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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继娶我二嫁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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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今日难得的热闹,喜宴摆了一院,鞭炮震天响。
罗莹坐在单薄的木板床上,等了又等,肚子咕咕叫了又叫,也不见人来,索性胸前的假花一摘,就要出去。
屋门“吱呀”一响,吓了门外的张玲一跳。
“哎哟,新娘子怎么出来了?”
张玲慌得把人往屋里拦,“我是你大嫂,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可不兴乱跑。”
罗莹叫了声“大嫂”,问:“嫂子吃饭了没有,忙一天了,要不咱们一块在屋里吃?”
“哎哟,看我,”张玲一拍手,“二弟妹饿了吧,我这就去给你端饭。”
罗莹抿着嘴,有些腼腆的笑道:“麻烦大嫂了。”
饭不一会儿就端了进来,一碗烩菜,一张烙饼。碗是褐色的粗瓷碗,烙饼倒挺厚,但是白面里搀着高粱面,吃起来有股发酵过头的酸味儿,还有些喇嗓子。
但比罗家村的伙食好多了。
罗莹盘腿坐在床上,端着碗先刨了几大口,缓过了饿劲儿,才意识到一碗白菜萝卜里统共只有两片极薄的肥肉。
她心里就盘算开了——新婚丈夫周正东虽是连长,但周家三兄弟拖家带口挤在一个院儿里,除周家老大在当地县城当临时工,有份微薄收入外,其他人都是张嘴等着吃。
周正东虽是干部,每月定时领工资,可要养活这么多张嘴,只怕也捉襟见肘。
太阳堪堪落窝,喜宴渐渐收尾。
罗莹吃饱喝足,又恢复了新媳妇的腼腆。
晚上九点刚过,屋门“吱呀”一响,周正东进来了。
这便宜丈夫比想象中好一些。五官周正,个子很高,估摸着在一米八左右。皮肤是军人常年风吹日晒特有的黝黑,露在外面的小臂结实,很有力量。
周正东话不多,进来借着瓦数不大的灯泡光看了一眼端坐在床上的女孩儿,也不知看清没有,就侧过身去解军装的风纪扣。
“时候不早了,睡吧。”
罗莹犹豫一瞬,见他外套脱下来,连忙过去接手,借机开口。
“周同志,我叫罗莹。”
说完,见对方不解的看向自己,又笑道:“今天是咱们第一回见,我怕你还不知道我名字。”
周正东:“……介绍人说过。”
“除了名字你应该也听说过我的一些个人情况吧?”
见对方一副长聊的架势,周正东微微晃了晃因醉酒有些晕乎的脑袋,转身坐到写字台前的黄漆椅子上。
“丧偶?”
“对对对。”罗莹道:“我之前还担心你家嫌弃呢,后来听说了你的情况,咱俩都是没了前头的,你继娶我二嫁,再没比这更合适的了!”
周正东:“……”
继娶?二嫁?
他震惊的看着她,顿时酒醒了一半,后知后觉想起营长爱人说过的话——“姑娘是个好姑娘就是没上过学,没文化……”
周正东突然觉得后脑勺疼的厉害。
“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他站起来结束谈话,“你睡里间,我去外间睡。”
这房间是个套间,里外各有一张床。
罗莹似是对周正□□变的态度一无所觉,高兴的“嗳”了一声,随手将手里的外套递还给他,转身睡觉去了。
周正东抱着外套愣了半晌,酒彻底醒了。
……
罗莹起床时看了一眼写字台上的老旧座钟,七点半。
外间的周正东早就不在了。出屋来,周老太拄着拐杖在院里散步,大嫂张玲正和另一个年轻些的女子收拾吃完早饭的桌子。
罗莹猜年轻脸生的这个应该是周家三媳妇王月娟。
张玲看见她出来,笑道:“二弟妹醒了?想吃什么,我这就去给你做。”
罗莹还没来得及开口,周老太就悠悠问道:“老大家的,这个月用碳又超了吧?”
张玲道:“妈,二弟结婚请的客人多,最近确实费了些……”说着看了一眼罗莹,一副为难的模样。
“看来下个月又要精打细算了。”王月娟端着空碗进厨房时轻飘飘接了一句。
罗莹无声的咂咂嘴,朝周老太叫了声“妈”,问候了一句“早上好。”得了对方一句冷哼,也不甚在意,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屋门口晒太阳。
早上的太阳刚出来,还没中午那么火辣,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罗莹舒服的轻轻呼出口气,头一抬,正好看见个身形单薄的小姑娘站在对面屋门里面看自己。
罗莹心里一动,朝她招招手,小姑娘没立刻动,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了过来。
罗莹倾身笑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姑娘不开口,只是盯着她看,罗莹正待再问,王月娟从厨房出来了。
“舟舟,这是你后妈,快叫妈!”
罗莹发现小姑娘的嘴角瞬间就耷拉下来,脸上也显出极不情愿之色。
王月娟走过来,推搡了她肩膀一下,“快叫啊,再不叫,你妈可就生气了。”
“叫阿姨吧。”罗莹淡淡看了王月娟一眼,“或者不叫也行。”
因为一场故意的赖床,这家的官司罗莹已看清了七七八八。
老太太嫌自己第一天嫁过来就起迟了,不满全摆在了脸上。张玲说着客气话要给她专门做早餐,可收拾完厨房后连灶火里残留的火星儿都特意熄灭了。
王月娟更绝,笑里藏刀,喜欢见缝插针递小话,可让人不解的是,老三家一家子都靠着周正东过活,怎么敢这么随意的对待他唯一的女儿。
罗莹并没有再生火,到厨房翻了翻,见厨柜里放着几根黄瓜,直接拿了一根最长的,“咔嚓咔嚓”嚼着回屋去了。
初到生地,罗莹最近睡的不好,昨晚更是翻来覆去后半夜才睡着。想着早上无事,可以睡个回笼觉,人还没躺床上,突然,外面乍得爆发出一声小孩儿高亢的哭声,这声还没哭完,又有两个孩子嚎了起来,直接成了三重奏。
罗莹想起周家统共三个孩子,各房一个,连忙往外跑。
她出来时,院里已经形成了三角之势。一角周老太拄着拐杖颤巍巍的搂着个小男孩儿,心肝宝贝的叫着,一角王月娟怀里抱着个穿花裙子的女孩儿,满脸心疼的哄着,唯独舟舟独个儿站着哭的满脸泪痕。
“这是怎么了?”
两个孩子背后都有大人站着,罗莹只好站到舟舟旁边去。
王月娟看罗莹出来,立刻满脸愤怒的告状,“你瞅瞅你们家丫头把婷婷抓的!”她举起女儿的手,手背上确实有一道破了皮的红痕,“怎么就半点都不知道让着妹妹呢?”
罗莹问:“因为啥啊?”小孩子打架总有个原因,多半是因为抢吃的或抢玩具。
舟舟哭的越发大声,“他们抢我的沙包!不是我抓的,是小虎哥哥……”
罗莹立刻蹲下身去看舟舟的指甲,小姑娘哭的厉害,被罗莹碰触也顾不得抵触。
舟舟的两只手黑乎乎的,指甲也像狗啃了似的,再去看周老太怀里的小虎,指甲也是如此,手里还仅仅捏着个灰朴朴的扁沙包。
罗莹站起来道:“三弟妹,小孩子打架总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抢东西或是谁先动的手,扯来扯去都是一团乱麻,要不,你先进屋给婷婷上药,这么漂亮的小手留下疤可就不好了。”
说完,又低下头哄道:“我们舟舟也是,这么漂亮的脸蛋要哭成小花猫了,快进去洗洗。”
罗莹只想速战速决结束这场纠纷,说着顺势抱起舟舟,朝周老太道:“妈,我先抱舟舟去洗脸。”
周老太沉着脸点点头,“去吧。”
小姑娘不依,在罗莹怀里扭来扭去要下去,嘴里还念叨着“我的沙包”,罗莹只好使了巧劲儿强按住她,几步进了屋。
哄了一会儿,见她依旧哭的止不住,罗莹便板了脸,道:“不许再哭了。”
小姑娘果然被吓住了,抽抽搭搭的声音却立刻小了许多。
罗莹打水给她洗了脸,重新输了头发,才语气温和的问道:“那个沙包是你的!”
“是奶奶给我缝的!”
“那妹妹手背是谁抓的?”
“是哥哥,不是我……”
小姑娘说着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罗莹郑重道:“好,我相信你。”
至于沙包,周老太明显偏着大孙子,多半是要不回来的。
罗莹只好另辟蹊径,“你要是不再哭,我下午给你做个更好的,行不行?”
“真的?”
“当然。”
“可是很难做……”小姑娘一脸怀疑。
罗莹道:“你只管等着收新沙包就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正东从食堂打回来两个硬菜,一碗萝卜烧排骨,一晚韭菜炒鸡蛋,与家里做的凑成了五菜一汤。
王月娟脚步轻快的端着一碗包谷饭放到周正东面前,笑道:“今日特意少掺了些玉米糁,二哥多吃些。”
扭头又同罗莹闲话道:“二嫂早上在屋里忙什么呢?中午做饭时怕你忙着,我和大嫂都没敢叫你。”
她挨着丈夫落座后,往女儿的碗里夹了一块排骨,见罗莹不接话,又道:“我之前说了,小孩子家的难免有个龃龉,二嫂别生我气,也别打骂舟舟,事情过了就过了。”
罗莹夹菜的筷子一顿,顿时就感觉到一道锐力的目光射向自己。是周正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