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星屿》荒原有风

28、第二十八章 夜

　　夜色安静地流淌着，门窗紧闭的卧室传来幽冥的吟诵，忽而转成悠扬婉转的萨克斯曲，催促着他起身，走向那个最适合他的，光芒耀眼的舞台。

　　阿布罗狄慢慢推开别墅大门，金碧辉煌下满是载歌载舞的俊男美女。他裹在一身玫瑰红里，手臂和腰肢上缠绕着黑色荆棘，妖娆又肃杀。迪斯马斯克站在舞池中央等他，此刻，他的恋人比任何时候都更正经地伸着手，邀请他一同坠入血池。

　　他陷在迪斯马斯克的怀抱里，那个人的手臂和荆棘一起拥抱着他，悄然夺走他身体里的空气。他们飞速地旋转在整个舞池内，穿过乐队、廊柱和人群的幻影，放肆地表露着眷恋和爱意。

　　“你终于回来了。”他听见自己说。

　　迪斯马斯克吻上他的眉脚，然后伸出舌尖，轻轻触碰他眼角下的泪痣。再然后是脖子，锁骨，胸口和背……他感觉礼服慢慢被撕碎、溶解，唯独留下冰冷的荆棘刺钻入皮肤。

　　耳边的声音却渐渐停止了。大门突然被撞开，一股冷风吹进，他连忙环抱住失温的身体，终于意识到迪斯马斯克不见了。

　　不止他，舞厅里的所有人，都在瞬间消失。

　　一滴水落在他的肩头。他疑惑地侧过脸，却惊恐地看见自己引以为傲的浅色长发居然全部变红！滴答，滴答，滴答，在地上汇成深红的水洼……

　　水洼里映出一个人的倒影。是他，中阶战星师，戴达罗斯。地面开始变形，隆起，血泊中他的脸不断放大，最终竖着立在阿布罗狄面前。面容被刀子划的四分五裂，脖颈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像瀑布一样喷出鲜血。

　　然后，戴达罗斯缓缓睁开双眼。不，不是戴达罗斯……

　　是迪斯马斯克！

　　阿布罗狄一身冷汗，从噩梦中惊醒，久久无法平息。

　　“老实说，我觉得这次的战斗声明蹊跷得很。不过几个叛徒，怎么就要搞得全星系战争爆发了似的。”

　　说话的是一个年长的星屿调试工程师，不久前，地面传来了第二道作战准备命令，要求所有武装组织在十二小时内完成战斗机甲的检测调试工作。空间站自然也不例外，沙加在接到命令的第一秒便向空间站里相关人员同步传达了撒加的命令。此刻的他正和艾欧利亚站在星空沙盘前，互不相扰地思考着对战策略。

　　通讯器突然响起，上头的名字却有些意外。

　　沙加走远了些，确认周围不会有人听到他们的谈话后，按下接通：“阿布罗狄，你找我？”

　　“对，是我。”对面的声音有些疲倦，沙加下意识地问：“你生病了？”

　　“没有，不过做了个噩梦。”阿布罗狄轻轻咳了咳，随即喝了口水，“也好，反正也会被传讯的士兵打断睡眠。”

　　他停顿了片刻，克制着心里的恐惧和紧张，好像这只是一段再正常不过的同事聊天：“我需要你的智慧，迪斯出现在我梦里，也不知道他这会儿想出逃跑的办法了没，我不想打扰别人，他们一样在准备战斗……天啊，我在说什么。”

　　他苦恼地捂住眼睛。沙加静静地等他结束喘息，然后平和地问：“你做了什么，需要我帮助疏导吗？”

　　“有意思，佛陀的弟子也开始接耶稣的活计了。”阿布罗狄咯咯直笑，“算了，有些事……没必要被你知道。”

　　沙加皱起眉头：“自救者人恒救之,自爱者人恒爱之。”

　　“我不是什么自爱的人，别把我想的太高尚了，对我一无所知应该让你感到幸运。否则你会觉得肮脏得不堪忍受的。”

　　沙加停顿了两秒钟，他的声音突然漂浮起来，飞出空间站，穿过黑暗的夜空，静静地飘向那颗碧蓝的星球。

　　“阿布罗狄，你是我的朋友。如你所说，我不想失去朋友。”

　　对面同样陷入了沉默，这沉默比他记忆里的任何一次都要久，他知道话筒另一端的人正在为什么事情苦苦挣扎，匕首和棉花糖缠绕着想要击败对方。他并不催促，只耐心地祈祷，那个让阿布罗狄突然脆弱崩溃的恶灵可以尽快瓦解消失。

　　终于阿布罗狄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是一句冷冰冰的：“我去冲个凉，战斗就要开始了。”

　　通讯器传来一阵忙音。

　　沙加捏着金属疙瘩，正要不由分说再拨回去，一个传讯的士兵突然气喘吁吁地跑进发射仓：“沙加大人，有，有情况！”

　　空间站的作战部内，正中央的电子传讯屏幕上，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正缓缓向空间站的方向飞来。

　　“迅速放大，确认身份。”沙加对观察员说了句，随后转身命令希瓦：“调集上一次战争中冥王军团所有星屿的资料。”

　　希瓦一愣：“什么，冥王军团？”

　　不止他，作战部的所有人都惊得合不上嘴巴。沙加厉声呵斥：“快去！再晚一刻，不怕形神俱毁吗！”

　　众人不敢怠慢，不一会儿，希瓦便调出所有二百四十二年前记录在案的冥王军团资料，沙加一目十行，迅速锁定了一个名字。恰在此刻，巡航镜也完美地展示出了那个不速之客的模样。

　　那是一台通体漆黑，仅仅泛出一些银色光辉的星屿，和尼凯星光辉璀璨的机甲相比仿佛生活在天和地的两端。它全身合共十八只手臂，狰狞的面部仿佛吃人的荒野神鬼。那是——

　　“地魁元帅。”沙加轻叹，眼中的碧蓝色仿佛煮沸的水，慢慢地燃烧起来。希瓦壮着胆子伸头看，只见沙加的手指抵在后面的名字，像是要将屏幕按出个窟窿。

　　“阿吒……婆拘？”

　　沙加将屏幕丢给希瓦，边转身边解掉上衣：“按时间算，上一任的战星师应该已经死了。不过冥王军团……”尼奥比的消息还历历在目，他摒弃思绪，正色道：“娑椤航行至他的攻击范围，你们在空间站附近协助伏击。必要时，我会让艾欧利亚出战。”

　　希瓦愕然：“可是主帅……”

　　“孰轻孰重，艾欧利亚很清楚。撒加那边我会解释的。”沙加不再过多解释，丢下形制板正的制服，疾跑着奔向发射仓。

　　其实成为战星师后，他并没有多少宇宙作战的经验。演练虽然是每年一次，然而实战却从来没有过。头一次的接触让他心里生出隐约的兴奋，尽管古人曰好战必亡，他的佛也说崇尚武力则必入阿修罗道，然而敌人和胜利永远与战士这一词共生。如果遇上强大的敌人，这场胜利的结果，将更加令人尊敬。

　　对方的飞行轨迹已经分析完毕，是由波拉克斯星出发，目的则是当前正位于尼凯星另一端的佩格萨斯。

　　又是佩格萨斯？沙加有些疑惑，那里似乎藏了什么让冥王军团念念不忘的宝物。

　　但为什么会从波拉克斯起飞，照理……不是应该从星系外进入么……难道……

　　不等沙加多想，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远处袭来！

　　娑椤立刻躲避，纤细的身形赋予它优雅高贵的姿态，而灵活的四肢以及驾驶者高超的技巧，也即刻将被动化为主动。天舞系统全面张开，距离比他任何一次演习都要更远。准星处，渺小的如同蚂蚁般的“地魁元帅”张舞着浑身的手臂，缓慢地拉起一个透明的，仿佛丝线凝结成的网。

　　一个嘶哑的声音猝不及防击中驾驶舱。

　　“好久不见了，娑椤。”

　　沙加迅速检查设备，好在并没有机甲被击中的痕迹，事实上对方也并没有攻击什么。这声音……倒像是自然而然，在打照面的那一刻就和对方连在一起的。难道……

　　“两百多年过去了，上一次成为手下败将的我，并没有打算再与你纠缠的意思。只是，你似乎还没有想清楚，你和我本是同出一源，未来的结果既已知道，又何必屡次阻挠我呢？

　　“你说对吗，阿释密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