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过有你的梦》》悉芙

73、第七十三章 · 下次回去 · 定日子 她问他什么

　　奶奶那句“你找到她了”在电话里落定之后，并没有立刻变成一件需要被安排的事。但她开始注意到一些细微的变化——他翻手机的时候会在日历页面上多停几秒；她在他家窗台上看书的时候，他会坐在旁边，问一些关于她周末安排的话，语气很轻，像在替一扇门提前预留出足够宽敞的入口。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他把那些话摆好顺序。

　　直到那天傍晚，她坐在阳台的旧椅子上，晚风穿过那棵小银杏树的叶片，她侧过头：“你上次说，下次回去是等我有空。”他放下手机：“嗯。”她看着他：“那下周末，我有空。”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像一枚正在确认位置的琴键：“那下周末，我们一起回去。”她坐在那把旧椅子上：“那说好了。”

　　那天晚上她回家之后，在窗台边坐了一会儿。她打开手机日历，翻到下周末那页，加了一行备注，想了想，又删掉了。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趟行程——不是回他家，也不是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是回去一个她已经去过、并且被记住过的地方。她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下周末，回临江。看奶奶。看那棵树。”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窗台上。

　　接下来的几天，他的生活节奏没有明显变化。但有一天傍晚她到他家的时候，发现茶几上多了一袋橘子。她看了一眼：“你买的？”他正在厨房切菜：“路过水果摊的时候顺手拿的。你上次说喜欢吃这个季节的橘子。”她拿起一颗，剥开的时候橘皮的气味在空气里散开，酸甜的，带着一点涩。她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那你下次路过的时候，可以多拿一袋。”他放下刀：“那下次多拿一袋。”

　　出发前一天晚上她住在他那里。她靠在床头翻书，他坐在沙发上看谱子，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盏落地灯。她忽然开口：“你奶奶喜欢什么？”他抬起头：“橘子。还有韭菜盒子。”她放下书：“那我明天带一袋橘子回去。”他把谱子合上，侧过头看着她：“你已经在想她会不会喜欢你了？”她靠在床头：“不是怕她不喜欢。是想让她知道，我也在记得她喜欢什么。”

　　第二天早上他们出发的时候，天刚亮透。她坐在副驾驶，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车开出北京的时候，阳光正穿过行道树的缝隙，在挡风玻璃上落下一层流动的光影。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车里的安静不是那种需要被填满的安静，像一段正在被两个人同时听着的旋律，不需要歌词也能继续往前走。

　　车经过一座桥的时候，他说：“上次走这条路的时候，是冬天。”她侧过头：“你一个人？”“嗯。一个人。那时候不知道下次回来会是什么时候。”她看着窗外：“那现在呢？”他握着方向盘：“现在知道下次回来的时候旁边有人了。”

　　她靠着车窗，窗外的景色正在从城市变成田野。她想起第一次去旧安街的那段路，那时候她坐在火车上，窗外也是类似的景色。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会记住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会被记住。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袋橘子——橘子的香气正从袋口微微透出来，像在替她完成一个不需要被说出口的准备。

　　车驶入临江地界的时候，她侧过头看着窗外。街道、路牌、那些她曾经走过的路，正在以一种她认得出来的顺序重新排列。他没有问“你紧张吗”，只是在一处红灯前停下来的时候，伸手碰了一下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然后又收回去。

　　车停在周奶奶家楼下的时候，她解安全带的手慢了一步。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她可能已经在厨房里了。”她推开车门，风迎面吹来，带着旧安街特有的那种混着江水、泥土和早午饭烟火气的气味。她站在车旁边，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户。窗台上的绿萝还垂着，叶子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动。

　　她侧过头：“她会不会已经看到我们了？”他锁了车，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可能在你抬头看那扇窗的时候，她已经在窗台边看到了。”她收回目光：“那你走前面。”他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转身朝单元门口走去。她跟在他后面，那袋橘子的重量正在她手心里慢慢变沉。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扇被她推开过两次的门——第一次她站在门框边，听见周奶奶问“来客人了”；第二次她推开门，窗台上的光正好落在她手边。而这一次，她已经不需要敲门了。那扇门已经被一只手从里面拉开了，像在等她回来的时候自己跨过那道门槛。她在门槛前站了一下，然后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