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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黄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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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吃?黄瓜是借的?”罗莹问道。
王月娟道:“当然不是,这是家里的东西。”
“那你也太见外了,”罗莹嗤笑,“我拿自己家里的东西,怎么能叫偷呢?”
“怎么不叫偷?那黄瓜我可是天天盯着,妈都没舍得吃,你不仅偷吃,还拿出去送人。”
王月娟自以为终于抓住了罗莹的把柄,脸上得意洋洋,跟周老太拱火道:“妈,这黄瓜可是二哥连里发的福利,每个月也就这几根,上回他们办婚礼剩下的几根,二嫂就连吃带拿,我顾着大家的脸面,谁也没告诉,没想到她还偷出习惯了。”
张玲一脸着急,劝和道:“三弟妹,你小声些,兴许是有什么误会呢。”又劝罗莹,“二弟妹,你为啥要偷偷拿黄瓜啊?你跟咱妈好好说。”
“哼!”周老太冷哼一声,终于开口,“老二家的,你说,黄瓜是不是你拿的?”
罗莹毫不隐瞒,点头道:“是我拿的。”
“你个败家玩意儿,嘴咋那么馋?”周老太指着罗莹的鼻子开骂:“自个儿偷吃就算了,还拿出去做人情,你打量我老婆子眼瞎耳聋管不了是不是?”
罗莹活了一世,记忆里被人这样指着鼻子大骂还是头一次,她脾气也上来了,什么尊老爱幼顿时不顾及了,插着腰同对面三人对峙了起来。
“我说老太太,你说话忒难听了。我才进门几天,我还没说你抠搜小气,苛待儿媳孙女呢,你还倒打一耙诬陷起我来了。好好好!今天咱就扯开天窗说亮话,好好掰扯掰扯。”
张玲见状,急得满头汗,“二弟妹,你小声些,被外人听见笑话。”
罗莹胳膊一挥,“我有啥可顾忌的?被自家人冤枉成小偷,我还不能伸冤了?”
她走过去直接将大门拉开,果不其然,门前不远处溜达着几个假装路过的。大概都是离得近的邻居,听见他们说话声音大,出来看热闹的。
“二弟妹,你这是干啥?”张玲急得就要奔过去关大门,罗莹可不能让她如愿。
罗莹是刚进门的新人,势单力薄,深知第一回冲突输人不输阵的道理。索性拿出农村泼妇那套不管不顾来。
“我罗莹是个敞亮人,不需要藏着掖着,咱就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评评理。”她第一个将矛头指向王月娟。
“三弟妹,你说我刚进门就吃黄瓜,我为啥吃?那是因为我饿,你们不拿新媳妇当人,我总不能让自己饿死吧。”
她深谙说话的技巧,不提自己起得迟,外人只会觉得周老太不给媳妇儿吃饭。
“你说我连吃带拿,我为啥拿?那是因为家里穷得一针一线都得问旁人借,我没办法才厚着脸皮用黄瓜跟人换。好啊,三弟妹,还有妈,你们要是觉得我做的不对,小虎、婷婷,你们的沙包拆了吧,我把布头还回去,把黄瓜要回来好了。”
两个孩子一听,祸事牵连到了自己头上,连忙将正玩得上头的沙包藏到身后,齐齐哭了起来,“不要,不要拆我的沙包。”
王月娟见状,指责道:“你这话什么意思?说你的事,干啥扯到孩子身上?”
罗莹不理她,又将目光投向周老太。
“妈,你说句公道话,我拿黄瓜是为了我自个儿吗?舟舟的裤子短了那么一截,我问你要钱扯布,你说没有,转头就有钱给小虎和婷婷买糖吃,就舟舟没有。老太太哎,都是你亲生的孙子孙女,你这心咋就这么偏呢?”
周老太做梦都没想到,罗莹的嘴这么能说,语速又快,“叭叭”起来谁都插不上话,转眼间家里那点事儿全都给抖落出去了。
她举着拐棍抖抖索索的指着罗莹,气管炎都要气复发了,愣是说不出来一句话。本来是兴师问罪三人组,转眼间立场颠倒,成了被问罪三人组。
王月娟眼见周老太指望不上,只得自己上场,“你别胡说,妈可没给婷婷买糖。”她眼里只有她那宝贝孙子。
“哦,”罗莹语调上扬,“原来是三弟妹自己攒了私房钱啊。”
她作势生气的在原地转了一圈儿,眼看门口聚众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又见周老太是真被气到了,怕老太太被气出个好歹来,于是再次转移炮火直攻王月娟。
“你们瞧瞧,原来这家里就我一个傻子呢。”罗莹抹着眼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人人都是精明人,都知道往自家屋头扒拉,只有我们家老周,累死累活不知给谁做了嫁衣。最可怜的还是我,跟人换几块布头,硬被说成是小偷,这日子没法过了!”
罗莹说完,似是力竭,王月娟终于抓住了机会,大声道:“你装什么可怜!你才进门几天……”她想用声音大扳回一局,讥讽道:“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
话音未落,周正东一身作训服突然从门外跨了进来。
王月娟想收话已经来不及,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张玲也是浑身一个激灵,“二弟,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周正东进门的一瞬间将院里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妈的怒气、张玲和王月娟的心虚尴尬,以及罗莹的红眼圈儿。
周正东语调平稳的问道:“怎么了?”
罗莹一抹眼睛,避重就轻道:“怎么穿着脏衣服就回来了?待会儿进来换一下。”
说完,扭头就回屋去了,留下其他人面面相觑。
碍于周正东的威严,张玲和王月娟没再撒泼,双双进厨房做晚饭去了。
周老太觉得终于有了撑腰的人,开始哭天抢地的说儿媳妇不孝。
她被媳妇抢了白,自然要在儿子跟前找回面子,把周正东叫进屋里,连哭带骂说了好一阵子。
张玲和王月娟倚着厨房门听了好一阵,除了周老太断断续续的哭声,啥都没听到。直听到最后周正东出来的脚步声,两人才迅速缩回厨房去。
张玲唉声叹气,“三弟妹,你这脾气也太火爆了,怎么说发作就发作。”
王月娟眼角一竖,“大嫂,你这时候就别充好人了,可是你先发现二嫂偷吃黄瓜的。”
“那我也不知道三弟妹的脾气比你还爆啊,一点就着。这下妈的里子面子都没有了。”张玲无力的辩解。
王月娟抱臂看向二房的窗户,语气笃定:“放心好了,她就算再厉害还能厉害得过二哥。”
屋里,罗莹盘腿坐在里间的床上,随手翻看一本农业种植书,听见周正东进来,随手指了指写字台上准备好的干净衣裳,“去换吧。”
说罢,又似想起什么,抬头问:“要我出去吗?”他们至今都还没有夫妻之实。
“不用。”周正东抱着衣服去了外间,却没有立刻就换,而是说道:“我带回来几棵葡萄苗,你看看种在哪儿?”
这么快?罗莹有些惊讶。
她跟着周正东出来,果然见大门口墙角下放着几棵齐膝高的秧苗。刚才只顾着吵架,周正东进门时手上拿没拿东西,她还真没注意到。
罗莹计算着太阳早晚行走的轨迹,指挥周正东将葡萄苗种在院子的西南角。这样,等长大了,下午最热的时候就可以在葡萄架下乘凉了。
三个孩子新奇的全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问:“爸爸,你在种什么呀?”
“二伯,要浇水吗?”
“二叔,什么时候就可以吃到葡萄啊?”
葡萄树种好了,周正东在周围垒了一圈土,一口气浇了半桶水,并交代三个孩子平时不能把鸡鸭放到院子里来,不然鸡鸭吃了苗,来年就长不出来葡萄了。
罗莹蹲在台阶上看着周正东弯腰劳作,院子里一阵风吹过,好像这个家从来都是这么宁静,不久前的那场争执似乎从未发生过。
罗莹早在摸清众人性子的时候,就预备着要发生一场大冲突,因此真到了起争执的时候,她面上的气愤也是九分假一分真。但做戏要做全套,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她“生气”的连饭都没有出去吃。
唯一让她心里犯嘀咕的,是周正东的态度。
明明目睹了现场,他却没找她说过一句,这跟罗莹提前预设的各打一大棒或者干脆选择镇压自己的想象完全不一样。
倒是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然而,第二天罗莹醒来,手摸到枕头边下放着二十块钱,外间周正东早就上班去了。
罗莹将在屋檐下的踢沙包的舟舟叫进屋,问:“你知道这钱是哪来的吗?”
她昨晚是跟舟舟一起在里间睡的。
舟舟道:“是爸爸给你的。”
罗莹捏着钱,心情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