟我比试比试,若是能赢了俺那俺这辈子就称呼你作大哥!”岳飞也是喝了酒上头,他也不打算拒绝一下子就应了这要求。
      赵构还是有些距离,虽然听不清那群人在说啥但是岳飞的那张脸被火光照得红红的,整个人松弛得很。他就喜欢岳飞是这样子的状态。
      一旁的杨沂中看了看赵构的那副欣喜的样子,又看向岳飞的方向,接着又切回赵构的脸……
      “王爷刚才就一直在看鹏举,这会儿又在……”
      “胡说八道什么呢?”他不服气,他哪里就一直看着岳飞了?最多只能算是多看了几眼罢了。
      他不理会这么多,继续看着岳飞,看着他的那副模样,接着赵构的心里忽然一紧,那感觉说不上是什么,他赶紧把视线收了回来,转过头去对着杨沂中那语气也放温柔了下来:“正甫,我……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今晚上咱们说的话,关于那些事一句都不要跟岳飞提,尤其是我没什么胃口这桩,一个字也别说。”
      杨沂中看着他这副样子,他不是很理解大约是想到了什么又没有全懂,最后到底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王爷待岳飞果真不一样……”
      “他……他对我很重要。”他有些无奈却也不想再辩解。
      就在这时赵鼎悄悄地快步过来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殿下,官家那边来的信到了。”为避免消息不秒传到别人耳中,他避开了韩世忠那边的人直接将两封信交给了赵构。
      他接过那两封信,低头看了看那两封封得严实的信函,一封是张邦昌给他的,另一封是吴芍芬?他握着那两封信回头望了一眼还在喧闹的营火,岳飞的笑声仿佛隔着风又传了过来,而身旁的杨沂中守在他旁边别过眼去没有要看的意思。
      “王爷若是还觉得不妥那正甫可以先退下。”
      “不必,我自己走远点便是。”
      他已经走远了些又进了营里,杨沂中一个人也放松了自己在外继续喝着他的那碗闷酒。他把门帘放下来固定住,从怀里掏出那两封信搁在旧木凳上,他先拿起吴芍芬给他的那封。曾经自己就跟她说过,有什么不便之处或者困难和危险可以直接密信给他,想必是她遇到了什么事?。
      那纸上的字写得齐整,看得出来在写之前已经是反复琢磨了。开头的几句照例是些问安的套话,“殿下,府里一切皆好,邢妃姐姐身子康健,那敷儿近来又长高了些,还能说好几个整句了,他每日念着爹爹但邢妃姐姐不敢给您回信怕耽误了正事,一切平安殿下勿念。此外,应天的这些日子也没有出什么乱子,先前交代过的几桩事都已办妥,王爷不必挂心。”这信写得虽然琐碎却也妥帖,他接着往下看那后面,纸上的文字却拐进了一个他完全没有料到的方向。
      吴芍芬在信里先说了几句他在前往楚州的这段日子,在外肯定奔波劳苦,家中人不能随行照料心里常觉不安之类的话。这些话看着总感觉跟吴芍芬的性子不大一致,接着那笔锋一转,“妾身有几句话想了很久原不该说,可又怕不说出来日后想起来才后悔,所以还是壮着胆子写了,只盼王爷看了不要恼。”
      ???
      赵构原以为她是要说自己的什么难处,又或者是想说些什么需要他早些回去坐镇的意思,谁知道下一句就让他整个人定在了那里。“岳飞待殿下的心思定是不大简单。”
      他的手指在信纸上顿了一下,把那一行字又看了遍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信里接着,“妾身自打十二岁后就在宫中长大,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想着那岳飞看王爷的眼神跟寻常属下看主上的眼神竟是不一样的。他自己许是不曾察觉但我能看得出来。岳飞替王爷做事时候的那种仔细,恨不得把王爷捧在手心上的劲头,妾敢断定已经不单单是知遇之恩报效之心了。”
      她还特意提到了在府上那次,“岳飞来时撞见王爷跟咱们,他是多么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虽然后面王爷不再去说什么,可那状况定是有不寻常之处。”她像是在刻意引导赵构往那些情绪方面去想着。
      “妾身不清楚王爷对岳飞究竟是怎样想的,也知道这话说出来兴许会惹王爷不高兴,可妾身只想说王爷在外头吃了这么多苦,如今身份不同了,行事处处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平日里想做的事十有八九还要忍着让着吧?想着王爷每日强撑的样子心里总觉着难受,只盼王爷能在这些旁的事情上少受些委屈,若是心里当真喜欢那人,也不要耽误了王爷自己。若是不喜欢,那这些话就当做妾身胡说吧。王爷看过便烧掉不必搁在心里。”
      赵构看着看着,心里越发暗示自己这信写得没头没脑还胡言乱语,他甚至有点后悔自己方才还在心里夸过她妥帖。之前她的那句话已经是不是让自己觉得莫名其妙了,如今还……
      吴芍芬她这是闹的哪一出,好端端地隔着几百里地写这么一封神神叨叨的信来,句句都往那些不着边际的方向上引,他觉得无奈伸手揉了揉眉心,实在不肯去信她说的那些话。
      他回忆起那天岳飞神色不对劲的模样,想起他将那个草人刺个稀巴烂的样子……岳飞喜欢他?这怎么可能呢?岳飞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肯定清楚,不过是对自己有着知遇的恩情罢了,怎么会去喜欢一个男人?说出去谁信啊?她怎么一个劲地去造谣呢?
      再说他自己把岳飞拉到身边换取全部的信任都费了多大的劲啊,光是为了能顺顺当当地跟他结个拜把子的兄弟,他最后都得拿自己的身份去压,那人还推三阻四的不肯,最后是半哄半逼才成功的。人家都有三个娃了还喜欢他?现在若是自己跑去问岳飞你究竟喜不喜欢男人?喜不喜欢我?这怕是得把对方给吓走。
      他想着想着便在心里摇了摇头,觉得吴芍芬多半是怀着孕激素作怪再加上在内宅里闲着,看什么都爱往奇怪的那头去想,再加上知道他这一路上南来北往的无人照料,就把岳飞那种对知遇之人所有的敬意和报恩之心胡乱地混成了一种“爱”来。
      他把那个念头压下去之后心里本该安稳一些,可不知怎的却总觉得依旧是有些心烦,索性起身不再呆在这边打算走到外头透一口气,顺便去看看岳飞他们。
      营房里那头的空地上还烧着一堆火,火光照在雪地上反出一片昏黄,几个人围着火堆坐着,其中一个人有些摇晃,正背对着这边在往火里添柴,那身形他不用看第二眼就知道是岳飞。赵构站在不远处盯着他看了他一会,心里有些恍惚,他想起吴芍芬刚才信里的那些话,又朝后面营里的方向,他自己心里仿佛是有些触动。
      不行,不该往下想。可……
      若我跟他在一起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又是开始了一次幻想。他在脑子里试着拼了一下那个画面,没想多久就觉得荒谬到可笑,他一个王爷搂着个左武大夫成何体统?况且岳飞是岳飞,别人不知道这人的身份自己难道也要装糊涂么?岳飞是不能被任何人拿来做那种想象的对象,他是要上阵杀敌的人,是要被写进史书里去的人,自己想这些东西简直是糟践了他。
      他用力地在心里又说了一遍:别对着直男发疯,尤其是岳飞这样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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