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过有你的梦》》悉芙

39、第三十九章 · 定音 · 往前走 她的书定稿

　　第三稿改完之后，她等了一周。没有催，没有反复点开邮箱。她把那三本笔记本放回书架上，和旧诗集放在一起。早上起来倒一杯温水，坐在窗台上喝完，然后带宁小满下楼走一圈。银杏树已经彻底变绿了，叶片厚实而饱满，初夏的光线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上落了一层碎碎的光斑。她每天经过那棵树的时候会抬头看一眼，不是在看它有没有变化，是在确认它还在那里。

　　第八天的下午，她的手机在书桌上震了一下。她正在厨房切菜，放下刀走回书桌前，屏幕上是一条消息，来自编辑。编辑说：“第三稿我看了，不用再改了。已经开始走出版流程，但前期还有一些准备工作需要你来确认。我们约个时间线上聊。”

　　她站在书桌前，把那句话读了两遍。窗外有风吹过，窗帘被带起来一角又落下去。她放下手机，没有立刻回复，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宁小满趴在地板上，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她点开编辑的对话框，回了一行字：“好的。什么时候方便？”然后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回厨房继续切菜。宁小满跟过来蹲在厨房门口，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两下，像是也在替她数着这一刻的余数。

　　那天晚上她坐在窗台上，窗外的银杏树在夜色里安静地站着。她看着那棵树，忽然想起寄出初稿的那一天，那一天的银杏叶还是嫩绿色的，现在已经是深绿了。从寄出到定稿，一个春天过去了。宁小满趴在她脚边，她低头摸了摸它的耳朵。那本书已经不再是她的了。它正在变成一扇门，而她不知道门后面会是什么。

　　同一周的周末，他在一场音乐节上演出。

　　那天傍晚的舞台灯光亮起来的时候，他站在台上，扫了一眼前面的人潮。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但每一次站上去的时候，他都会看见那些举着手机的手，和那些被灯光照亮的背影。他唱了几首自己写的歌。唱到中场的时候，他停下来，低头喝了口水，然后对着台下说了一段话：“接下来这首歌，是一首很老的歌。不是我自己写的，是很早以前在街上唱过的。那段时间经常唱，后来唱得少了。但最近忽然想起来，觉得应该再唱一次。”

　　他唱的是《旧安街的春天》。那首歌的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台下安静了一瞬，有人认出了那首老歌，有人跟着轻轻唱起来。他唱到第二段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也在听那些歌词落在风里的声音。唱完之后他没有立刻说话，安静地站在台上，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地，然后他对着台下说了一句：“谢谢你们听一首老歌。”

　　那天晚上，她在家里翻一本旧书，手机上弹出一条推送。她看见他的照片，点进去，是音乐节的片段。有人录了他唱那首歌的视频，评论区有人在说：“他居然唱了这首。”她把那段视频看了一遍，看到了他站在台上唱《旧安街的春天》的样子。她看到他说“最近忽然想起来，觉得应该再唱一次”。她看着那些字，没有点赞，没有转发，也没有评论。但她坐在窗台上，窗外初夏的风穿过银杏树，声音和春天的时候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想起这首歌，也不知道他在唱的时候有没有想起那个春天。她只知道，她写的那本书定稿的那一周，他在台上唱了一首她第一次认识他时听到的歌。她不知道他站在台上唱那首歌的时候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台下的人是否感受到他当时的表情。但她听到那首歌的旋律穿过夜色，落在她窗台的时候，觉得春天确实已经结束了，而她正在朝着夏天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