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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这瞧着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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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大公子荣耀归京,陛下封赏的旨意第二日就到了公府,夫人倒是想好好热闹一番,奈何崔衡一向低调,不欲与人话柄,也不喜有人借此前来攀附。
夫人便只在后宅摆了两桌,请的都是本家的亲近亲戚,连杂戏班子、歌舞美人都没请,但是给府中下人的赏钱倒是颇为丰厚,夫人的,大公子的,二小姐的,一波波赏得下人们合不拢嘴。
陆婉亦是许久没这么高兴过了,足足二两银子,抵得上她半年的月例了。
大公子回来得好啊,真希望大公子天天出门,天天回来,天天发赏钱。
汀兰因着前儿跑太快,这几日心中愧疚,今日拿了赏钱就去厨房买了一碗陆婉痴迷的芙蓉凝酥,前来请罪。
陆婉好吃、爱吃又会吃,看在这酥酥脆脆的炸糕份上,很容易就原谅了汀兰。
“真是没想到,竟然是瑞香。”
“听说是大公子回府那一晚,在清波湖远远瞧见了她,这便看上了。”
陆婉咬着炸糕,眨了眨眼睛:“大公子回府那一晚?”
“嗯,怎么她就有那般好运气。”
汀兰唏嘘中带着几分忿忿,她们三人差不多时间进府,彼此相识,过得都差不多,但如今瑞香突然发达了,绫罗绸缎,伺候到大公子身边去了,她难免不是滋味。
但又想到什么,悄悄道,“这几日,我给紫书姐姐抬洗澡水时,她脸色可难看呢。”
陆婉左瞧右瞧,生怕脸色难看的紫书姐姐冷不丁又从哪冒出来,又罚她摸黑干半宿。
“你放心吧,今晚她们都在席上伺候着呢。”汀兰说着开了窗,初春的夜风习习,少女脸上的神情与这静夜一般落寞,“如今府里人的眼睛都放在大公子身上,咱们院里的姐姐们也好,听说外头的公侯小姐们也罢,都想着咱们大公子。”
陆婉吃着炸糕,顺着汀兰的视线,看到她看的是天上的明月。
或许大公子就是那轮高高悬挂在天际的月亮,每个人都仰头看,每个人都想伸手去够,可明月高悬,月华清寒,又如何会是她们这样的人能够得上的。
她想了想,道:“她们想是她们的事,咱们踏踏实实过咱自己的日子就好。”
良久,汀兰“嗯”了一声,转头朝陆婉道,“我就见不得瑞香小人得志的样,她的模样还不如我呢,大公子怎得就忽然看上了她。”
陆婉耸了耸肩,白软的脸颊鼓鼓的,嚼巴嚼巴,“大约各花入各眼吧。”
汀兰被她这模样逗到了,伸手捏着她的小脸蛋儿,“要我说啊,你的模样是顶顶好的,一天天就知道伺候你那些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白瞎了这张俏脸。”
陆婉从她手里挣扎出去,揉了揉捏红的颊肉,“我爱种花。”
“等你成了官家娘子,就再也不用种花了。”汀兰笑道。
陆婉不说话,嘴里的炸糕吃着也不那么香甜了。
汀兰瞧着她神色不对,言语几多激愤。
“难不成那李长风还敢有二心?!他能进这崔氏的书塾是你求爷爷告奶奶才求来的,不然以他家的门路,连崔氏的门都摸不上,再说他这些年的束脩也多是你补贴的,他还没中第呢,就要当负心汉了?”
陆婉忙放下金灿灿的炸糕,“没有没有,他正在认真准备科考呢。”
汀兰狐疑地看着她,“你可别骗我,晋表兄那还有一帮子兄弟,他若真敢做负心汉,保准揍得他满地找牙!”
陆婉咧着嘴笑,母亲早逝,亲爹是个赌鬼,虽还有个哥哥,可哥哥也不在京城,只有汀兰这个一起长大的姐姐,两人虽无血缘关系,却胜似亲人。
“有好姐姐给我撑腰,他哪里敢负我,”陆婉哄道,“等我忙过夫人寿辰这一阵,就能出去见他了。”
崔府仁善,对奴仆也好,每个月能休一日,但家生的奴仆一般不能出府,像陆婉这种买来的,又是粗使丫头,约束得便没那么严苛,给门房塞点银钱,大家伙儿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两人吃完炸糕,陆婉意犹未尽,想着等发了月例再吃一顿,这炸糕价钱虽贵,但她也没旁的花销爱好,日日干活,总不能再委屈了这张嘴巴。
她刚送走汀兰,就听到花圃外传来一男子声音。
“有人在吗?”
陆婉又迎了出来,是个脸生的小厮,十来岁的年纪,后脑勺扎着小辫,说话口气倒是很硬。
“公子书房里每日供的花,是不是你这里送的?”
“是,可是有什么差错?”
陆婉紧张问道,她每日辰时一刻会往大公子的书斋和寝间送花,但都是送到门口,由书斋的丫头或者寝间的丫头接进去,她是进不了里头的。
“倒不是,公子近日喜爱青荷,”小厮打眼往这花圃里转了一圈,“但书斋里的青荷还未开花,却要枯了,砚来哥哥着来我寻个会种花的去看看。”
陆婉一听,连忙洗了手跟着人往书房去。
只是她心中纳闷儿,如今不是荷花盛开的时节,她也不曾给书斋送过清荷,大公子书房的清荷是从哪里来的?
引着她去的小厮在前头走着,后脑勺上的辫子一甩一甩,颇有些童趣,陆婉有心想要打听一二,但这小厮人小鬼大,口风极紧。
大公子的书房设在一片老梅林后头,如今刚入春,红梅与白梅还未落尽,远远瞧去,如一大片柔软氤氲的嫣红烟霞,如梦如幻。
小厮领着她一路蜿蜒,书房里伺候的人少,清净得很。
“你就站在这里,我将花捧出来给你瞧瞧。”小厮让陆婉候在廊下,自个儿一转身,撩起竹帘进去了。
陆婉垂手站在廊下,廊外种了一大片的文竹,春风一过,绿波悠悠,她深深吸了一口空气里清新的竹香,这可真是个读书的好地方,旋即想起李长风,李家贫寒,不过只有一副老旧桌椅,一盏舍不得点的油灯,到了冬日,连取暖的炭盆也舍不得用,寒窗苦读不外如是了。
崔衡散值归家,先去了一趟母亲的朝晖堂,而后就回了书斋,他好静,泰半时间都直接宿在书斋,而澄心院里没有主母,丫头们自然不知公子去向。
然则今日他一回书斋,抬头就看到个俏生生的丫头站在廊下,身量纤纤,天水碧的薄衫曳着春风,衣摆微微拂动。听见脚步声,她侧首看去,白璧清丽的面颊,一双杏眼似被溪水洗过一般的明亮、清润。
陆婉看到来人,倒吸一口气,浑身僵硬跟木头似的,待反应过来,立刻跪下请安。
崔衡一双冷冰冰的漆眸自上而下瞟了她一眼,而后掠过这只呆燕大步跨过门槛,往里行去。
待那股压迫性的视线散去,陆婉才如梦初醒,一颗心在腔子里剧烈跳着,好似要脱口而出,一蹦一跳地跟着公子后头,要往屋里去。
先头的小厮正捧着青荷往外走,恰好碰见回来的大公子。
崔衡停下脚步,“做什么去?”
“回大公子,我瞧这花有些打蔫儿了,就寻了花圃的人来瞧一瞧。”
崔衡清淡眸光在那三支青荷上流连一番,“来人可靠谱?”
小厮天真无邪,并不深思话中意,直白道:“咱们院里的花都是她看顾的,想来靠谱吧?”
崔衡未言语,稍一抬手让人出去了。
跟在崔衡一旁的承安,若有所思,他家大公子最近有点古怪。
他以为公子喜欢那晚的丫头,可夫人将人送来了,他却还是撂在一边,难不成公子喜欢的不是人,竟真是这几支青莲?
承安想不明白,难不成进了这京城,他家大公子就改了性子,竟真做起惜花之人了?
外头廊下的陆婉刚回过神来,小厮就捧着清荷出来了,想着方才大公子的话,他压着严肃的神情语调,“这花你务必要养活,大公子说了,若有差池,拿你是问。”
陆婉闻言,眼前又是一黑。
默默将花瓶接了过来,“敢问小哥叫什么名字,我养好后就送过来给您。”
甜枣略略有些别扭,偏过头去,“甜枣。”
陆婉神色一顿,这瞧着也不甜啊。
“你这是什么表情,这是公子给我起的名!”
甜枣傲娇,他也不想叫这个女娃娃一样的名字,那年吃多了枣子,打了半日的嗝,大公子瞧着有趣,大手一挥就给他改了名字。
陆婉讪讪,恭维道:“好名字,好名字。”
甜枣愈发气红了脸,跺了跺脚,“那你叫什么名字!”
“陆婉,双陆的陆,婉约的婉。”
甜枣暗自撇嘴,还怪好听的,算她有个好名字,“你快去吧,养好后就得把花送回来。”
话落他就转身进了屋,大公子已换了一身居家的左交纴青绿长衫,乌黑长发由一根羊脂玉簪簪起,一副富贵书生的风流做派。
他立在窗边,斑驳光影穿过沙沙作响的竹枝落在他的脸上,喜怒难辨。
甜枣顺着大公子的视线看去。
正好看到陆婉抱着青荷离开的背影,他仰头看向大公子,心想,公子是真喜欢那三支青莲。
“公子,花很快就会回来的。”甜枣童音。
崔衡收回眸光,一双漆黑犹如寒潭中浸过的棋子,但在这清寒中偷出来几分笑意,他顺手揪了揪甜枣的小辫子,往书案后处理公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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