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过有你的梦》》悉芙

60、第六十章 · 阳台 · 等它长大 他们在阳台

　　那棵小银杏树在阳台的角落待了三天。每天傍晚他收工回来，会先看一眼它，然后才换鞋。有时候浇水，有时候只是走过去，在它旁边蹲一会儿。第三天下午她到的时候，他正蹲在阳台地板上，手里拿着一根小棍，在土里轻轻拨弄了一下。“你在干什么？”她站在阳台门口。“松土。”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卖花的老板说，刚移盆的前几天要松松土，根才能长开。”

　　她走过去蹲在他旁边，那棵小银杏树的叶片比刚买的时候舒展了一些，边缘那层细小的绒毛还在。“它好像长高了。”她说。“三毫米。”他用手比了一下，“我昨天量过。”她侧过头看着他：“你还量？”他说：“想看看它长得多快。想看看我们能不能赶在它长大之前，找到种它的地方。”他站起来，把那棵小树苗挪到阳台的左侧：“这边下午的光会久一些。等它长大一点，就可以移到中间了。”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调整那棵小树的位置。阳光从阳台外面照进来，落在那棵树的叶片上，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短短的影。她在阳台地板上坐下来：“以后我们会在哪里种它？”他想了想，也在她旁边坐下来：“还没想好具体的位置。但应该是一个不会轻易被移走的地方。”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说出的这句话已经站稳了，“一个我们以后还会回去的地方。”她靠着阳台的墙：“那如果是旧安街呢？”他侧过头看着她：“旧安街也有一棵了。这一棵，可以种在另一个我们会回去的地方。”

　　那天傍晚他们在阳台上多坐了一会儿。他把阳台另一侧的旧椅子也挪了过来，两把椅子并排放在那棵小银杏树前面。旧木椅的漆面已经有些斑驳了，椅背边缘被晒得有些发白，但坐上去的时候还能感受到木头被太阳晒过之后微微的暖意。她坐在其中一把上，他坐在另一把上，中间隔着一段刚好能看清对方侧脸的距离。她侧过头看了一眼那棵小银杏树：“你说这棵树的叶子会变成和旧安街那棵一样的颜色吗？”他想了一下：“同一种树，会变同样的黄。”她收回目光：“那你觉得它会长成和那棵一样大吗？”他想了想：“会。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和足够的光。”

　　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晚风从阳台外面吹进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她伸手拢了一下，他在旁边开口：“如果它真的长成了那棵树那么大，到时候我们可以就在它底下放一张桌子。”她侧过头看着他：“那你要在树下做什么？”他想了想：“也许会在底下放两把椅子，夏天的时候坐在那里喝茶。叶子落下来的时候，不用急着扫。等它落满一地，再一起收拾。”她看着他：“那说好了。”他侧过头：“说好了。”

　　她站起来：“那我回去了。”他站起来：“我送你。”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正站在那棵小银杏树旁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它最顶端的那片嫩叶，像在和一棵树苗交换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信息。她在门框边停了一会儿，没有叫他，也没有催他快点出门。她只是站在那道门槛的边沿，看着阳台的光线从午后变成傍晚，那棵小银杏树正站在两把旧椅子之间，像一个刚刚落地的句号，正在等待被风翻开下一页。

　　她开口道：“下次来的时候，我带一壶茶。”他把手从叶子上收回来：“那我等着。”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窗台上多了一小盆薄荷，是他在花市顺手买的，说可以泡水喝。她摸了摸薄荷叶片，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散发着清冽的凉意。那阵风穿过阳台的时候，先经过了那棵正在缓慢生长的银杏树苗，然后才绕过两把旧椅子的靠背，带着叶片边缘的微凉和泥土深处的余温，穿过走廊，落在她那扇还没完全关上的窗前。她伸手碰了碰窗台边沿，觉得那阵风正在以一种她快要认出的速度，把那个尚未成形的坐标，一点一点地推近她习惯性垂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