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似一盏灯》文雨木木

3、好聚好散 我永远等你

　　何盏低头思忖着，宁微尘应该确实是不缺钱，应该说他很会挣钱。

　　他们俩的家庭条件都不好。

　　何盏的原生家庭很糟糕，高中毕业后就没有再跟家里人联系过，也没有用过家里的钱了。
　　因为家里没人帮忙，助学贷款也没办法申请，四年的大学，学费、生活费都是她自己做兼职赚的。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也只能刚刚够生活。

　　宁微尘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孤儿。不过他有助学贷款，但是宁微尘也足够厉害，别人不知道，何盏却是知道的。

　　宁微尘堪比巴菲特，大二开始买股票，每次她看得心惊肉跳，宁微尘只笑着让她安心。
　　结果真的是买啥涨啥，从未失过手，不仅股票，体彩、足球，只要他出手，就没有亏钱的。
　　何盏一度怀疑他开了天眼。

　　上一世的时候宁微尘在现在实习的这个公司做了两年就辞职，拿着自己积累的资金单干了，三年的时间成了禹城风头最盛的科技新贵。

　　何盏甩了甩头，把这不合时宜开出去的小差抓了回来。
　　她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看向宁微信的眼睛，显得十足真诚：“阿尘，我不想一直依附着你，我希望能成为可以和你匹配的人。”

　　宁微尘漆黑的眼眸亮了一瞬，眼尾微微勾起一点弧度，似乎笑了起来，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所以……？”

　　“分手”两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何盏很警觉地发现宁微尘这副似笑非笑的模样隐约有上一世要发疯的苗头。
　　她沉了呼吸，两只手垂在腿上，紧紧地攥成拳：“阿尘，我们可以先分开一段时间，你先好好发展你自己的事业，我也努力提升自己，好好工作。”

　　她等着宁微尘的反应，宁微尘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盯着她，眼尾唇角都勾着她看不懂的笑意。
　　她便是试探着继续往下说：“所以，我就先不搬去你那里了。”

　　宁微尘的手很自然地搭在桌面上，食指动了动叩了两下桌面，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凉薄：“几年？”

　　“啊？”何盏愣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五年！”
　　五年正好是上一世她发现密室的时间。
　　她抬眼看着宁微尘变得更深的笑意，对死亡的恐惧没来由地涌了上来，她不禁往后缩了缩，“三三……两年，两年我应该事业稳定了，到时候我们再……如果你还喜欢我的话，我们再在一起？”

　　她只是一个替身，只要她退出宁微尘生活一段时间，甚至不用两年，或许下个月宁微尘就能找到新的替身了。
　　并且，她记得密室里水晶球前的生日卡上写的是【亲爱的，生日快乐，希望能早日见面。】
　　说明宁微尘和他的白月光是还能见面的，或许这两年两人就见上了。

　　“好。”

　　何盏这边还在盘算着，宁微尘清冷中甚至带着点笑意的一个“好”字突兀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何盏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她有些怔怔地看着宁微尘。

　　所有的恐惧、担忧和算计都消失了，一颗心蓦地往下沉了一下，心底的某个地方好像被人拿刀挖了一块去。
　　空落落的，一丝丝地窜着凉风，还有点微微的疼。

　　宁微尘这般干脆的一个“好”，何盏没有终于摆脱了疯子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的却是“原来她真的是个可有可无的替身”的悲哀。

　　“盏盏？”宁微尘的眉头又蹙了起来，带着担忧地喊了一声她。

　　何盏回神过来，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水不争气地从眼眶滚了出来。
　　她慌忙抬手擦了擦，笑了笑：“你看我，还真是！”
　　她万分无奈，掩饰般，站起了身，准备要离开：“那什么，谢谢你，我，我先回去了。对，我先回去，还要搬家。”

　　她拎着自己的包，准备往餐厅外逃去，手上的包却被人接了过去，宁微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最后一次，送你回宿舍吧，我们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是上一世最后她送给宁微尘的，她没办法拒绝，她低垂着头往外走。

　　食堂到宿舍很近，只不过是一条二十米的槐荫路。

　　他们一路安静地走回宿舍楼下，到了楼下，何盏忍着没有跟宁微尘说话，拿过了包准备上楼。

　　“盏盏。”

　　宁微尘叫住了她，她脚步停了下来，心底鼓鼓胀胀的，却不敢应声。
　　害怕一说出来，带着哽咽的声音让她本就漏洞百出的伪装更破败不堪。

　　“不管多少年，我永远等你回来，只等你，也只有你。”

　　何盏浑身一僵，低垂地头猛然抬起来。
　　她没有跟宁微尘说过替身的事，他为何说出这句话来？

　　她回头，满脸不可思议又震惊地看着宁微尘，宁微尘依然只是看着她笑着，那笑意，让她毛骨悚然。

　　宁微尘却是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身离开，留给她一个背影。
　　那背影太过孤寂，太过凄凉，好像这一条二十米的路，他早已走过了数十年的来回。

　　“宁微尘……”
　　何盏忍不住叫出了声。
　　“那个人是谁……”
　　鬼使神差地她又问出了这句。

　　已经走出五米的宁微尘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一脸疑惑：“谁？”

　　何盏盯着那张看不出破绽的脸，有一瞬间茫然，转而又释然了，哪有那么多重生的，她到底再想什么？
　　“没什么。”她转身上了楼。

　　宿舍里的两个行李箱已经不在了，她知道肯定是念簌提走了。

　　她坐着椅子上，看着已经被收拾得空荡荡的桌子，墙上贴的还是她和宁微尘出去玩的时候贴的大头贴，自欺欺人的伪装终于可以完全退了下去，从上一世发现密室开始憋到现在的委屈空前爆发。

　　她趴在桌子上哭得天昏地暗。

　　宿舍里的人早就都搬走了，只有她，一直在等宁微尘安定。
　　昨天宁微尘租好房子，今天准备搬家……

　　宿舍门被打开，知道是念簌进来了，何盏也没在意，趴在那里继续忘情地哭着。

　　念簌搬了个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没有急着去安慰人，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陪着。

　　等何盏哭肿了眼睛，也止住了哭声，她才站起来：“可以走了？”
　　何盏懵着脑袋点了点头，有些麻木地跟着念簌起身往外走。

　　念簌家庭条件很好，家里在禹城给她买了一套一百多平的房子，足够收容一个何盏。

　　念簌开着车，何盏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飞速后退。这场景莫名的熟悉。
　　哦，对了，上一世她去找宁微尘也是这样的场景。

　　她看着外面繁华的街道，如流水的车，好像是在对念簌说，应该是在对念簌说。
　　“我只有你了。”

　　念簌啧啧两声，看不得她那个死样：“我说你这副样子做给谁看？给我看？”她笑一声，“我又不是宁微尘。”

　　何盏闭上了眼睛，浑身无力。

　　念簌继续说着：“我是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你是我闺蜜，我自然是站在你这边的，但是你说你这样子，又舍不得，又半点理由没有地提分手。”
　　“人家同意了你又在这里半死不活的。”
　　“是你闺蜜我都很难不同情宁微尘。说老实话，宁微尘有多抢手你不是不知道，你这边刚放手，那边就有排着队的人去跟他表白。你自己想清楚了。”

　　何盏想清楚了，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最好马上就有一个替身……不对，这火炉还是谁都别跳了，最好他能马上找到他的白月光。

　　念簌的眼睛频频往后视镜看，一双秀眉微微拧起。

　　何盏看出了不对劲：“怎么了？”

　　念簌声音透着几分严肃：“有辆车好像一直跟着我，从学校出来就在我们后面，我这马上到地方了还跟着，顺路也不至于这么顺的吧？”

　　何盏看了一眼后视镜，一辆白色的大众Polo，车牌号很陌生，两世的记忆都没有这辆车。
　　“可能就是顺路，应该没什么事。”

　　念簌也没再管，车子一拐进了她自己的小区，那辆白色polo径直往前开了去。

　　下了车念簌帮何盏提着包：“我这儿你随便住，反正也有空房间，我一个人住也慎得慌。工作也不用急着找，姐照顾你。”
　　“念簌，谢谢你。”何盏真心道谢，要不是有念簌，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念簌牵着她的手，走到自己家门口：“密码是我的生日，记得吧？”念簌一边说，一边按着密码，“960213，就比你早一个月，我猜你也是忘不了。”

　　0213，是啊，她的生日是3月13日，上一世再有一个星期就是她的生日了。
　　一想起生日就想起密室里的十八个水晶球，十八张照片上笑得灿烂的宁微尘，何盏又红了眼眶。

　　念簌看着她这副半死不活地模样，心疼又无语，一把拿过她肩上的包扔到沙发上：“走，看你这样我也不放心，姐带你出去放松！”

　　何盏被念簌拉着，下楼上车，车子启动，呼啸而出，直奔城市最繁华的商场，而后看着念簌好像不要钱似的刷刷刷，买了一堆的衣服、鞋子、包包，又拉着她到美容院做了护肤、spa.

　　安静地躺在美容院的小床上的时候，何盏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整个人都是懵的，除了心疼钱，分不出半点心思来想自己那不值钱的感情了。

　　她回想了一下上一次，和宁微尘同居两天后去面试找的工作，就是在她之前的服装公司做设计师。
　　和念簌一起去面试的，然后在里面一做就是五年，成功升到了中层管理。

　　宁微尘则是在一家软件开发工程师做了两年，第三年就自己出去单干，三年的时候做成了一家不大不小，收入十分客观的公司，在她闹过去之前，正在准备上市的事情。

　　何盏甩了甩脑袋，不再去想宁微尘，她对着念簌说道：“念簌，明天休息一天，后天我们一起去嘉禾服装公司去面试，肯定能面试上。”

　　念簌在此之前已经面试了三家公司都被拒了，她爸给她最后通牒，如果再面试不上，就直接拉她回自家公司去打工。念簌十分抗拒，因为她家是一家外贸出口的工厂，当年念簌背着家里人填了设计专业的志愿就是因为不想回家里的厂子里去。

　　念簌扭头看着她，带着打趣的笑：“确定？你什么时候也会这个了？怎么算的，教教我。”

　　何盏知道她是在打趣自己也不恼火，只是十分笃定地说：“确定。昨晚梦到的。”

　　念簌终于是忍不住哈哈哈笑了起来：“还能这样，你可别说你莫名其妙要分手也是因为昨晚梦到的。”

　　何盏微微垂了一下眼睫，声音低了下来：“怎么不可以呢？”

　　念簌一个翻身起来看向何盏，一脸吃惊：“你不会说真的吧？”

　　“你快躺回去。”何盏撇开了头，“不是，是有原因的。”
　　顿了顿她才说：“念簌，你还记不记得当时大一刚开学，我们谁也不认识谁的时候，宁微尘一个软件工程学院的，横跨了大半个校区跑到我们美院来，然后找我告白？”

　　“当然记得啊！”念簌重新躺好，“那事儿在学校贴吧流传了好久。”仿佛回忆了一番那段时光，“那时候你们的照片都在贴吧上放着，校草找校花也没什么好置喙的，只能说宁微尘眼光好，一下子就看上了我们家阿盏。”

　　何盏却是苦涩地笑了一声，而后才放低了声音：“不是。”

　　“什么不是？”念簌不解。

　　“不是什么一见钟情。”何盏说着，“因为他心里有个人，我大概是和那个人很像，他一直都把我当成了一个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