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钱就可以了（强取豪夺）》橘子味汽水瓶盖儿

1、第 1 章 祖坟冒青烟

　　五年前，契丹辽主亲率大军，数万铁蹄越过我朝边界，黑甲如云血洗河北重镇，兵临城下，剑指京师。

　　朝野震动，朝堂之上主战主和争论不休，宛如南门口菜市场，甚至连迁都这样没骨气的话都冒了出来，知枢密院事王石沉默三日，执笏而出。

　　“老臣斗胆，愿挂帅出征！”

　　此话一出，平章台内霎时鸦雀无声，龙椅之上的陛下看着两鬓斑白的老院事，心头一阵暖一阵酸。
　　国朝安逸太久了，临了无人敢担当，最后能站出来的还是老将。

　　可王石年事已高，底下缓缓又升起一股窃窃私语，就他一个人老骥伏枥，就他一个人有骨气，显得他们这些达官贵人们净是贪生怕死之辈了？

　　正当贵人们要出言捡一捡被踩在地上的颜面时，一沉稳嗓音掷地有声，只见一身着绯袍官员手持朝笏，跨步出列，身姿颀挺，面若冠玉，他站在年老苍苍的院事身侧，宛若铮铮昂扬的葱葱柏树。

　　其神色肃穆坚定，双眸闪烁着以身报国、死不转圜的君子风骨。

　　“臣崔衡斗胆，愿随院事出征！”

　　皇帝唇边慢慢泛起几分欣慰的笑意，满朝文武，尚有这一丝青年热血啊。

　　王石微微侧目，看着身侧的年轻儿郎，微微点了点头。

　　百官瞧着陛下的意思，有眼力劲儿的亦纷纷出列，进言北击契丹。

　　当晚，陛下降旨，知枢密院事王石加河北宣抚使，掌兵马印，总领五万大军北上，崔衡任宣抚副使，佐理军务。

　　烽烟连绵，这仗一打就是五年。

　　三年前王石不幸受伤，殒于镇州行营帅帐，军情急报星夜驰入京师，帅星骤陨，三军惶然，朝廷降诏命宣抚副使崔衡权代河北宣抚使，总领河北一应军务。

　　乱世造英豪，崔衡虽年少却性笃，临危受命，七战七胜，驱强虏于雁门山外，保家国山河安定。

　　如今这等俊杰英豪归京，陛下率百官亲迎于顺天门外郊亭，万千兵马、浩浩荡荡，崔衡一身征尘，身披重甲，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

　　陛下细细瞧着眼前的儿郎，若说五年前在金銮殿上的崔衡是一柄锋芒凛冽的利剑，经过五年沙场生死洗礼，如今的他就似那宝剑入了鞘，他的眼神变了，气质也变了，曾经一腔热血的少年英才蜕变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镇国大将军了。

　　崔衡于御道前下马跪拜，当着百官的面卸兵权，归还虎符于陛下。

　　陛下亲自将人扶起，直言爱卿实乃国之重臣，老国公若是泉下有知，定然倍感欣慰。

　　崔衡谦卑，并不以军功自傲，反倒先为恩师与将士们求恩典，“陛下，前河北宣抚使王石为国竭尽性命，更有成千上万的儿郎为国出生入死，臣斗胆，恳请陛下厚加褒恤，以慰忠魂良将。”

　　陛下见他如此谦卑懂事，微微一怔，随即颔首。

　　在场的百官们纷纷打起眼风，日后这朝堂上，崔氏子的地位重若千钧呐，早知道那契丹铁蹄这样不经打，他们当初就请缨去了，如今荣耀归来，这这京城的风要往哪边吹，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想想当真是扼腕，生生错过这等好机缘。

　　这般想着，又琢磨起这崔衡尚未娶妻，若是能与崔氏结亲，想来官场的前程、家族的兴旺、自身的荣华都如探囊取物般容易了。

　　崔衡沉若深潭的眸子在这些官场娇客面上轻轻一扫，众人或逢迎赔笑，或低头回避，崔衡面上如古井无波，养气功夫一流。

　　他随陛下与百官进宫，一为述职，二为庆功，遣人回府传话，次日再回府。

　　京城，崔府。

　　大公子得胜归朝是崔府的大喜事，自年后府里就开始筹备大公子归家的事宜，他从前住的澄心院打扫得一尘不染，清贵又舒适，他爱的书斋里便是连片竹叶子都擦得翠绿欲滴，府里上百号人，从主母小姐到丫头小厮，仿佛都在围着他一个人转，众星捧月般等着大公子归家。

　　“婉婉，跟你说个秘密，”汀兰悄咪咪地拉着人，寻到个僻静芭蕉叶下，“方才我跟着紫书姐姐去夫人院子，送大公子新制的春衫，我捧着衣服站在后头，听夫人说要给大公子纳妾呢。”

　　陆婉是六岁被她亲爹卖进崔府的，她命不好，但运不错，在崔府的十来年，她吃穿不愁，主人家也和善，大公子常年不在家，丫鬟们虽分三六九等，但也没什么好争宠的，各自干各自的活儿，算是清净。

　　但如今大公子要回来了，还说要纳妾，这可就有热闹看了。

　　“纳澄心院里的姐姐们吗？”陆婉一双杏眼亮晶晶，从荷包里摸出两块杏仁麦芽糖，边吃边问，“紫书姐姐？还是墨雨姐姐？”

　　澄心院里伺候的丫头，除去像她们这样粗使的丫头外，能进明次间伺候的丫鬟有十好几人，紫书和墨雨是一等丫鬟，长得也最为标志，早年夫人就有这意思，若不是大公子出门打仗去了，两人何至于蹉跎到如今，想来早早已是姨娘了。

　　“你猜？”

　　陆婉是个实心眼儿，有什么说什么，“要我选啊，我喜欢墨雨姐姐，她人美心善脾气又好，我若是个男人，我也想娶个贤惠媳妇儿。”

　　说到这里，又道，“紫书姐姐脾气虽泼辣，但前儿我进屋抬水，瞧见姐姐刚褪了外衫...啧啧啧...”她咂摸了下，悄悄说道：“我若是个男子，砸锅卖铁也要娶。”

　　汀兰被她这些话听笑了，点了点她天真的脑门儿，“你都是要嫁人的人了，成日说话还是这样不着调。”

　　陆婉腼腆地红了脸颊。

　　当年她爹卖了她进府后，在京城的西市租了间屋子，斜对门是一户孤儿寡母，寡母洗衣，供儿子读书，
　　陆婉与那小书生有数面之缘。

　　其母也甚是喜欢陆婉，两家自小便订了亲，待陆婉从崔府赎身后，两人便成婚。

　　算着日子，也就是明年的事了，她赎身的银子已攒得七七八八，此次大公子归家，想来还有赏银，届时她赎了身契，与她那对门郎君喜结连理，日子虽不富贵，但也是安稳静好。

　　“谁又在这儿躲懒！”

　　鸡贼的汀兰一听见这声，拔腿就跑，陆婉也想跑，但蹲太久了，腿麻一瘸一拐跑不快，只能磨牙看着小姐妹消失的背影。

　　紫书打着团扇从转角出现，一双美目微愠呵斥芭蕉叶下的小丫头，“一天天的就知道躲懒，去，将清波池里的残荷收拾了，天黑前不收拾干净，仔细你的皮！”

　　陆婉垂着脑袋不敢说话。

　　现下已过正午，那一大方荷塘，枯荷杆子何其多，且又有新荷苞子冒了枝头，新旧交杂，如何能在天黑前收拾干净嘛，估计得干到后半夜，且那方池子是瑞香管的，定是她又偷懒了，紫书姐姐寻不到瑞香，就随手抓壮丁了。

　　瞧着紫书姐姐盛气模样，行吧，她胸大她有理，陆婉窝窝囊囊地去了。

　　她揉着腿走到清波湖，昨晚春雨才歇，一湖春水溶溶如镜，只是东面水中央浮着大片的杨花柳絮、枯荷残梗。她寻来一只小舟，戴着半旧的斗笠，袖管高高挽起，撑着蒿子往湖中央划去。

　　小舟划动间，水波自两旁荡漾着涟漪，清风徐来，吹动残荷和新芽，也吹起陆婉身上淡绿色的衣裙，甚是曼妙。

　　干奴婢这一行的，重要的就是得会苦中作乐，她一边拿着竹筢小心将枯梗捞到船上，一边想着今晚大公子就要回府了，赏钱也要来了，拿了赏钱就去厨房买一碗美味迷人的芙蓉凝酥，安慰她今日的劳作。

　　还要买齐顺斋的时兴糕点，她吃一半，送一半给李长风，他读书用功，人又聪明，今年春闱就要下考场。
　　若他中了两榜，有了官身，还会如约与她成婚吗？

　　还会愿意娶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为妻吗？

　　“哎呀！”
　　胡思乱想之际，不小心筢了一把新鲜翠绿的荷枝，上头还有三四个花苞，荷香淡淡，真真可惜了，她将荷枝小心放好，打算带回去养一养，她还挺善于养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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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衡不喜虚与委蛇的官场，也不喜觥筹交错，应付着饮几杯水酒后就醉意上头，陛下心疼爱将，让他早早歇息，崔衡顺势告退出宫，漏夜悄悄回了崔府。

　　眼下正由贴身长随扶着，沿着清波池边的石子路，慢慢往他的澄心堂去。

　　他在外五年，今朝回来，这朝堂依旧如这一片清波池，水面之上清风明月，水面之下一片腐烂淤泥，只有老师是那出淤泥而不染的风荷，可老师已仙去，他抿紧唇角，眸光沉沉地望着这一方静湖，心头如压重石。

　　忽然自湖心深处缓缓驶来一叶扁舟，舟头挂着一盏橙黄小灯，烛光莹莹、水波清浅，那扁舟与那舟上的纤细身影于这静谧的天地间，缓缓驶入崔衡的视线里。

　　崔衡青峻的眉眼微微一动。

　　来人带着斗笠，看不清面容，靠岸后，她捧着一把清荷灵巧地跳上岸来，又把小舟系在岸边的木桩上。

　　崔衡站在暗处，鼻间似能闻到那股似有若无的荷香，那女子又俯身撩了一捧湖水浇到荷枝上，素手白细，湖水潋滟，浇完拍了拍那花苞，嗓音甜而脆：“咱们出淤泥而不染，可别轻易死了。”

　　此情此景，此话此花，如梦如幻，真假难辨。

　　待女子走远后，崔衡才从树后走出，缓步行到那扁舟旁。

　　月夜静湖，卸下重甲，重着青衫的大公子俯身捡起一支遗落的荷枝，递到鼻间轻嗅。

　　长随承安垂着眼，心中感慨，那丫头当真鸿运当头，祖坟的青烟都要上天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