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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坠马 赵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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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构一行人过了相州地界后,越往北走路上的行人也越少,偶尔遇到几个逃亡的商贩,问起北边的动静都是支支吾吾的。百姓都在往南跑,他们这一小队人反而逆着人流朝北走,怎么看怎么扎眼。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几辆车,吴芍芬与他对视,目光平静,已然心里有数。
赵构看了一眼四周,秦桧正背对着他们跟王云说话,士兵也离得远,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吴芍芬就站起身走到另一边跟一个年轻的士兵说了几句什么。
赵构没听清她具体说了什么,只看到那士兵先是发愣,接着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接着吴芍芬像是又说了两句什么。他还没来得及多想,那个士兵就已经翻身上了马调转马头往北奔去。
大约过了两刻钟北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那个士兵灰头土脸地骑着马跑了回来。他的脸色很难看,翻身下马的时候腿都在抖,冲到秦桧和赵构跟前:"王爷,秦、秦大人,北边有金兵!小的亲、亲眼看见的,还有尸体,死了好几个人,就在前面不到五里的地方!"
"你看清楚了?是金兵?"秦桧听到这话手里的水袋差点没拿稳。
"看清楚了!"那士兵喘着粗气,像是还没缓过来,"穿的都是金人的衣服,马也跟咱们的不一样"
吴芍芬接话:"王爷,那些金兵……若是继续往前走怕是会迎头撞上。"
秦桧的脸色白了一瞬,但他很快就定了定神:"王爷,下官以为,咱们是奉旨北上入金营为质的,就算遇到了金兵也不至于有性命之忧,那大太子点名要康王殿下为质,这点想必金兵也是知道的。"
赵构还没开口吴芍芬就已经接过了话头:"秦大人说得有道理,可万一北边那些金兵并不是大太子的人,而是其他部队的呢?下官听说金国几位太子间也不是一条心,万一他们并不知道殿下是奉旨北上的,或者说就算知道了也不在乎,那咱们这一队人冲过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周围的几个士兵已经明显有些动摇了,有人开始低声议论,还有人往北边张望像是在担心那些金兵随时会冒出来。
赵构觉得火候已经差不多,"既然前面有金兵,那咱们先撤回相州城里去,等探清北边的形势再做打算"
此话一出几个士兵立刻就附和了起来,他们是赵桓临时抽调来的杂兵,跟着赵构北上本来就不情不愿,现在听说前面有金兵更是恨不得立刻掉头跑。王云也赶紧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正打算招呼大家调转方向往相州走,北边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鸟鸣。
他下意识地往北边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向吴芍芬,但吴芍芬的表情跟他预想的不一样,她一脸疑惑,目光也朝着北边的方向看过去。俩人的目光短暂地碰了一下……
不好,真的是金人!
那鸟鸣声越来越近了,紧接着又是一声,抬头一看,只见天上有两只大鸟正朝他们这个方向飞过来。灰褐色的羽毛,尖锐的钩状喙,腿上还绑着什么东西。他见过一次,在金营的时候他远远地看到粘罕的帐前就拴着几只,那是用来追踪猎物和传讯的,海东青,女真人驯养的猎鹰。
倘若真的是粘罕,不行,他不会放过我的。
浑身的血都往头上冲了一瞬,紧接着他猛地喊了一声:"快跑!往相州城跑!大家别回头!"
已经来不及了,几乎就在他开口的同时北边的道路尽头扬起了一片尘土,马蹄声雷滚滚一样由远及近。不知道有多少个穿着皮甲的金兵冲了出来,骑的都是那种壮硕的马,速度快得很,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百步之内,为首的那个金兵手里举着一把明晃晃的弯刀,嘴里喊着赵构听不懂的话,那种在北地战场上磨出来的喊杀声夹渣着马蹄声震得令人头皮发麻。
随行的士兵吓得魂飞魄散,有人手忙脚乱地爬上马背,有人连马鞍都没坐稳就被马带着跑了几步摔了下来。车夫们反应还算快,大部队已经四散奔逃。
赵构自己也翻身上了马,他顾不得这么多,随手抓起死去的士兵丢在地上的那柄长枪握在手里。他双腿一夹马腹就往前冲,也不管方向对不对,总之离那群金兵越远越好。
吴芍芬不知道跑去了哪个方向,秦桧和王云也不知道在哪,马车更是不见了踪影。这个方向就剩他一个人骑着一匹马在跑,后面那阵声却越来越近。
马蹄声一直咬在他身后,他换了几次方向都甩不掉。回头一看,后面的尘土里隐约能看到几匹戴着甲的马正在追他,最前面那匹马上坐的人身形他看不太清楚,但那人的笑声他听得很熟悉。
“九弟别跑了,二哥不是来取你性命的,只是想着提前来接你去金营,怕你路上有什么闪失。”那是斡离不的声音,充斥着轻松的语调。
赵构心里骂了一声,狗屁接人,他才不要。要是停下来那就真的再也跑不掉了。他根本不打算入金营,这一路上想好了要逃的怎么能在这里被斡离不给抓回去。
他的马还在往前冲,他不想停下来也不能停下来。
斡离不身边的几个亲兵显然看出了什么端倪,其中一个用女真话对着斡离不喊了几句,赵构没听懂,但他看到那亲兵从背后取下了弓,箭已经搭上了弦,箭尖正对着赵构的后背。
斡离不抬起手拦了一下,“别射,本太子跟九弟玩玩。”说完这句话之后又对着旁边的亲兵挥了挥手,“你们都在后面等着,别跟过来。”
跑了一会儿发现身后的马蹄声好像只剩下零星的几道,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斡离不身后的大队人马已经散开了,只剩下他和一个亲兵还跟在自己后面,距离拉到了大约三四十步。赵构心里觉得不对劲,斡离不像是故意的。
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他只觉得胸口开始发闷,没痊愈的骨头隐隐发痛,座下的马速度也比刚才慢了一些。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斡离不就在他身后不远处,骑着那匹深宗色的马,越来越近,姿态悠闲得很,脸上甚至还挂着笑。
他攥紧着枪杆往身后左侧狠狠地捅了一下,那枪尖带着风声朝斡离不的方向刺过去,但他本来就不怎么擅长在马背上用枪,何况还是在全力奔跑的时候出手。斡离不侧了一下身子轻轻松松地就避开了枪尖。
赵构的动作有些急,单手握着枪,另一只手拽着缰绳,调转马头朝着斡离不的方向猛地冲了过去,枪尖指向斡离不的胸口,但枪尖从他手臂旁边擦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他收枪回手,紧接着又是一枪横扫过去,斡离不弯腰躲过,完全算准了赵构的出枪角度。
"九弟这是要跟二哥动真格的?"斡离不的声音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的笑意,"这枪法不太行啊,二哥教教你怎么用?"
赵构气得牙根发痒,他调转枪尖又刺了过去,这次稍微偏了一些朝斡离不的坐骑方向去的,但斡离不的马披了甲,枪尖点在甲片上只发出一声抨响就滑开了,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心里一沉,他发现自己拿这个人完全没办法,斡离不的枪法比他好得多,出手收手都从容得很,每次赵构的□□过去他都只是一挡或一拨,既不反击也不加速追赶,就像是逗着人玩一样。
“九弟这枪法练过的吧?”他的语气轻松,“可惜还是差了些火候。”
他的心情很乱,额角上冒出了汗,就在他想着再刺一枪然后掉头继续跑的时候,像是有什么嗖的一声,座下的马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整个身子往下一沉,前腿一软就往地上一跪。
赵构只觉得身子猛地一歪,整个人被那突如其来的颠簸抛了起来,他手里攥着的那杆枪也脱手飞了出去,眼看就要摔下来。
他甚至来不及想其他的就感觉到一只手臂从侧边伸过来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那只手臂用力一收把他整个人从下落的状态中拽了起来,力道大得惊人,撞上了一片坚硬温热的胸膛,紧接着就被一股力道带上了另一匹马的马背。
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被捞上来的,只觉得耳边响起了马蹄踏地的声音,他这才看清自己已经被揪在了斡离不的马背上,跟他面对着面,前面就是斡离不的胸口,腰间那只手臂还箍着他没有松开。
赵构条件反射地伸手往后推了一把,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一些。
"九弟,没撞坏吧?"
赵构摇了摇头没说话,刚差点坠马而涌上来的心悸还没压下去。
他下意识地又往后仰了一下想要再拉开更远的距离,但他往后挪了不到一寸就被斡离不的手臂给带了回来。
斡离不看着他这副又慌又躲的样子,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停了片刻,他盯着赵构,赵构没反应过来,正觉得不对,斡离不就已经低下头来,嘴唇不偏不倚地靠在他的嘴唇上方,离得非常近……
等他反应过来即将要发生什么的时候,他立马用力把那人往后一推,纹丝不动,他只能调转了头。
斡离不扬起头大笑了一声,那笑声在赵构耳中显得格外刺耳。
赵构的脸一瞬间就烧了起来,他猛地瞪着斡离不的眼睛里又是羞又是怒:"你疯了是吗?你变态啊你!"
他一边骂一边用力推斡离不的胸口想从他怀里挣出来,但赵构挣扎了几下一点用没有,反而把自己的呼吸搞得更乱了,手撑在斡离不的胸口上不知道该继续推还是该收回来,整个人气得发抖。
斡离不也不生气,任由他在怀里挣扎,"又没亲到你,你慌什么?九弟你可要小心点,再这么动下去等会儿摔下马被踢死可别怪二哥我没提醒你。"带着明显的调侃意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赵构气得发红的脸:“放心,你二哥不喜欢男的。”
赵构没有理他。
“啧,大老爷们亲一下怎么了,别跟个害羞的小娘子似的。”
真无语,这都能被金人调戏。
赵构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他要是再用力挣下去万一真摔下去那才叫冤。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忽然注意到了什么,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刚才他骑着的那匹,马的后腿上插着一支箭。原来马是被那金兵放倒的。
斡离不注意到了他盯着那支箭看的样子,低头看了他一眼,朝着身后的亲兵骂了两句,不像是什么好话,那亲兵低着头把弓收了回去没敢吱声。
"你为何要跑呢?"斡离不是真的想不明白赵构为什么要逃,"你们官家让你北上入金营为质,你乖乖去就是了,二哥亲自来接你还不领情?"
"我去了金营就没命了,你那大哥粘罕巴不得杀了我,你让我再回去那不是送死是什么?"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还带着一股委屈。
斡离不听完沉默了一瞬,他声音里那种调侃的笑意也淡了许多:"谁说你去了就没命了?有二哥在还真能让他把你杀了不成?"
他没有接茬,低着头没动,但微微绷紧的肩膀松了一点。
斡离不见他不说话,带上了几分饶有兴致的意味:"不过你倒是挺有能耐的,把你四哥可是迷得神魂颠倒,二哥我还是头一回见他对一个人那么上心。"
他本来已经稍稍放松下来的肩膀又重新绷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摁紧了衣服。他不想再见到乌珠,好不容易花了这么些日子才勉强把那些跟乌珠所经历过的事压到心底不去想,现在斡离不却轻描淡写地提起来……
乱得很,脑子里同时转着好几个念头。
他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这姓完颜的一家子全都是疯子。
赵构正低着头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紧接着是重物从马背上摔落在地的闷响,斡离不身后那名亲兵已经歪倒在了路边,左肩处插着一支箭,整个人蜷在地上捂着伤口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