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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谁再忍,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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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晖堂内,夫人扶额坐在上首,身侧的明嬷嬷色厉内荏。
“这金叶疏兰是老国公身前最爱的花,每年夫人寿诞时都要在牌位前供着,”明嬷嬷看着那盆败了的花,气得脸色煞白,“今年还是夫人四十的整寿,你们做事怎得如此不当心!”
杳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夫人,并非是我们照料不当,这兰花从花房端回来时,就蔫蔫的。”
“说不准,说不准就是花房的奴婢养坏了,不是我们的错啊。”
陆婉一到,见丫头婆子跪了一地,哭声压抑,陆婉心凉了一半,双腿发虚给夫人行礼。
明嬷嬷倒也未一上来就发难,只是让陆婉瞧瞧那盆一夜枯死的金叶疏兰可还有救。
陆婉瞧着那盆小心伺候了三月的祖宗,到这朝晖堂不过半日,就已经花叶枯萎,凋零一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地发抖。
“回嬷嬷,这花已经落了。”
夫人眉间褶皱更深,明嬷嬷忙追问道,“府里别处可还有这花?”
陆婉咬着唇摇头,这兰花性子娇气,她原先养了五盆,最后也只得养出来这一盆。
“陆婉!你想清楚了,寿诞将近,若没有这金叶疏兰,你还有没有活的命!”
陆婉双膝一软,跪在那盆凋谢的兰花跟前,遍体生寒,脑中一片空白。
“夫人,真不是我的错,我日日悉心照料,”杳娘跪在地上,大声哭诉,“就是陆婉没养好花啊,求夫人明察啊!”
陆婉正待开口,却见上首的崔夫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根本不予申辩。
“主子的事没办好,还敢喊冤!叫人伢子进来,今日就发卖出去!”
明嬷嬷一声令下,陆婉连为自己申辩一句的机会都没有,壮仆妇将人架起,五花大绑后扔在院里,就像菜市口待人挑选的牲口。
事情发生地太快,以至于她都没反应过来,
待她神智稍清明时,人伢子已经来了,是个四十来岁的精明妇人,熟练地奉承主家,看奴婢的容貌、牙口、手脚。
她的心头、脑子里都空荡荡的,有种不着实际的空荡荡之感。
这一次又要被卖去哪里?
明明已经攒好了赎身的银钱,待李长风高中,便可远走高飞,便可脱离她滥赌的爹、这任人鱼肉的奴仆生活,怎么一下子又变天了?
“这丫头生得颇好,正好城西江老爷五十大寿了,想寻个美奴,嬷嬷可帮了我大忙了。”
妇人边说边悄悄给明嬷嬷手里塞了张银票。
两人俱是眉开眼笑,说笑间就定下了陆婉可怜的归处。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不准卖!谁都不准卖!”
崔怀真方才正在澄心院与哥哥下棋,听到侍女来报,朝晖堂里出了事,又一听出事的是陆婉,扔了棋子就往朝晖堂跑。
崔衡亦往朝晖堂来,只是他不明,怀真与陆婉有何瓜葛?
承安说得隐晦:“陆婉就是五年前从二小姐院里出去的那个丫头。”
崔衡闻言,沉默半晌,神色亦冷了下去。
竟然就是她。
崔衡轻嗤一声,“真是好手段啊。”
承安偷偷抬眸看了一眼公子的神情,不知公子说的“手段”二字,指的究竟是陆婉与二小姐,还是指他归府当晚的那一场“偶遇”。
明嬷嬷早得了消息,一见二小姐进院,立刻往里请,怀真不肯进,张开双手跟只小母鸡似地拦在陆婉前头。
崔衡慢妹妹几步,迎面看到一双泪眼,双眸泛红,贝齿紧咬樱唇,清透的泪珠沿着白皙的面颊滑落,落在下巴尖儿上,要坠不坠。
他一向不喜娇柔软弱的女子,更不喜心思不纯、不择手段攀附主子的女子。
“进去。”
崔衡语气冷淡,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怀真回身看向地上的陆婉,心疼不已,却也不敢违抗兄长,只能跟在哥哥身后,一步三回头进了堂屋。
进了这内院朝晖堂,承安已成年,便不好进来,跟着崔衡进来的便是未成年的甜枣。
甜枣一见陆婉这惨样,两人还算有几分交情,稍稍落后大公子几步,提醒道:“这府里从来都是大公子做主,你花养得好,等会儿大公子出来,你求求他,公子一向面冷心热,肯定会救你的。”
甜枣说得很快,眼见公子已经跨过门槛,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陆婉唇瓣咬得破了皮,嘴里弥漫着血腥味,摇晃的视线里,只能看到那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雕花木门后。
要,求他吗?
一个奴婢的哭求,对大公子来说,有用吗?
不知过了多久,崔衡从房中出来了。
衣冠楚楚,脚步沉稳,烫金暗纹的黑靴停留在陆婉身旁,陆婉抬头,对上一双漆黑冷漠的双眸,深不见底,寒意刺骨。
陆婉惨白中夹杂着殷红的唇瓣,稍稍嚅嗫,却说不出话。
甜枣在一旁急得不得了,“你说话啊!你求求公子!”
没有用的,五年前她就求过。
那时她哭着求大公子不要将她赶出府邸,他的目光和现在很像,冷漠、无情。
或许在他们这些主子眼里,她并算不上一个人。
倘若陈伯在这,她很想问一句,有一技之长又有什么用呢,为奴为婢,生死也不过主子的一句话。
轻于鸿毛的一条命,实在太贱了,可她还想为自己争一争。
“大公子明鉴,奴婢看过那兰花,非自然凋落,奴婢的命无足轻重,可今日没的是一盆花,明日谁又知道他会祸害谁,若让真正的祸首逍遥法外,岂非置主子们于危墙之下?!”
“奴婢身无长物,但于花草一事上尚有些觉悟,求大公子给奴婢一个机会,找出真正摧花之人,以赎我的过错。”
崔衡听这一番话,只觉这丫头天真。
今日之事,哪里只是一盆花的事。
崔衡淡漠眸光如一柄冷刃,一寸寸划过其被单薄的肩背、反绑的手臂,麻绳绑得很紧,手腕处勒出一片惹人的红。
他的目光若无其事地移开,嗓音沉沉,压死陆婉最后一点希望。
“带走罢。”
陆婉只觉那定她生死来去的四个字,模模糊糊、飘飘浮浮地落尽她的耳中,化作一把尖刀,狠狠扎向她的心脏,喉头冒血,一时天旋地转,惊惧之下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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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衡回书斋的路上,有下人来报,裴谦裴公子来了,现下正在书斋里等着。
他抿着指腹,这裴公子不是旁人,正是他的准妹夫,怀真要嫁的郎君,今天突然登门,是何故?
总不至于家里这点琐碎事,这么快就传到了裴谦的耳朵里,抑或他听到了怀真的什么流言蜚语?
裴谦今日登门,倒不是为了未过门的妻子,而是他的未来大舅子。
却说崔衡回京后的这些日子,在朝堂上一直很安静,百官们争吵不休的税改、开运河、南边水患等等政事,他通通闭口不言。
众人私下都在嘲讽,崔家大公子是个只会提剑杀人的莽夫,朝堂政务一窍不通,这样的人如何能进政事堂。
越国公心中有鬼,今次崔衡荣耀归京,生怕崔衡报复,但如今上下朝,两人碰上,崔衡颇为有礼,颇有些示好的意思。
越国公与同僚饮酒时大放厥词,“吹得那么神的镇国大将军,原来不过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那赫赫军功是儿郎们浴血奋战来的,他崔衡不过高坐帅帐,等着军功送上门而已。”
众人纷纷称是,“换我去当这将军,我也能赢!”
这些把酒言欢的肺腑之言,裴公子说给崔衡听时,崔衡面色不改,并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走去书案后处理公务。
“越国公个老匹夫,敢这么编排你,你都能忍?”
“别挑拨。”
崔衡眉眼沉静,正在书案后执笔写奏折,宽大的天青色衣袖稍稍往上,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手腕,墨色湖笔于那只指骨分明的手下游走,他写得很快,笔力遒劲,没有丝毫凝涩之态。
裴谦:“你这一回京,难不成那刀就真生锈了?”
崔衡搁下湖笔,将奏折交给砚来递交,而后才警示般瞥了一眼煽风点火的裴谦。
裴谦心虚地端起茶盏,安分吃茶。
瞧着天边乌云层叠,一场瓢泼大雨在即,他把话说得格外大方、豁达,宛若得道成仙的圣人。
“裴兄,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何必无谓争执。”
这这是王老临去前教他的最后一句话。
当年王老死在前线,不是因为敌军有多骁勇,而是出了争权夺势的内鬼。
“崔衡,我们与契丹是生死世仇,大敌当前,忠臣良将有忠臣良将的用法,奸佞宵小亦有奸佞宵小的用法,光凭你一个人打不赢这场仗,你若真想带着儿郎们打赢这一场硬仗,如今你就得忍得下。”
当时他应了王老的这句话。
可时移事异,这口憋了数年的恶气,谁再忍,谁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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