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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裂谷交锋 心魔骤起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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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延起伏的莽林往南延伸三日,地面岩层渐渐崩裂,一道纵深百丈的巨大裂谷横亘在群山之间,正是刘砚珩口中所说的毒鳞蜥蜴盘踞之地。
裂谷两侧崖壁陡峭嶙峋,岩石呈现暗沉的青黑色,缝隙之中不断升腾袅袅灰绿色毒瘴,随风飘荡,腥臭刺鼻。谷底暗流潺潺,水汽与毒雾交融缠绕,遮蔽视线,远远望去整片峡谷灰蒙蒙一片,生机寥寥,偶有飞鸟途经上空,尚未靠近谷口便盘旋折返,不敢贸然飞入。
刘砚珩走在前方引路,左臂伤口经过数日调养已经愈合大半,只是尚且不能全力催动灵力。他身形高挑,步履轻快,时不时回头望向身后的苏云卿,声音穿透林间风响。
“苏兄,前面便是断渊裂谷。谷底灵泉隐匿在东侧岩洞,那一头三阶毒鳞蜥蜴常年守在泉水附近,寻常修士不敢正面与其缠斗。而且追杀我的那伙旁支族人,极有可能猜到我会往此处躲藏,沿途极有可能设下埋伏,我们万万不可大意。”
苏云卿背负清和长剑,神识如同细密罗网铺展方圆数里,仔细探查周遭异动。连日同行,刘砚珩热情爽朗,一路闲谈驱散不少独行的孤寂,可他心底那道难以愈合的伤痕依旧沉寂潜藏,心魔如同蛰伏深渊的暗影,仅仅依靠落沙镇的暖意短暂压制,始终不曾彻底根除。
“多加戒备,两人彼此呼应。”苏云卿语声清淡,指尖轻轻搭在剑柄之上,随时能够拔剑迎敌。
二人顺着崖壁一侧崎岖窄道缓缓下行,毒瘴愈发浓郁。苏云卿运转灵力在周身凝成屏障,隔绝侵蚀肉身的毒气。约莫半柱香过后,谷底风声陡然变化,几道黑影自巨大岩柱后方骤然窜出,六道修士一字排开,封死两人前进与后退的道路。
为首一名面色阴鸷的中年修士目光死死锁定刘砚珩,嘴角勾起冷冽笑意:“跑了这么远,没想到你终究还是落入我们手中。小少爷,交出家族传承的玄玉,今日尚可留你一条残命,若是执意抵抗,别怪我们下手无情。”
正是一路追杀刘砚珩的家族追兵。
刘砚珩身形一凛,往前踏出半步,将苏云卿稍稍挡在身后:“你们穷追不舍,当真以为我无人相助?”
“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路人修士,又何必为你搭上性命。”中年修士淡淡嗤笑,抬手一挥,“一起拿下,不留活口!”
话音落下,六名修士同时催动灵力,法器灵光此起彼伏,数道寒芒裹挟毒劲直冲两人袭来。
刘砚珩强忍左臂旧伤牵扯的痛感,抽出腰间长刀迎上前,刀光纵横,硬生生拦下两名修士的攻势。可对方人数占优,余下四人绕过刘砚珩,目标直指苏云卿。
苏云卿眸色一凝,清和长剑骤然出鞘,澄澈剑光划破灰蒙蒙的毒雾。他修习郁松年传授的剑道,招式攻守兼备,剑气层层铺开,将袭来的术法、暗器尽数格挡在外。金属碰撞的脆响响彻裂谷谷底,碎石被狂暴的灵力冲击波震得四处飞溅。
战场瞬间陷入胶着。
追兵知晓刘砚珩身上藏有宝物,攻势凶狠刁钻,招招直奔要害。中年修士修为最高,寻到一处空隙,指尖凝起一道漆黑毒劲,趁着苏云卿格挡另外两人攻击无暇分身之时,无声无息突袭而至。
苏云卿察觉到侧后方凛冽杀机,仓促侧身避让,终究慢了一瞬。一缕漆黑毒劲擦过他的右臂衣袖,渗透护体剑罡,刺入皮肉之中。
一阵冰冷麻木之感顺着伤口飞速蔓延,沿着经脉朝着丹田扩散。苏云卿肩头微微一颤,心底暗叫不好。
“苏兄!”刘砚珩瞥见这一幕,心头一紧,奋力一刀逼退身前对手,想要抽身赶来支援。
中年修士见状不愿久战,高声喝道:“速战速决!他身中蚀魂毒,不消半个时辰便会心神溃散!”
蚀魂毒,不单单侵蚀肉身经脉,最阴狠之处在于直击修士识海,勾动心底潜藏执念与阴暗情绪。
苏云卿咬紧牙关,强压体内不断扩散的麻木痛感,长剑攻势陡然凌厉数分,剑光连环爆发,接连逼退身前两名追兵。刘砚珩抓住时机,长刀横斩,一道磅礴刀气劈向中年修士,迫使对方后撤避让。两人短暂背靠背站定,呼吸都带上几分急促。
“你怎么样?毒性很难受吗?”刘砚珩低声询问,目光警惕盯着前方敌人。
“尚可支撑。”苏云卿沉声应答,可经脉之中的阴冷毒素已经顺着气血流转,一阵阵眩晕席卷脑海。
两人相互配合,一攻一守。苏云卿精妙剑道牵制大半敌人,刘砚珩凭借对南疆术法的了解,不断寻隙反击。半个时辰激战过后,六名追兵接连负伤,两名修为较弱之人重伤倒地,中年修士见大势已去,不甘地望了一眼二人,果断吹响撤退哨音,带着剩余伤者迅速钻入裂谷深处岩洞,放弃缠斗。
危机暂时褪去,谷底只剩下风吹毒瘴的呼啸声响。
紧绷的压力骤然消散,苏云卿再也难以压制体内毒性,踉跄着后退两步,长剑撑住地面才勉强站稳。右臂伤口周围肌肤泛出淡淡的青黑色,蚀魂毒疯狂冲击识海,原本蛰伏许久的心魔,被毒素彻底引燃。
无数纷乱幻象骤然在脑海之中炸开。
仙台之上郁松年淡漠冰冷的侧脸、书信里字字诛心的话语、秘境之中跨越生死的守护、旁人指指点点的猜忌、师徒之间无法言说逾越界限的情愫……无数画面交错翻涌,负面情绪如同黑色潮水吞噬灵台。
“放弃吧,他从来未曾真心待你。”
“所谓师徒温情,不过一时消遣,危难之时终究会舍弃你。”
“隔阂无法消解,永远回不到从前,何必苦苦执念。”
阴冷低语不断在识海回荡,戾气疯狂滋生。苏云卿双目微微泛红,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剧烈起伏,双手微微颤抖,意识游走在清醒与沉沦边缘。这是离开昭宸宗独自历练以来,心魔第一次彻底爆发。
“苏兄!你清醒一些!”刘砚珩察觉到苏云卿状态不对,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人。
苏云卿此刻心神失守,本能挥剑斩出一道狂暴剑气,擦着刘砚珩肩头掠过,重重劈在后方岩壁,碎石轰然滚落。
刘砚珩并未退缩,清楚知晓苏云卿此刻被心魔侵扰,贸然唤醒极易遭受反噬。他迅速盘膝坐在苏云卿对面,收敛自身所有敌意,催动一身温和灵力,化作缕缕柔光缓缓涌向苏云卿识海外围,同时扬声不断喊话,试图穿透层层幻象:
“苏云卿!眼前一切皆是虚妄!不要被心底执念困住!想想那些百姓,想想一路走来的温暖,这些温暖并非虚假!切莫沉沦心魔!”
温和灵力如同一层屏障,稍稍阻隔蚀魂毒催生的阴暗幻象。苏云卿浑身剧烈颤抖,脑海之中两种声音持续拉扯。一边是心魔编织出永无止境的委屈与绝望,一边是刘砚珩持续不断的呼唤,还有一路行来短暂遇见的暖意。
他死死咬紧牙关,调动残存理智对抗识海中翻涌的黑雾。他不愿被心魔吞噬,不愿沦为被怨恨支配的傀儡。
不知僵持多久,苏云卿猛地闷哼一声,一口淤血自唇边溢出。识海之中汹涌的黑暗浪潮缓缓褪去,心魔再度被强行压制,蚀魂毒依旧残留在经脉,却再也无法勾动心底执念。
苏云卿重重垂落长剑,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细密冷汗,视线许久才缓缓恢复清明。
刘砚珩长长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搀扶住他:“还好你撑过来了,方才实在凶险。这蚀魂毒太过阴毒,寻常解毒草药难以根除,我们需要寻一处安静岩洞休养,慢慢逼出毒素。”
两人寻到裂谷北侧一处干燥隐蔽的岩穴,洞口藤蔓缠绕,不易被外人发现。刘砚珩外出搜寻草药,苏云卿独自盘膝打坐,一边运转心法逼毒,一边平复动荡心神。
方才心魔爆发的恐惧依旧萦绕不散。他清楚意识到,长久逃避无法解决一切,心底对郁松年的在意、误会带来的伤痛一日不解,心魔便会永远潜藏,随时可能再度卷土重来。只是他性子内敛,依旧不知该如何打破横亘在师徒二人之间的厚厚壁垒。
一连三日,二人留在岩穴休整。依靠刘砚珩寻来的南疆特有解毒灵草配合灵力疏导,苏云卿体内大半蚀魂毒被清除,只剩下一丝微弱余毒潜藏经脉深处,需要长久调息慢慢化解。
伤势彻底稳住之后,二人再度动身,前往裂谷东侧岩洞寻找灵泉。那头三阶毒鳞蜥蜴恰好外出觅食,两人顺利抵达灵泉旁,苏云卿借助灵泉浓郁灵气稳固道心,刘砚珩则采集数种罕见灵药收入储物袋。
自裂谷离开继续向南行进两日,前方山道出现一处三岔路口。
路口立着一块风化严重的巨大石碑,三条道路通往截然不同的方向。左侧山路深入南疆蛮荒沼泽,传闻沼泽深处藏有上古遗迹;右侧山道蜿蜒向东,能够通往南疆边境各大修士集市;正南方则是无边无际的万重荒山。
刘砚珩驻足在石碑前,转头看向苏云卿,眼底带着几分不舍。
“苏兄,我们恐怕要在此处分开了。我要沿着东边山道前往南疆边境,寻找族中旧友,想要查清家族内乱背后真正的谋划。”
苏云卿微微一怔,随即平静颔首。萍水相逢,结伴同行一段路途,本就终有别离,他心中虽有淡淡的怅然,面上依旧沉静如常:“前路凶险,你多加小心,提防残余追兵。”
相处这些时日,刘砚珩早已习惯苏云卿寡言内敛的性子。他走上前,抬手挠了挠头发,高大身影微微俯身,认真望向苏云卿。
同行一路,他暗中观察许久,苏云卿一身剑修底蕴,术法、炼丹样样通晓,气质底蕴绝非普通散修所能拥有。结合偶然窥见的功法气息,心中早有猜测。
刘砚珩眉眼扬起,朗声开口:“苏兄,你是昭宸宗的吧?”
苏云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没有承认,也未曾否认,只是安静望着对方。
刘砚珩见状,知晓自己猜测多半不差,笑意愈发明朗:“不管是不是,今日一别,来日有缘定会重逢。等日后我处理完家族诸事,若是寻到昭宸宗地界,我一定会专程去找你!”
阳光穿过树梢,落在少年鲜活热忱的面庞上。短短一段同行之路,刘砚珩是他远离昭宸宗孤寂路途上一抹热烈的亮色。
“一路珍重。”苏云卿轻声道。
“苏兄也是,切莫再被心魔侵扰,万事量力而行!”刘砚珩深深看了苏云卿一眼,不再过多逗留,转身踏上东边山道,高大身影渐渐消失在林间绿荫深处。
三岔路口再度只剩下苏云卿孤身一人。
风声穿过空荡山林,往日耳边源源不断的闲谈笑语不复存在,无边孤寂重新将他包裹。他抬眼望向通往南方荒山的道路,握紧腰间莲心玉佩,提起清和长剑,脚步稳步踏出。
心魔暂时蛰伏,毒素尚未清尽,千里之外的隐仙峰依旧横亘难解的误会,暗处乔聿川与杨书湄的算计不曾停歇。
前路漫漫,属于他的历练,依旧没有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