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过有你的梦》》悉芙

45、第四十五章 · 重新认识 · 旧货市场 他们约在旧

　　咖啡馆那次见面之后，他们间隔了几天，才再次约见面。那天下午他发来消息：“明天下午，旧货市场。你上次说来过。”她看着那行字，窗外有风，那棵银杏树的叶子正在初夏的风里微微晃动。她回：“几点？”他回：“两点。”

　　第二天下午她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旧货市场入口有一排老旧的铁皮棚，午后的阳光从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落了一层碎碎的光斑。他靠在一根柱子上，手里没有拿东西。今天戴了一顶深灰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低，穿了一件浅色短袖，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像是刻意选了不会被人注意的搭配。

　　她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微微抬起帽檐，露出那双眼睛。“你来了。”他说。“你在门口等了多久？”她问。“没多久。刚到。”

　　他们并肩走进旧货市场。阳光从顶棚的缝隙里斜斜地落下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带。他走在旁边，步伐不快。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他们经过一个卖旧书刊的摊位时，他侧过身，帽檐压得更低了一些，和一个迎面走来的女孩擦肩而过。女孩低头看着手机，没有抬头。他从她身边经过之后，帽沿又抬回原来的角度。那个动作很轻，像一阵风擦过窗沿。

　　旧货市场这个时候人不算多。有人在翻旧书，有人在挑旧瓷器，有人蹲在一堆旧唱片前面慢慢翻看。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在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鸭舌帽遮住了大半张脸，银色头发被压进帽檐底下，和他舞台上的样子判若两人。他们的目光避开人群密集的方向，挑了一条更安静的过道。

　　走过一个旧物摊的时候，他停下来。摊位上摆着一些旧照片、旧明信片和几件旧瓷器。他拿起一张明信片，低头看了很久。那张明信片上印着旧安街的银杏树，已经泛黄了，边角微微卷起。她凑过去看了一眼：“这张应该有些年头了。”他说：“嗯。像是九十年代拍的。”他放下那张明信片的时候，轻轻把它转了一个方向，让它的正面恰好朝向她。

　　“你写的那本书里，把那棵树的叶子写得很细。我看的时候，一直在想——你是不是专门回去看过它的颜色和形状。”

　　她低头看着那张明信片，伸手把它轻轻抚平。“我确实回去看过。不是专门为写书回去的。是春天的时候，不由自主就走过去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们没有久留，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个卖旧钟表的摊位时他停下来，看着一只正在走动的老钟表：“这个还在走。”她站在他旁边：“可能还能走很久。”他侧过头：“那说好了。”她站在他旁边：“说好了。”

　　那天他们在旧货市场走了很久，久到光线的角度变了，久到有摊位正在收摊。走到入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下次，要不要一起回临江？”她站在他旁边，午后的风从棚顶的缝隙里吹进来：“好。”她想了想：“那下次回去，你带我去看那棵树。”

　　他站在入口的光线里：“不是去看树，是带你去看看那棵树。”

　　他们从旧货市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斜了。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把帽檐重新压低了一些：“我打车走。你是往哪个方向？”她指了指左边：“那边。”他点了点头。她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下——他还站在门口，侧对着她的方向，正在低头看手机，灰色外套的边缘被风微微吹起。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那天傍晚她走回家的时候，经过那棵银杏树。初夏的风穿过叶子，声音比春天的时候更厚了一些，树影在暮色里被拉得很长。她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她第一次觉得，那棵树和旧安街那棵之间的距离正在变短。也许不是树本身在移动，是她和他之间那条正在被重新走通的路，正在让两棵树之间的空气变得比从前更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