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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他就不同了 ...


  •   陆婉晕厥了半日,醒来时,一时不知自己是死是活,睁着眼好半天没有动静。

      坐在她旁边的甜枣眨巴眨巴眼睛,见她眼睛发直,“喂。”他推了推陆婉的手。

      陆婉缓慢转动着眼珠和脑袋,看向油灯下的小毛头,“这是哪里?”

      甜枣将今日之事经过讲给她听,“大公子救了你,现在你是书斋的丫头。”

      陆婉愣怔了几息,两张脸在摇曳的烛光下,面面相觑,“他为什么救我?”

      这话问的,甜枣用看傻子的目光看陆婉,“自然是因为大公子心善呗,虽然我们家公子在战场上砍人如砍菜,但是回了家,就是最仁善的。”

      打死她都不相信这等鬼话。

      一想到朝晖堂里发生的一切,陆婉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死里逃生的人又躺了回去,拉上被子,还是睡觉吧,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害怕了。

      甜枣不让她睡,扯下她的被子,推着她起来,“既然醒了,就起来干活,公子要就寝了,你快去伺候。”

      陆婉死死扒着被子,“我只会种花,哪里伺候得了公子!”

      “公子说过,凡事就怕用心学,你学一学不就好了。”甜枣人小力气大,推着陆婉下了榻。

      陆婉垂死挣扎,“学也要有时间啊,你们书斋就没有别的丫头吗?!”

      甜枣又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当然没有,你以为这里是谁都能进来的吗?!”
      “今日公子救了你,难道你不该当面向公子道谢吗?”

      侥幸捡回一条命的陆婉被赶鸭子上架,哆哆嗦嗦往大公子就寝的房间去。

      承安和甜枣站在外头,“赌一包糖炒栗子,不出半刻钟,她就会被公子撵出来。”

      承安不这么认为,“要赌就赌两包。”

      “承安哥大气。”

      外头的俩人在豪赌,里头的陆婉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端着一杯青花瓷茶盏,手上哆哆嗦嗦,连带着茶盏也叮叮当当。

      崔衡已换了一身宽松柔软的月白寝衣,头发散在颈后,正靠在床头,一手搁在膝头,一手拿着一卷书在看。
      暖暖烛光下,白日里的威严冷漠稍稍退去,俊美五官显露出来,倒像是个温润如玉的世家风流公子。

      听着这自远而近的细碎声响,崔衡的目光从古籍移向来人,眉间微微一蹙,她怎么来了。
      瞧着那丫头的哆嗦样,崔衡道:“你很怕我?”

      这话说的。

      陆婉将茶盏放在床榻旁的酸梨木小几上,拘谨地束着手,嗓音都发着虚。
      “我...我不怕。”
      说完才察觉这自称不对,又道:“奴婢谢大公子救命之恩。”

      崔衡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这丫头的脸上,白皙柔软,五官秀气,像块甜糯的软酪。

      房内寂静无声,灯花忽地炸了下,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又拿起书看。

      陆婉瞧着这意思,应该是没事了,刚想行礼告退,又听到大公子清润的嗓音。

      “烛火暗了,将房里的烛芯剪了。”

      “是。”陆婉应下。

      她是第一次进这卧房,环顾一周,没瞧见剪子。

      崔衡也不看她,抬手一指,陆婉顺着他手的方向,看到剪子就放在博古架的春瓶旁,她快步过去,踮起脚尖,伸手去够。

      奴婢的衣裳都是统一做的,没有尺寸大小可言,可这手一伸,春衫拉起,倒显露出一截细细的腰身,盈盈不可一握。

      手里的书寡淡无趣了些,他将书往小几上一扔,“咚”地一声,本就提心吊胆的陆婉手也一抖,“咔嚓”一声,剪灭了一盏烛火。

      房内的光线暗了下去,她僵硬着身子一时没动作,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你修剪花草时也这般粗鲁?”

      陆婉暗吸一口气,僵硬着转身,“回大公子,奴婢手笨。”

      崔衡就着烛火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丫头,今日在朝晖堂,母亲要将人发卖出去,怀真却死命哭求。

      “母亲,我会安分待嫁,只要您留下陆婉!”
      “或者,或者,您让她跟着我一道出嫁,再不留在家中碍眼,母亲,我求您,怀真求您了!”

      崔夫人就这一个女儿,儿子出门打仗后,丈夫也外放了,她与女儿在京相依为命,心肝儿肉哭成这样,做母亲的如何能不心软,且她心中亦有一桩陈年心病。

      当下就要伸手将女儿扶起来,张口就要允诺,千钧一发之际,崔衡进来了。

      他面沉似水,单手扶起跪地哭求的怀真,“都要出嫁的人了,还如此小孩子气,裴家世代书香门第,当他家的媳妇,规矩可大着。”

      这一句话泼醒了崔夫人的慈母之心,她是能容忍女儿的逾矩,可裴家如何能容忍,倘若让怀真带着那丫头一道去了裴家,哪天东窗事发,崔家百年声誉尽毁,颜面扫地,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你便是学那市井泼妇,一哭二闹,我也不会允准!”崔夫人狠下心肠,铁面无情。

      怀真当即大哭,见母亲不肯,转而求向哥哥。

      崔衡却只是道:“怀真,有些事不行就是不行。”

      怀真一张俏丽小脸,哭得梨花带雨,奈何堂中并无惜花之人,俩至亲一个比一个铁石心肠,当下拔了金簪,抵在脖颈间,尖尖的簪头抵着柔软的脖颈,凹进去一点弧度,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溅当场。

      崔夫人当即慌了,着急上前,“那丫头有什么好,值得你这般惦记,你为了她,连母亲、哥哥都不要了?!”

      怀真性子倔起来是很像崔夫人的,崔令轶见着这般场景,忽然想起,好似曾经她也这般逼迫过她的父亲母亲,一时悲从中来。

      怀真咬着牙,红着一双眼看着端坐在圈椅里的哥哥,她知道,这个家,真正做主的是哥哥,从小就这样。

      三方这般僵持着,最后崔衡拗不过妹妹,退了一步,“听说那丫头善于莳花弄草,我便向母亲讨了这个人,到书斋去罢。”

      崔夫人沉思片刻,准了这法子。
      那丫头进了书斋,有儿子管着,怀真便是想闹幺蛾子,也没有机会,等她出嫁了,再收拾那丫头也不迟。

      崔衡又道,“我房中有一盆养得极好的青莲,阿爷在时一向爱莲,不若就让那盆青莲替了这兰花,母亲你看如何?”

      崔夫人自是同意的,她爹一舞枪弄棒的武夫,哪在意供给他的是兰花还是莲花。

      这一桩闹剧,如此才算收了场。

      只是崔衡离开堂屋前,深深盯了妹妹一眼,“怀真,你当真如此在意,在意到不要母亲,不要哥哥。”

      “哥哥如今一心只在意仕途前程,自然不会懂,倘若哥哥哪天也遇上一个人,恐怕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

      崔衡对这话嗤之以鼻,“她是否蓄意勾引于你?”

      怀真蹙眉怒道:“哥哥你说的什么腌臜话!难道只因为她是个奴婢,就可以平白泼她脏水吗?!”

      妹妹这话尖锐地很,崔衡挑眉看着眼前站在的陆婉,容貌身段都不俗,京城富贵人家里,多的是这样要往上爬的丫头,也就是怀真年纪小,容易被蛊惑。

      他就不同了。
      崔衡指了指小几上的书,“念书来听听。”

      陆婉面露难色,挪去床头,念书是书童干的活儿,她干不来,也不想干。
      她拿的是莳花弄草的工钱...

      陆婉不敢看床榻上的公子,只垂着眼觑那本古籍,“大...大公子,奴婢只略识得几个字,读...读不了。”

      “怀真从前没教你识字?”

      陆婉不说话了。

      崔衡细细地盯着这呆头燕,最后薄唇微张:“出去。”

      陆婉立刻转身,逃命似地扑了出来。

      甜枣在外头气得吱哇乱叫,不成想,屋里又飙出来一句,“甜枣!”

      甜枣背脊一凉,安静下来,慢吞吞地往门口挪。

      陆婉扶着门框喘气,看着甜枣的鹌鹑样儿,才反应过来是上了这书童的当儿。
      一时恶从心头起,伸手一推,将这颗枣儿推了进去。

      甜枣回头,冲陆婉一阵呲牙咧嘴。

      因着昨晚的闹剧,砚来一大早就跟老妈子一样,收拾俩不成器的玩意儿。

      崔衡在外行走时,多数是砚来跟着,他办事周到妥帖,心思缜密,一向得崔衡的信赖。

      砚来跟厨房要了一箩筐刚炒好的糖栗子,摆在廊下,然后朝甜枣和承安招招手。

      甜枣闻着味,咽着口水,巴巴地跑了过去,“砚来哥。”

      承安毕竟年长几岁,不像甜枣那般馋嘴好骗,但迫于砚来的淫威,挪了过去。

      陆婉干活干习惯了,想着寄人篱下,干一行是一行,当奴婢要有奴婢的样,简单梳洗后,往大公子就寝的屋子走。

      刚拐过一片长廊,就看到甜枣和另一年轻小厮围跪在一箩筐边上,幽怨地剥着栗子。

      陆婉好奇上前。

      瞧着那一大框的糖栗子,还冒着热气,烫得甜枣边剥边呼呼手指,他想偷吃一点,但军令如山,又不敢,瘪着嘴委屈极了。

      陆婉稍稍踮脚透过半开的雕花木门往里看,只见一架花鸟绸面屏风,里头的光景一点都看不见。

      她思来想去,摸不清大公子的意思,虚心向两位受罚的前辈请教,“大公子有说让我在书斋做什么吗?”

      甜枣可还记着昨晚的那一推,清了清嗓子,“自然是但贴身伺候的丫头,奉茶研墨,红袖添香。”

      陆婉揪了下他后脑勺上的小辫子,“你才几岁,知道什么红袖添香。”

      承平的年岁与陆婉差不多,想着毕竟都在一个屋檐下,还是要结点善缘,往旁边一指,“剥栗子罢。”

      陆婉这时候就聪明了起来,立刻就在箩筐旁坐下,兢兢业业剥起栗子。

      崔衡用好朝食,从房中走出,一身天青色的圆领常服,黛蓝发带随风拂动,似立于林间的皎皎松竹,清冷得不着人间烟火。

      清冷松竹走过屏风,就看到三尊门神堵在门口,糖栗的香味馥郁萦绕于鼻尖。

      眉间一挑,清凌凌的眸光瞟了一眼垂手站着的砚来,又在地上的三人脸上逡巡一番,最后落在陆婉那张又呆又怕的面容上。

      陆婉不敢再抬头看,垂下脑袋,只余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仿佛引颈待戮的呆头燕。

      崔衡不喜身旁有人,大约是战场上砍的人太多,如今回到京城的家里,他看见会喘气的人就烦,偌大的书斋里,能伺候在旁的不过三人,如今多了一只会喘气的呆头燕,这书斋的空气都浑浊了许多。

      崔衡唇角溢出一点轻嗤,举步从三人身边掠过。

      地上三个钝得犹如放了百八十年的刀,好在还有个知冷知热的砚来,他踢了踢承安,“准备一份剥好的栗子,送到朝晖堂,就说是公子清晨亲手给夫人剥的。”

      话毕快步跟上大公子,深藏功与名。

      三把钝刀怔怔望着远去的两人。

      甜枣唏嘘:“咱家公子和夫人之间的母子情分,都是砚来哥苦心经营出来的吧。”

      陆婉不敢说话,闷头干活,方才大公子嫌弃的眼神她看到了,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苟着,等着时间过去,她再缓缓提出要赎身出府。

      承安扶着跪麻痹的双腿,一瘸一拐地去维系别人的母子情分,留下陆婉和甜枣继续受罚。

      方才被嫌弃时,陆婉顺道也看到了大公子眼下的一点青,“大公子睡不好吗?”

      甜枣已经开始偷吃,“嗯,入睡难,容易醒,承安哥说,战场上下来的人,没一个能睡整觉的。”
      “每晚都要我念书给他听,哄他睡觉呢。”

      陆婉没再说话。

      崔衡白日里不在书斋,洒扫的丫头鱼贯而入,陆婉很主动干活,主打一个手里有活,心里不慌,她又去了一趟清波池,采了些许青莲,一半碾压成花泥,取出花汁,一半晾干压碎成粉,又取了两味安眠的药材两厢混合,蒸晒数次,合成一味安神香。

      这方子还是陈伯教她的,他年纪大了后就睡不好,入睡前点上这香,就能安然入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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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单字数,隔日更,V后日更; 已完结强取豪夺文:《阿娇决定要长命百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