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第九十章 · 挽留 · 再待一会儿 那天晚上她 ...
-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枕边落了一道细长的暖金色,比前几天更亮了一些。她翻了个身,手搭在旁边,空的。枕头上还留着他睡过的痕迹,被角微微卷起,像是他起来的时候刻意没有把它完全掀开。
她坐起来,窗台上那盆“等风来”的叶片上还挂着一滴细小的水珠,像是刚被洒过水。她伸手碰了一下那片叶子,叶片在她指尖下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重新稳定下来。
她起来洗漱换好衣服,在路口那家店买了豆浆和油条。纸袋的热度透过纸杯传进掌心,顺着指尖的弧线缓缓向上蔓延,把清晨的凉意一点一点地推回去。
她走到楼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的窗帘已经拉开了,阳光正从窗台的方向透进来。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台边,背对着门,手里端着一杯水。晨光从阳台的窗户涌进来,落在他身上,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细长的暖色。
他听见门响侧过头。
“你来了。”
她把豆浆放在茶几上:“你几点醒的?”
他想了想:“比你早一点。醒了一会儿,不想躺着,就起来站了一会儿。”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停下来:“那你站了多久?”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没多久。刚站了一会儿,你就来了。”
他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指,指尖沿着她的指背轻轻滑过去,从指根到指尖,像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她确实是推门走进来的那个人:“豆浆买回来了?”
“买回来了。”
“油条呢?”
“也买回来了。”
他低头笑了一下,很短:“那先吃早饭。”
那天上午他们没有出门,也没有刻意安排什么。她坐在窗台边翻书,他坐在沙发上看谱子。阳光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慢慢移动,那盆“等风来”的叶片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绿色,朝南的方向又偏移了一点点。
他翻了几页谱子,放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靠在她身上,但离得很近。
“你下午录音的地方远不远?”她合上书。
“不远。开车大概二十分钟。”
“那晚饭想吃什么?”
他想了想:“你上次做的那种面,加一个荷包蛋。”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那中午先把晚上的份准备好,你回来的时候热一下就行。”
他跟在后面,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走开。
她站在水槽边洗番茄的时候,听见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站在厨房里,我总觉得这个家像是已经住很久了。”
她没有回头:“那是因为我来的次数多。”
“不是。”他说,“是因为你站在那里的样子,像是本来就应该在这里。”
午饭后他出门了。
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她靠在厨房门框边看着他:“记得早点回来。”
他直起身:“会早点回来。”
他推开门,站在走廊里回头看了她一眼:“窗台上的绿植,今天下午记得转一下方向。”
她靠着门框:“知道了。”
“那你记得转完之后告诉我。”
她看着他:“怎么告诉?”
他想了想:“发消息就行。不用很长,就说‘转了’。”
她靠在门框边,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那说好了。”
傍晚他回来的时候,她正靠在窗台上翻书。
她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放下书侧过头。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外套的肩线微微塌着,但他站在玄关没有立刻换鞋——在等她先开口。
“今天收工早?”她问。
“比预想中快。有一段旋律录了三遍就过了。”他换了鞋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今天下午那段时间,我忽然想——如果那首歌能早点录完,就能早点回来。”
她坐在窗台边沿:“那下次你录歌的时候,我可以在旁边的沙发上等你。”
他看着她:“那说好了。”
晚饭是她中午准备好、晚上重新热过的那碗面。她端上桌的时候,加了一个荷包蛋,边缘微微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
他低头吃了一口:“和中午做的一样好吃。”
她坐在对面:“因为中午的时候把晚上的份也做好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那你明天还来吗?”
她想了想:“来。”
窗外的暮色正在变深,窗台上那盆“等风来”的叶片在夜色里微微晃动着。
那天晚上她站起来,把书放回书架上,转身走到门口换鞋。
她蹲下来系好鞋带,直起身的时候,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等一下。”
她转过身。
他站起来,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住。他没有说“你别走了”,没有说“再坐一会儿”。他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腹贴着她手腕内侧,把她拉近了一些。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角。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额前,均匀而轻。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窗外的夜色正在变深,路灯的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落了一道细长的暖影。
过了很久他开口:“今天不想让你这么快走。”
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件他自己也没想好该不该说出口的事。
她靠在他怀里:“那我不走。”
他收紧了手臂,下巴搁在她头顶:“嗯。”
她又站了一会儿,声音带着一点笑意:“那明天早上,豆浆还买两杯。”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那明天早上,我早点起来等你。”
她从他怀里退开一点:“那你现在先松开我。”
他松开她,退后半步,低头看着她。她没有立刻转身,站在他面前:“你今天晚上,是不是从下午就开始想这件事了?”
他想了想:“没有。”
“没有?”
“从下午你发那条‘转了’的消息开始想的。”
她笑了一下,很短:“那你去睡觉吧。明天早上我会来。”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她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门口,没有走出来,但也没有关门。路灯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她下楼的时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内侧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窗台上那盆“等风来”的叶片正在夜色里缓缓转动方向。明天早上她会在晨光里推开那扇门,而他会帮她留好那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