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过有你的梦》》悉芙

59、第五十九章 · 生根 · 它想待在这里 他在花市买

　　三天后他来接她，和她约好的时间一分不差。

　　她下楼的时候，车已经停在路边了。他靠在车门上，看见她出来，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买了点水果，想着你家里可能没了。”她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橙子，个头均匀，皮色鲜亮。她侧头看着他：“你特意去买的？”他说：“路过。”她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把水果放进后座上了车。

　　“今天去哪里？”她系好安全带。他发动车子：“带你去个地方。花市，在城郊。”车开了一段路之后，她侧过头看着他：“你上次去花市是什么时候？”“很久以前了。”他说，“以前没想过要养植物，觉得养了也带不走。搬家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看着窗外掠过的树木：“那现在呢？”他握着方向盘：“现在有可以一直待着的地方了。”

　　花市在城郊一片大棚区里，入口处人声嘈杂，空气里混着泥土和潮湿的植物气味。沿着过道走，两侧摆满了绿植和花卉，叶片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润润的光。他走在前面，速度很慢，像在用目光翻开一本他已经很久没读过的地图。她跟在他旁边，看着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绿色，在那排绿植的尽头，他弯下腰，看着一棵小苗，叶片圆润而完整，像一枚被仔细折好的扇面——是银杏，叶片边缘还带着细小的绒毛，形状已经能看出扇形的轮廓。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它好小。”他说：“会长大的。”

　　他伸手端起那盆小银杏，走到摊位前付了钱。回来的时候他说：“先养着。养大了，再找一个地方。”她伸手碰了碰那棵小树最顶端的那片嫩叶，指尖传来叶片微凉的触感：“那你打算把它养在哪里？”他想了想：“可能是阳台，可能是在你窗台底下。也可能是在我们以后住的地方。”他说“我们以后住的地方”，像在说一件他已经确定的事。

　　回到车上，那棵小银杏树被放在后座。她侧过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叶片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摇晃，像一枚正在等待被书写的起点。

　　傍晚他们回到他的住处，他把那棵小银杏树放在阳台的角落。午后的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片嫩绿色的叶片上，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小片的影子。她站在旁边，风从阳台外面吹进来，把那棵小树的叶片吹动了一下。他说：“你不在的时候，它替我看着这扇窗。”她站在他旁边：“那我不在的时候，它也会替我看着这里。”

　　他们在阳台的地板上坐下来。那棵小银杏树在午后的光里安静地站着，叶片微微朝向光的方向，像是在用最慢的方式靠近那扇窗。他靠在一侧的墙边，她坐在他对面，膝盖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你以前养过植物吗？”她问。他想了想：“以前住的地方很小，窗台上放不下一盆花。后来换了大一点的地方，一直没去。”他侧过头看了那棵小树一眼，“可能是觉得，养一盆植物需要留很久才能看到它长高——以前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一直待在一个地方。”她坐在他对面，午后的风穿过阳台：“那你现在不担心搬走了？”他摇了摇头：“不担心了。因为以后不会搬走了。以后要去哪里，都是两个人一起走。”

　　她靠在对面的墙上，风从阳台外面吹进来，把那棵小树的叶子吹动了一下。他没有看她，但他伸手碰了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像是那阵风正好经过他手边，顺便替他完成了一个确认。

　　那天傍晚他们一起给那棵小银杏树浇了水。她端着杯子慢慢往土里倒，水流沿着盆壁渗进去，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蹲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晚风从阳台外面吹进来，把那棵小树的叶片吹动了一下。她放下水杯：“它会活下来的。”他说：“我知道。”她站起来：“那我回去了。”他站起来：“明天见。”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正蹲在那棵小银杏树旁边，伸手把一片被风吹歪的叶片轻轻扶正。那个动作很轻，像在替某个尚未成型的念头调整方向。她没有叫他，夜风从阳台吹进来，穿过客厅，经过她手边，带着泥土的湿气和叶片边缘刚刚被水流浸润过的微凉。

　　她走下楼，路灯亮着，那辆车还停在路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那棵小银杏树叶片边缘的触感。她在心里把他说过的那句话重新放了一遍——以后要去哪里，都是两个人一起走——它正在像一棵刚被种下的树苗一样，在某个她还不知道名称的地方，悄悄长出它的第一条根。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路沿边一株不知名的小草，草叶微微弯曲，又弹回原处，像刚完成一段不需要被记录的对话。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那阵风还在她身后吹着，像一枚刚刚被确认不会消失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