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喜欢下雨吗？ 审判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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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
黎茉坐在窗台边的矮椅上盯着窗外的雨看，此刻的暴雨一开始没下得多大，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是疏密有度里的疏，拉着琴弦一样的划拉下来一阵。
可现在，天空黑沉沉的压下来，风卷着雨拍打着窗子，鬼索命般的哀泣哭嚎。
“这塔的鸽子可怎么办啊，我来十几天就见今天看到下雨了，还以为，近月不是雨季呢。”
盘腿在工作区域的洄鹘，从他面前的零部件里抬了头，精准回道：“白鸟的家在初泉附近，那边有个巨大的人造天顶，不会有雨，用不着关心它们。至于雨，我也有小半年没见过塔下雨了。这么大的雨，还是在几岁的时候看见过……”
“几岁？！”黎茉震惊于这里下雨少，但思来宇宙之大，无奇不有。
洄鹘却板正地说：“六岁，你要听吗？”
不听……黎茉咳嗽两声，窗户上雨痕透出的冷气刺激到她了，思绪一乱，就道：“说来听听。”
洄鹘描述了一个她听起来惨不拉几的童年，最后字眼停留在那年送过来的回收器上，“金直间捣了大乱，整座塔陷入一片阴翳中，难得的下了好几天的雨，天都黑了好久，白天夜晚，没有什么区别。”
黎茉嘴角往下撇：“金直间也是我送来的。”她真的想哭，她真的要哭了。
“哈？”洄鹘叫了这一声，抬手碰了碰她的脸，道，“老师你有点倒楣了。”
即使不是亲自送，也是因为她金直间才能出现在塔。
“这么说，下大雨，塔都不怎么太平？”她道。
“算吧。”洄鹘眼神也带上了忧虑。
雨还在下。
塔的安屏区，这里是塔民生活区域的中心，现在沐浴在大雨滂沱中，人们纷纷回到家里躲雨，或者在避雨的檐下等候雨停。
环绕着塔楼的空中栈道上空无一人，在雨初下时还能看见步伐匆忙的白衣者，几个小时过去，早就走完了。
积流的水渍被鞋底踏着，这声不和谐的脆响被大雨的乐声埋没。
谷米也喜欢看雨，她趴在窗户边，找了软垫子，两只小肉手交叉靠在上面，懵懂的葡萄水灵的眼瞳一眨一眨地数着雨痕，还有窗外有几座白房子。
妈妈不让她开窗，谷米很乖的，妈妈说得话一定要听，尽管她真的、真的很想去接一滴水滴到指尖。
小女孩短短的浅棕色头发散下来只能刚刚落到肩上，她头发软，不会扎疼她柔嫩的肌肤。
可是妈妈仍然给她扎了小辫子，前几日两个小揪揪她看厌了，妈妈就变着花样的给她扎了两束翻翘的糖葫芦串辫子，她可喜欢了。
她这样看啊看啊，眼前一副画作般的朦胧雨城突然多了个独自行走的人影，那人随着天际下来的空中栈道，一路走，一开始还离着谷米远，后来近了，就到了她们楼下。
“妈妈——！”
初泉的水翻涌，配合着远离它的电闪雷鸣，浪花四溅。守在这的塔防人员尽忠职守，却难免在这雨声中被迷了些许心窍，一个失神时间，眼前黑影晃动，如同一刹那天将踏下来一般虚无，又很快恢复正常。
这位少言寡语的塔防者，难得的在上班时嘀咕出声：“刚才过去了什么东西吗？我应该看错了吧。”
他微微侧头去看自己的搭档，见他眼神严峻地目视前方，不知道的以为他现在高度警戒，知道的，只想他已经防御入魔了，到了另一个境界也不成，俗称，挂机。
整个白塔被分为下层的监禁区，中层的高塔，和上层的初泉。
高塔内，自请加班的郇颜从文书中逃脱，脚下一蹬，带着滑轮的靠椅就带着她往后溜了一圈。
那天，监禁区和黎队道别后，她的引领任务就彻底结束了。摁着酸痛的太阳穴，时间还在一分一毫的流逝，想着，她给家里小孩发了消息。
“今天不回家了，你自己做饭吃。”
阿箬向来能照顾好自己的。
发送完消息，神思流淌，听着雨声，她就想到了自己从初泉接那孩子回家时候的场景。
“……”
水族馆内一样的通道，郇颜跟着导入者一路向前，那年她的事业颇有成就，不算是资历浅的老师，她的家庭情况很简单，偏远行星的战争孤儿，好在母族家大业大。
她才能读书考入高校，拥有了入塔实习的资格，外界的牵挂对她而言不值一提，她说到底只是那个大家族里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一只蚂蚁和一只金蚂蚁，她们还是分得清，对她在塔内的任何活动，家族都不会过多考问，她们只需要她的身份，有一个在塔内部的家族成员。
殊不知，她早就决定效忠于塔了。
而得到的第一份奖励，是一个孩子。
他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湿透，不足她的腿高，身上只有一层宛如叶泡的胞衣蔽体，阿箬额前的碎发还在落着水，两人对视一眼，小小的孩子没有神采的双瞳落进郇颜的眼眸。
他很奇怪。
更奇怪的还在后头，最明显的就是他出水的大小和别的孩童不同，旁人抱走的孩子都是尚在襁褓里未曾睁眼的婴儿，只有她，领了个小孩回去。
“我是郇颜，你的监护人。”
男孩不想理她，但周围人看他的眼神总带着难以名状的审视，都在等着他接下来的那句话，尤其是那个他见了无数遍的导入者。
阿箬冷声道：“知道了。”
“你的名字呢？他们好像都没有名字，需要我给你取一个吗？”郇颜问他，明显在为了该填的表格发愁，说着，笔盖敲了敲他名字的空处。
“我有名字。阿箬。”
郇颜：“嗯？”
只是一声疑问句，阿箬心里早已烦透，“箬笠的箬。”
郇颜笑了一声，望向窗外的雨，直到好多年后，他才在她的屁股后头，一声声“郇姐，郇姐”的叫她。
不容易啊，今天还是早点回去吧。
和着前台的同事打着招呼，郇颜坐上飞车回了家，路上细雨濛濛，一黑影从身侧略过，心中警觉，当下停了车，通过后视镜向后看去。
扑朔着一双雪白的翅膀——是白鸟。
心脏闷得像是打鼓，郇颜捏了捏左胸，她有不好的预感，并且仿佛有一层黑雾压在她的头顶，她快喘不过气了。
高塔在倒退，遵纪守法的她碰着限速红线冲回家，哆嗦着手把门打开。
快啊，快啊。
乖孩子在见到她的第一面就冷冰冰地叫一声郇姐也好啊。
冷寂，她们的家生活气息并不浓重，郇颜是个很克制的人，偶尔的丢三落四还能为这个家添上一丝人气，可这间房子永远是纤尘不染，归纳有序的，有阿箬在整理。
“人呢……”她愣愣地推开小孩的房门，扯落在地的黑布，和倒落的空架子。
眼前白光闪过。
雨啊，求您，别下了。
嗒、嗒、嗒……
塞安在街道上巡逻，他得保证没有塔民遗落在雨里，他们可以在雨后踩着水洼玩，但不可以长时间留在雨中。
初泉出来的人，会溶解回去。
他有注意到高处塔窗边上的小女孩，她很可爱，一如记忆里的模样，塞安却并不多看，兜帽遮住了他的容颜，防水的同时，也宛如黑夜鬼魅一般，来之即走，未曾停留。
不过，那孩子突然逃离塔窗，是被他吓到了吗？
塞安扯了扯帽沿，连着露出的白皙下巴都遮了去。
已经巡视了一遍，正准备往回走的男人在感受到整座城的空寂后眉目一凝，与此同时，寒气攀腾的声音伴着一只落在他脚前的白鸽响起：
“塞安·席乐。初泉的秘密我已知晓，如果还想见到你的子民的话，现在来风间亭还来得及见他们最后一面。”
说话者的声音没有任何掩饰，塞安知道他是谁。
阿箬。
也可以说是箬·席乐。
他的继承者，他原本的亲弟弟。
“果然没有忘记吗？”当初阿箬的出生同别的孩子不一样，虽做异常处理，观察数年并无异样，他不想为难他，就不再干涉他的新生，可，“你恨我……”
他喃喃，痛苦地道。
下一瞬，原地人已消失，一只黑白相间的刀嘴海雀朝着高处飞去，它的体型比正常来说的海雀要大得多，更秀美，更迅速。
也够决绝悲伤。
郇颜哭着来拍黎茉的门，这是黎茉没想到的，赶紧把人带进屋，一边言语安抚她，一边给她倒了杯水，道：“这是怎么了，郇老师？”
郇颜掩面哭泣，眼眶红肿，她的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颤抖，打破了印象中一贯和风细雨的形象，她拉住黎茉的手，说道：“黎队，你跟我走一趟，阿箬他不见了。整个塔居民区所有的塔民都不见了，我怕……怕都什么大事发生，我拍过很多户人家的门，只有你，只有你还在……求求你，帮帮我……”
她说话开始断断续续起来，哽咽声不住的入耳。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黎茉也赶紧答应她：“没事的没事的，郇老师。你跟我说说吧，有什么思绪了我和你一块想办法。”
郇颜哭得弓起上半身，头也垂到了膝盖上，她合捧着黎茉的手，额头贴了上去，平复着内心的动荡，紧问道：“洄鹘呢！洄鹘在家吗？”
“在是在家的，他刚才不久开始，就喊着说是头晕，刚躺下不久。这会儿……”应该还拿着她送他的花坠子贴身，跟有作法功效一样的，“迷迷糊糊睡下了。”
知她想去确认，黎茉带着人开了洄鹘房间门的一条小缝，果然见到床上洄鹘的身影，他还在那。
“那就好，那就好。”
郇颜放心了，手捂着嘴唇，潸然泪下，心里有着这件事不想小孩子参加的想法，眼神哀求。
“走吧？我有想到是哪儿。抱歉，我不是攻击型的灵者，麻烦黎队了。”
“小事。”
关了门退出去，从郇颜口中知道，她们要去的是一个叫初泉的地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