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莹随军记[八零]》秦朝独立的榛子

5、鞋面 小

　　小虎撅着嘴，摇头晃脑，丝毫不往心里去，他掏出一颗糖，作势往周老太嘴里塞，“奶奶，你也吃。”

　　立刻哄的周老太眉开眼笑，什么气也没了，心肝宝贝的叫着，“哎哟，你吃你吃，奶奶不爱吃甜的。”

　　王月娟回到屋里，门摔的“垮垮”响，周正邦被搅了瞌睡，恼火的坐起来骂道：“你个败家娘们儿，要拆家啊？”

　　王月娟讥笑，“你闺女都被人挤兑成这样了，还要这家干啥？拆了算了！”

　　周正邦摸了一把睡眼惺忪的脸，问：“又咋了？”

　　王月娟立刻开始倒苦水，从罗莹昨晚去吃食堂，一直说到周老太偷偷给宝贝孙子塞钱买糖，末了委屈道：“妈也太偏心了，我起早贪黑为这个家累死累活，到头来给别人做嫁衣。还有那个罗莹，进门才几天，就憋着心思跟我较劲儿，想压过我一头，她一个二婚，凭什么……”

　　王月娟边说边抹眼泪，听在周正邦耳朵里却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不耐烦道：“改天我跟二哥说，让从食堂带几个好菜，你们娘儿俩吃个够。”说完，又要一头扎进被窝里。

　　王月娟薅住他，气道：“我说的是食堂的事么？婷婷到底是不是你闺女？”

　　周正邦不耐烦的皱眉，敷衍的摸摸闺女的头，“去，让你妈给你钱去买糖吃。”

　　小姑娘一听，脸上立刻晴转多云，高呼一声“爸爸真好！”立刻扭头缠着王月娟要钱。

　　王月娟拗不过，骂了一声“冤家”，转头就从床头的箱子里翻出五分钱，嘱咐道：“悄悄的，别让人看见。”

　　世界上最稳定的形状是三角形——父亲、母亲和孩子，而在周家，好几个三角形放在一起，自然便是各有各的心思。

　　又过了几日，罗莹找周老太要钱，“要买针线，舟舟衣裳破了得补，身上的裤子短了好一截，得给做条新裤子。”

　　周老太皱眉道：“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有一短就做新衣裳的道理？老二家的，你找些布头给你二嫂。”

　　王月娟脖子一扭，“我屋里别说布头，就是针线也早没了，妈，你给二嫂钱，也得记着我们婷婷啊。”

　　“哪来的钱？老二的工资全糊你们嘴上了，我手里会有余钱？”

　　王月娟心里不服气，说的好像你没吃一样。

　　钱自然是一分没要来，罗莹顺理成章缺席了下午糊信封的活动——这事儿没法继续干，手指头糊的褪皮，卖了钱全进了老太太口袋，自己依旧口袋比脸还干净。

　　下午日头好，屋里热得没法待，罗莹又揣了两根黄瓜去拜访邻居。

　　这次去的是跟他们家隔了三家的乔亚芳家。乔亚芳看着比罗莹还小些，一问才十九岁，刚结婚不到一年，她男人是五连副连长。

　　罗莹说明来意，乔亚芳笑着接过黄瓜，道：“布头也不值几个钱，你还这样客气。”

　　罗莹道：“咱都是邻居，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有来有往才是应当。”

　　乔亚芳转眼就翻出好几样花色的碎布头让罗莹挑选，“这都是我纳鞋剩下来的，你看看哪些合适？”

　　罗莹挑完了布头，又问她借针线。她出门时带了舟舟两条裤子，准备给她先补上一截凑活穿。

　　乔亚芳慷慨的将自己用剩的大半卷黑线给罗莹，但很是诧异，“你们家周连长咋连针线钱都不给你？”

　　罗莹苦笑：“我们家当家的另有其人，老周已经在连部值了快半个月班了，哪里能顾得上这些。”

　　周家情况复杂，乔亚芳多少也是知道些的，上回罗莹朝张玉芹借布头的事已经传开了，此时也只能安慰道：“男人都一个样，不过闺女总归是他亲生的，时间长了就好了。”

　　罗莹一副落寞的样子，点了点头。

　　她出门时随身带了两条舟舟的裤子，此时索性就在乔亚芳家跟她边聊天边补裤边。

　　舟舟裤子是白棉布手工缝出来的，罗莹没有挑到同色的布头，便挑了几块印苜蓿花的花布，补在一块儿倒也看得过去，只是线却是黑色的，黑线缝在白棉布上并不好看，她想了想，将裤子里层翻过来走隐线，这样虽然会多费些线和功夫，但裤子外边不会露线，打眼看去，底下一圈花边浑然天成，倒比之前的白色更好看了。

　　乔亚芳也拿出鞋底来纳，两人手里不停，边做边聊天。

　　罗莹一口一个“乔妹子”的叫着，她善聊天，没一会儿，就连对方娘家几口人，兄弟娶没娶媳妇都知道了。

　　罗莹缝完一条裤子，想起来问道：“妹子，你每天一个人呆在家里闷不闷，也不去串个门啥的？”

　　乔亚芳道：“也不是，有时候我也去大榕树下跟大伙儿一块儿纳鞋底。”

　　罗莹想起之前给周正东送衣服时大榕树下那一出，顿时来了兴趣。

　　“大家每天都去那儿聊天？”

　　乔亚芳道：“是啊，树下比家里凉，也热闹，大伙儿待得可舒坦了。”她没孩子，向来是大榕树下的常客。

　　“那咱去看看。”

　　罗莹说走就走，乔亚芳急道：“你等我拿个针线簸箩。”

　　罗莹再次出现在大榕树下，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大榕树下顿时就热闹起来。

　　乔亚芳热情的将她介绍给大家认识，但军嫂们却神色各异。

　　尤其上次跟罗莹交过锋的，此时爱答不理的连头都不愿抬。

　　罗莹也不见外，直接挨着乔亚芳坐到了人堆里。

　　众人本以为她会先开口说些什么，没想到一坐下她就埋头干活，啥话也没有。

　　有人打了一会儿眉眼官司，终于忍不住开口。

　　“大妹子，你这是做啥活儿呢？”

　　罗莹抬头一笑，道：“给我们家舟舟补两条裤子。”

　　“哟，你这后妈当的可真没话说。”

　　不管对方是假夸还是真揶揄，罗莹一律回以微笑，“闲着也是闲着。”

　　两条裤子很快就缝好了，她也不急着回去，转手就从乔亚芳的针线簸箩里拿出她做了一半的鞋面帮着滚边儿。

　　罗莹前世是重度缝纫爱好者，手上针线功夫没话说。滚出来的针脚细密平滑，乔亚芳只看了一眼，就啥话也没有了。

　　消遣了一下午，眼看着太阳就要落窝了，许多人要回去的做晚饭的早走了，最后稀稀拉拉留下的都是家里有闺女帮着做家务的。

　　没想到罗莹这个新媳妇竟也没事人一样留到了最后，岳兰英忍不住问道：“大妹子，你不回去做饭？你婆母不说你？”

　　周老太对媳妇们的严苛家属院里可是出了名的。

　　罗莹将最后几针缝完，一个鞋面就做好了，“不说。我们家有分工，今晚是我三弟妹做晚饭。”

　　她仰着脖子活动了下肩颈，将鞋面递给乔亚芳，“好了。”

　　乔亚芳接过大看一遍，高兴的连声道谢。罗莹手快，一个下午竟帮自己缝了两双鞋面，这些活儿她自己干可得整整一天半的功夫。

　　岳兰英从乔亚芳手里接过鞋面，看着那绵密的针脚羡慕不已：“大妹子，改天闲了你也帮我缝呗，你这手艺可真不错。”

　　“好啊，明天帮你缝。”罗莹痛快应下。

　　乔亚芳却不依了，“岳大姐，你这可是跟我抢好劳工啊。”

　　岳兰英笑骂道：“难不成天下的便宜只许你一家占？”

　　众人说说笑笑又是好一阵功夫。罗莹估摸着晚饭该做好了，这才溜溜达达往回走。

　　却不想家里气氛此时正直冰点。

　　王月娟并没有做晚饭，她跟张玲像左右护法一样，抱臂站在周老太身后。周老太则双手拄着拐杖，直挺挺坐在院子里，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怒气，见罗莹进门，一双眼睛刀子般射向她。

　　“老二媳妇，你过来。”

　　罗莹一脸莫名的走过去，在众人脸上逡巡一圈，问：“发生啥事了？”

　　平时最闹腾的几个孩子，此时皆噤声腿并腿坐在房檐下的土台阶上。

　　不过一下午的功夫，周家变成了法庭，审判长和陪审员均已齐备，而罗莹则成了那个姗姗来迟的被告。

　　王月娟率先开口，“二嫂，你是不是偷吃橱柜里的黄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