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过有你的梦》》悉芙

40、第四十章 · 样书 · 他也看到了一页 她收到样书

　　她收到样书的那天，北京的天气已经热起来了。

　　快递员打电话让她下楼取件的时候，她正在窗台上翻一本旧书。宁小满蹲在旁边，耳朵微微竖起，像是也在听那个声音。她下楼签收，纸箱不大，边缘贴着一张快递单。她抱着纸箱上楼，放在书桌上，拆开的时候没急着打开，先看了一眼纸箱侧面的打印标签，然后才揭开密封条。

　　里面整齐地码着几本书，浅金色的封面，画着一棵银杏树。书脊上印着书名——《旧安街的春天》。她的名字印在封面上，字体不大，但清晰。她拿起一本，翻开扉页。纸张微微泛着米白，印刷的字迹干净而均匀，边缘齐整，像被妥善折叠过的信纸。她翻到第一章，看到第一段话，那些字她已经读过很多遍了。她低头看着那几排铅字，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书页上，在纸面上落了一道暖金色的光。她合上书，把它放回那叠样书的最上面，没有翻开第二本。

　　她把那几本书摆在书架上，三本笔记本旁边。旧诗集还立在原处，和样书的书脊之间空出了一道刚好能被晚风穿过的窄缝。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浅金色的封面上，照出书名的字样。她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宁小满趴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板。

　　那天傍晚她带着宁小满下楼走了一圈。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变成深绿色，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着。她没有站在树下停留太久，只是走过去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她意识到，那棵树已经长成了她不需要停下来确认它还在那里的样子了。

　　同一周，他在一次工作间隙翻到一本书。那是一个合作方放在休息室茶几上的，封面是浅金色的，画着一棵银杏树。他本来只是随手翻了一下，看到书脊上的书名《旧安街的春天》，然后停住了，把它从茶几上拿起来，翻开了。他在翻开的那一页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一段话上：

　　“她不知道那棵树还会在那里多久，但她知道，只要它还在，她就还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他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把那句话看完了，没有翻页，没有合上书。他把书放回茶几上，像把一件刚刚被确认过位置的东西重新放回它应该待的地方。他不知道那本书是别人放在那里的，还是被专门搁在那里等他路过。

　　那天晚上他回到住处，在手机里翻到一个很久没有打开过的收藏夹，找到了那棵银杏树的照片——旧安街那棵，叶子刚冒新芽时拍的，石阶上空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上。他那时还没有把“这本书”和“那个人”连在一起。但他读到了那行字，也把那棵树的照片翻出来看了一眼。那阵风正在穿行，而他已经感知到了它的轨迹。

　　她不知道他翻到了那本书，不知道他在那页停下来，不知道他后来又把旧安街的照片翻出来看了一遍。她只是坐在窗台上，窗外的银杏树在夜色里安静地站着。书已经印出来了，正在流向它将要抵达的地方。而她正在学会，不再反复确认收件人是否已经启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