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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 · 晨光里的出发 · 他说临江的早晨有雾 出发去临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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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她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没有完全亮透。晨光很薄,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像一整页还没来得及写字的信纸。她侧过头,他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她,没有说话。她翻过身面对他:“你几点醒的?”他说:“没多久。在想今天的演出。”她看着他:“紧张吗?”他想了想:“有一点。不是害怕的那种紧张,是好久没站在台上了,不知道身体还记不记得那个节奏。”她靠回枕头上:“那你到时候站上去就知道了。身体记得比脑子快。”
出发的时候天刚亮透,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慢慢变成小镇。路两旁的树正在变黄,晨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挡风玻璃上落了一层碎碎的光。他握着方向盘,车速不快,像是想把这段路拉长一点。她侧过头:“你以前去演出的时候,路上会想什么?”他想了想:“以前会想——如果唱不好怎么办。现在……”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现在在想,台下有你。”
她靠着车窗:“那如果唱不好呢?”他想了想:“那也没关系,反正你还在台下。唱完了一起回来。”她没有接话,窗外的风景正在从零散的民居变成更开阔的田野,稻田已经收割过了,只剩下一片片浅浅的茬,在晨光里泛着干燥的暖金色。
车子驶过一座桥的时候,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他放慢了车速:“临江的早晨会有雾。以前在老街唱歌的时候,冬天早上过去,雾还没散,路边的灯笼还亮着。”她侧过头看着他:“你以前那么早去?”他想了想:“有一段时间,早上会去老街走一圈,然后坐在石阶上等雾散。有时候雾散得慢,坐着坐着就忘了时间。”她靠着车窗:“那现在呢?”他想了想:“现在不会一个人坐在石阶上等雾散了。”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现在旁边有人了。”
车子驶入临江地界的时候,晨光正在慢慢变亮,路边的银杏树已经黄了大半,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着。她侧过头看着窗外,旧安街的轮廓正在远处慢慢浮现——青石板路、老房子的屋顶、街口那棵银杏树的树冠。他放慢了车速:“你上次来的时候,也是这个季节。”她靠回座椅:“上次来的时候是秋天,这次也是秋天。”他点了点头:“那下次来的时候,应该也是秋天。”
车停在旧安街入口的时候,晨光正从街口铺进来,青石板被照得发亮,沿街的早点摊已经冒起了白烟。他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下车:“你说得对,身体比脑子记得快。”他推开车门:“走吧。早点摊还没收,可以先吃个早饭。”他绕过车头,替她拉开车门,“临江的豆腐脑,和北京的不太一样。但尝起来像是同一个配方。”
他们坐在那家小店里,老板认得他——准确地说,是认出他了。老板端了两碗豆腐脑过来,放下的时候说了一句:“好久没见你了。”他点了点头:“是有一阵子了。”老板没有多问,转身又端了一碟油条过来,放在桌子中间:“这碟算我的。”他没有推辞:“谢谢。”油条在晨光里冒着热气,边缘微微泛着油光。
她低头吃了一口豆腐脑:“你以前常来这里?”他想了想:“以前几乎每天早上都来。后来忙了,来得少了。但每次回来,还是会坐这个位置。”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街景,“这扇窗能看到那棵银杏树。”
早饭之后他沿着旧安街慢慢走了一段,像是重新确认街道的轮廓是否还和记忆里保持一致。他在那棵银杏树底下停了一下,仰头看了一会儿树冠:“它比上次来的时候又黄了一些。”她站在他旁边:“那等演完了,我们再来看一次。”他收回目光:“那说好了。”
那场演出在一个小馆子里,灯光暖黄。台下的座位不多,大约摆了二十几把椅子,有人已经提前到了,三三两两地坐着,有人在低声聊天,有人在喝东西。她看见他和调音师说了几句话,然后站到舞台边沿,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自己放回那个位置——不是忐忑,是重新确认身体与舞台之间那道尚未完全校准的间距。
他在那束光里低头调了一根弦,然后拨了第一个和弦,手指划过琴弦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线拉直了。没有紧张,没有犹豫,像他本来就是站在那里的。他唱了三首歌,唱到第二首的时候,中间停了一下——不是忘词,像是在等一个回音。她坐在角落没有动,他看着她的方向,没有笑,没有点头,但手在琴弦上的动作重新接上了,像是确认过那道目光之后,旋律自己找到了回去的路。唱完之后,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在台上站了一会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头看着那把吉他,像在用那个动作把最后一个音符封存在自己的手掌里。
散场后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膝盖擦过她的膝盖,停住了,没有移开。她已经把包收好了:“你唱第二首的时候停下来那一下,像在等什么。”他靠在椅背上:“在等自己确认——我确实在那里。”她站起来:“那确认了吗?”他想了想:“确认了。因为你在。”他也站起来:“走吧,再去看看那棵银杏树。现在去看,光线应该和早晨不一样了。”
他们沿着旧安街往回走,灯笼还没亮起来,暮色从街口铺过来。那棵银杏树正在暮色里站着,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她站在树底下:“它和早晨不太一样了。”他站在她旁边:“因为光变了。”她侧过头:“那你呢?你变了吗?”他想了想:“变了。”她看着他:“哪里变了?”他想了想:“以前站在台上的时候,想的是要让别人记住我。”他顿了顿,“现在站在台上的时候,想的是——你在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