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爆炸后我成了新物种》渡无点墨

2、如蛋糕一样的大小姐 两周后

　　两周后。
　　全球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都被同一条新闻占据了。
　　报道大肆渲染黄金矩阵舰队的产品问题——为了追求外观的极致美丽，刻意削减安全配置，恶意抬高价格，将贵族子弟的生命安全置于不顾。
　　现场照片被打了马赛克，但还是能看出灼烧痕迹严重，疑似飞舰坠落造成的重大伤亡事故。

　　舆论一片哗然。
　　元氏家族可是四大区顶级的豪门，元零大小姐更是元氏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整个四大区的势力格局都可能发生动荡。
　　但还是在黄金矩阵的技术支持下，搜救队很快找到了舰舱所在的位置。
　　在一个月后，找到了受伤惨重、脑部失忆的元零大小姐。
　　据官方通报，元零小姐在坠落中受了重伤，失去了部分记忆，在荒野中独自生存了一个月，被救援队发现时已经奄奄一息。但她凭借顽强的意志力活了下来，目前正在接受治疗，预计很快就能康复。
　　全社会对这位死里逃生的少女予以了巨大的关切和爱护。
　　人们称赞她勇敢、坚强，是贵族子弟的榜样。
　　各大报纸纷纷登报，庆祝大小姐即将入学D区国立大学。

　　——
　　"哟，看看这个大小姐，跟我一个年纪，经历了这么多还能按时上学啊，身体素质很强嘛。"
　　幸灾乐祸的声音从一大片报纸后面传出。
　　报纸的后面，一个穿着干练远行服的卷毛粉头女子，正翘着二郎腿窝在窗边的靠椅上。她的头发是那种很亮眼的粉色，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又像一团蓬松的棉花糖，卷卷的，乱乱的，带着一种野性的活力。
　　她的远行服是深灰色的，面料耐磨防水，有很多口袋，看起来很实用。但穿在她身上，却莫名地有种潇洒的感觉。她的腿很长，翘着二郎腿的时候，靴子的鞋尖轻轻晃着，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痞气。
　　窗外是大清早早市的叫卖声，热热闹闹的，充满了生活气息。各种食物的香气飘进来——有烤得滋滋作响的肉串，有刚出锅的包子，还有甜腻的糖炒栗子。

　　这是D区的一家酒店，位置很好，就在D区国立大学附近。
　　"大爆炸时期是融合了个什么玩意的基因，超人么？"特洛娃翻了个白眼，把报纸扔到一边。
　　什么失忆，什么独自生存一个月，骗骗普通人也就算了。她太清楚贵族们的套路了——指不定是在哪里玩疯了，怕家里骂，就编了这么个借口。还什么荒野求生，真当大家都是傻子么。

　　"特洛娃，准备下就要去上学了哦。"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个穿着长裙的长发白发女人，端庄地走了过来。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像月光一样，长长地垂到腰际，发质好得像丝绸。她穿着一条米白色的长裙，裙摆曳地，走路的时候轻轻摆动，像一朵漂浮的云。
　　她的面容很恬静，带着一种温柔的笑意，看起来就像那种最温柔、最贤惠的女人。
　　但她手里拿着的东西，却一点都不温柔——那是一把钢丝梳子，金属的齿闪着寒光。
　　娜塔莎站在粉头女子的后面，面带笑容，但手上的力气一点不省。
　　"等等等等——娜塔莎你轻点！疼疼疼疼疼！"
　　特洛娃惨叫起来，但娜塔莎完全不为所动。她的手稳得像机器，钢丝梳子从特洛娃的发顶梳下去，硬生生将那一头蓬松的卷毛给梳直了。
　　卷发被拉直的过程，简直像酷刑。特洛娃疼得龇牙咧嘴，五官都皱在了一起，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的手抓着椅子扶手，指节都发白了。

　　"好了。"
　　娜塔莎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松开了手。
　　特洛娃抱着头，缓了缓疼痛，终于抬起头。
　　镜子里映出一个乖乖的妹妹头。
　　粉色的头发顺顺的，贴在脸颊两边，发尾微微内扣，显得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如果忽视她那副呲牙咧嘴的表情，看着还真是个蛮乖的姑娘。
　　"……娜塔莎，你不觉得这样很蠢吗？"特洛娃扯了扯自己的头发，一脸嫌弃。
　　她的卷毛多好看啊，多有个性啊，为什么非要梳直？
　　"夫人说，这样看起来比较乖，不容易惹事。"娜塔莎还是那副恬静的样子，说话的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特洛娃翻了个白眼。
　　她妈妈就是这样，总觉得她太跳脱，总担心她惹事。
　　特洛娃转过头，看向酒店衣柜里那件烫得整齐的D大军式校服。
　　肃净的深蓝黑色笔挺西装，面料挺括，剪裁合体，肩线收得很漂亮，看起来很精神。但搭配的，却是一条白色的裙子。
　　裙子。
　　特洛娃的嘴角抽了抽。
　　"娜塔莎，妈妈还在生病，四大区还联合要求我来这么远的地方上学，说什么不能让孩子没有文化。"特洛娃撇了撇嘴，"我不放心，咱们做做样子直接回去算了吧？"
　　什么交换生啊，说白了就是人质。各大家族把自己的孩子送到D区，以示诚意。
　　特洛娃才不想来呢。
　　娜塔莎还是那副恬静的样子，沉默了好一会，才轻轻开口："夫人说，让你多学点东西。"
　　"……"特洛娃瘪了瘪嘴。
　　特洛娃的目光又落回那条白色的裙子上，眼睛转了转。
　　"娜塔莎，咱北边穿这种都要冻死了，能换个裤子么。"她邪魅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嘿嘿，我来改改？"
　　娜塔莎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笑了笑。

　　D区国立大学大门口。
　　今天是开学的日子，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一个个青春靓丽的少男少女，在家长和围观群众的注视下，有序地办理入学手续。他们大多穿着整齐的校服，脸上带着兴奋和期待的神情。
　　这些能进D大的，都不是普通人。
　　要么是出身名门的贵族子弟，要么是天赋异禀的兵人契约者，要么就是各地区选送的精英交换生。D区国立大学是四大区顶尖的军校之一，能从这里毕业，前途不可限量。
　　华丽的大门外，两道各式各样热闹的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彩带和炫彩的气泡在空气中飞舞，营造出一种节日般的氛围。
　　卖小吃的、卖纪念品的、卖入学用品的，还有举着牌子招揽生意的租房中介、社团招新的学长学姐……热闹非凡。
　　但在热闹的边缘，也有些羡慕的眼光。
　　那是一些没能入学的普通人，或者是基因融合度不高的异生人。他们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往里看，眼神里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无奈。
　　"真好啊……"一个长着兔唇的年轻人叹了口气，"要是我老辈子当年爆炸的时候多融点人类基因就好了。看他们多好看，还能入学D大。那可是顶尖军校之一啊，出来就不用做这种累死累活赚不到钱的勾当了。"

　　他旁边的同伴是个只有三根手指的男人，闻言撇了撇嘴："你要是当初上学努力点，也可以保送啊。听说也不完全靠基因，现在异生人也可以通过契约乙级以上的兵人越级入学的。"
　　"乙级？"兔唇年轻人嗤笑一声，"你做梦还是我做梦？乙级兵人是那么好契约的？再说了，兵人就不看脸了吗？我要是多融点金属基因，我也当兵人去！"
　　在这个世界，颜值也是一种资源。
　　长得越像前人类，基因纯度就越高，社会地位也就越高。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异生人，往往只能从事最底层的工作。
　　就在两人窃窃私语的时候——
　　"嘘！别吵吵，看那边出事了！"
　　有人低声喊道。
　　周围的人纷纷转过头，朝着学校大门的方向看去。
　　巨大宏伟的建筑大门前，一个穿着教职制服的人正怒目圆睁，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他指着面前一个粉色头发的妹妹头小姑娘，手指都在发抖。
　　"同学，入学通知明确规定要穿着学校颁发的校服，你这穿着的是什么！"
　　被指着的小姑娘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裤脚。

　　原本白色的裙子，被缝制成了裤子的样式——裤腿是收脚的，侧面有拉链，看起来利落又方便。外套的袖子被拆了下来，拴在腰间当做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有种随性的时髦感。
　　好好的一套校服，被她改得面目全非，但又意外地好看。
　　"怎么，这是校服啊，老师你仔细看看呢。"粉色妹妹头抬起头，露出一对坚毅透亮的薄荷绿眼睛。她的眼睛像两块清澈的绿宝石，干净、明亮、无畏无邪。
　　"我喜欢近战，这裤子更方便我打架。"她理所当然地说。
　　"你——"教职人员气得脸都红了，"开学第一天就违反校规，你叫什么名字！"
　　"阿德蒙·蒙·特洛娃。"
　　特洛娃抬起手，娜塔莎微笑着牵起。
　　就在两人手掌相触的瞬间——
　　呼——！
　　一股飓风凭空席卷而来，夹杂着冰雪的气息，冷得周围的人都打了个寒颤。空气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地面上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然后，一把巨大的莹白巨剑出现在特洛娃的手中。
　　那剑真的很大，比特洛娃整个人还要高，剑刃宽得像一扇门，通体莹白，像用冰雪雕琢而成，上面还萦绕着淡淡的寒气。
　　但特洛娃握着它，却轻巧得像拿着一根羽毛。

　　她随手将巨剑靠在自己看起来瘦弱的肩膀上，剑刃的寒光映在她的脸上，衬得那双薄荷绿的眼睛更加清亮。
　　这时人们才看清，薄薄的白色衬衣下，那线条分明的手臂肌肉。
　　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妹妹头，竟然藏着这么好的身材。
　　"麻烦死了，"特洛娃撇了撇嘴，笑得有点痞，"要不你这件衣服我也帮你改改？"
　　"你……你公然反抗校规，我校不欢迎你这种人！"
　　教职人们开始慌乱起来。
　　在现代社会中，公开展露兵人真身，相当于要找茬干架了。周围的围观群众也炸开了锅。
　　"兵人！是兵人！"
　　"看起来等级不低啊，那把剑……至少是乙级以上吧？"
　　"阿德蒙·蒙·特洛娃……阿德蒙？是那个阿德蒙家族吗？"
　　"话要说明白，是你们D大要求北部交换生的，"特洛娃笑得异常张扬，粉色的妹妹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给的衣服都小气可怜的尺码，怎么，看不起我们么？"
　　她说着，手中的那柄巨大的剑往地上一插。
　　轰！
　　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周围的人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教职人员的脸都白了。
　　"阿德蒙的北部？那个北属地要塞雪将军的子嗣？"有人低声议论，"据说雪将军从挡住冰墙外最大的一次墟兽攻城战后就重伤养病了，怎么还有子嗣？"
　　"快叫年级主任来！A级兵人护卫队待命！"教职人们慌慌张张地喊着，拦在中间试图安抚情绪，但声音都在发抖。
　　围观的人们各个伸长脖子看热闹，眼神里有兴奋，有好奇，也有畏惧。
　　开学第一天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个北部来的交换生，还真是个刺头啊。
　　特洛娃满不在乎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把玩着那把巨剑。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气。
　　切，D大也不过如此嘛。

　　就在这时——
　　突然后方传来嘈杂的叫喊声和东西摔碎的声音，把特洛娃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你不长眼睛啊！这可是稀有的软镁金！你都有钱上D大你没钱赔我东西！"
　　一个小贩扯着一个女学生的衣领，唾沫横飞地叫嚷着。他的摊位倒在地上，各种金属碎片撒了一地，其中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银白色金属，看起来确实有点特别。
　　被扯着的女生，绿色的头发灰扑扑的，像蒙了一层灰尘。她身上的衣物也是灰扑扑的，料子很普通，甚至有些破旧，和周围光鲜亮丽的新生们格格不入。
　　但她的眼睛很大，圆瞪着的时候，有种小动物般的凶悍。
　　"你睁着眼睛放屁！"女生也不甘示弱，声音清脆响亮，"我走的好好的，你偏偏要凑过来给我推销这个什么软镁金，我不要你就自己松手了！想碰瓷是吧？"
　　"什么碰瓷！你胡说八道什么！"小贩脸涨得通红，手上的力气又大了几分，"明明是你撞翻了我的摊子！今天你不赔钱，就别想走！"
　　"你放手！你弄疼我了！"女生挣扎着，但她的力气显然不如小贩，挣了几下都没挣开。
　　周围的人围了过来，指指点点的，但没人上前帮忙。
　　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特洛娃皱了皱眉，正想上前——
　　"住手。"
　　一声清冷的女声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好像消解了一切嘈杂。周围的喧闹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安静下来，好奇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是什么样的人，能有这样的气场？

　　不远处，站着两位高大帅气的男子仆从，他们一左一右，共同撑着一把黑色的遮阳伞。仔细一看，两个男子除了头发颜色一黑一白，其他地方长得一模一样——一样的深邃五官，一样的挺拔身材，一样的面无表情。
　　他们就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发色不同。
　　从遮阳伞下，缓缓走出一位小姐。

　　一位如蛋糕一样美丽的小姐。
　　她乌黑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烁着油彩的光晕，长发披肩，发尾乖巧地内扣，每一根发丝都好像经过精心打理。她身上穿着轻便但华丽的黑白连身裙，款式简约，但面料和剪裁一看就价值不菲。
　　烈日高照的天气，她所到之处，莫名传来清凉的气息。就像她身边自带一个空调，走到哪里，哪里就凉快。
　　是元零大小姐。
　　那个从沘源谷地死里逃生的元氏独女。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他们只在报纸上见过元零大小姐的照片，没想到真人比照片还要好看。那种精致、那种高贵、那种一尘不染的气质，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我们小姐说，你那劣等金属就不用冒充软镁金了。"
　　路过小摊时，白发的那位仆从绅士地伸出手，救下了被扯着的女学生。他的动作很轻，但力气很大，小贩的手不由自主地就松开了。
　　"不能融合成兵人的金属，不配称为软镁金。"白发仆从语气很柔和，但是态度和面容给人感觉拒之千里之外，没有一丝温度，"这位的钱，我们垫付了。"
　　他说着，放了一张卡在摊位上。
　　那是一张黑卡，上面印着金色的花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白发仆从做完这一切，便面无表情地回到了小姐的身边，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众人的目光下，三人畅通无阻地朝着学校大门走来。
　　所到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没有人敢挡在他们前面。
　　特洛娃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哇。
　　这就是那个元零大小姐？
　　比报纸上好看多了啊。
　　近距离看到这位传闻中的狠人——一个娇滴滴的少女，竟然能在荒野里存活一个月。特洛娃突然觉得，来这个学校好像还是值得的。
　　她正欲上前，想打个招呼——
　　唰！
　　黑发仆从的手部瞬间化刀，寒光一闪，瞬间抵在了特洛娃的脖间。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但有人比他更快。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鸣声。
　　回归人形的娜塔莎，单手截下了那把刀。
　　她的手指白皙纤细，看起来柔弱无骨，却稳稳地握住了刀刃。刀刃被挡在了她的指甲上丝毫未动，她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变，还是那样恬静温柔。
　　"请保持距离，小姐不喜欢拥挤的环境。"
　　黑发仆从的蓝色眼睛深邃得像大海，又像寒潭，仿佛在看死人。他没有收回刀，手上的力气反而又大了几分。
　　娜塔莎也没有松手。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
　　特洛娃却完全不在意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黑发仆从，又看了看白发仆从，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好家伙。
　　双拟态兵人。
　　特洛娃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双拟态兵人。
　　而且竟然是两个独立的兵人个体！
　　要知道，双拟态多以单个无意识生命体武器存在——就是那种可以变成两种形态的兵器，没有自我意识，全靠主人操控。
　　能够进化成独立意识的双个人形，真的太罕见了。据说整个四大区，也找不出几对。
　　元氏家族果然名不虚传，竟然把这么稀有的双拟态兵人给大小姐当护卫。
　　特洛娃还在脑子里想象双拟态怎么战斗，模拟各种应对策略——如果是她的话，该怎么对付这样的对手？是先攻黑发的，还是先攻白发的？他们两个之间有没有联动？配合起来会是什么样的招式？
　　她越想越兴奋，就在特洛娃脑子里演武场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大小姐的入学办得差不多了。没有人敢刁难元家大小姐，教职人员全程陪着笑脸，办事效率高得惊人。办完手续，元零转过身，准备离开。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特洛娃身上。
　　"至于那个人……"
　　那个清冷独特的声音又响起。
　　特洛娃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特洛娃第一次和大小姐双目对峙也是第一次羡慕别人的头发。
　　真黑啊，真亮啊，真顺啊。看着就滑溜溜的，摸起来手感一定很好吧？不像她的，一头卷毛，每天梳都梳不开。

　　元零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粉色的妹妹头，薄荷绿的眼睛，还有……改得面目全非但意外好看的校服。元零的目光在那把剑上多停留了一秒。
　　然后，她收回目光，淡淡地开口。
　　"衣服挺好看的。"
　　说完，她便转过身，黑发仆人收刀，在两位仆从的簇拥下，朝着校园内走去。
　　黑色的遮阳伞缓缓移动，像一朵移动的乌云。
　　特洛娃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