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爆炸后我成了新物种》渡无点墨

1、坠落的珍珠 "大家

　　"大家翻开书本，到前人类纪元21世纪末期，人类基本实现了具身智能机器人的自产自销，人类社会的物资资源足够丰富，能够足不出户就能获得新鲜的瓜果蔬菜和线上娱乐，生育率和结婚率按一定比例持续下降……"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带着一种特殊的共振效果。这是一间由锈迹斑斑的钢管临时搭建的教室，墙壁是拼接的铁皮，屋顶铺着破旧的石棉瓦，阳光从缝隙中漏进来，在满是灰尘的空气中切割出一道道苍白的光柱。

　　讲台上站着一个壮实的男性生物，他的上半身还保留着依稀可辨的人类轮廓——宽阔的肩膀、粗壮的脖颈，以及一张勉强能看出五官的脸。但他的手指却是半透明的软体组织，像章鱼的触手一样灵活地敲击着黑板，留下歪歪扭扭的字迹。那些文字既不像前人类的汉字，也不像任何已知的字母体系，更像是某种退化了的混合符号，只有在这里长大的孩子们才能读懂。

　　黑板是用一块废弃的金属板代替的，表面坑坑洼洼，粉笔是用黏土和石灰自制的，画上去的痕迹淡得几乎要看不见。教师的下肢更奇特——没有脚，而是一丛粗壮的软体腕足，像树根一样盘在讲台下面，支撑着他庞大的身躯。

　　教室里坐着二十几个学生，他们的相貌同样千奇百怪。第一排的女孩长着一对毛茸茸的狐耳，此刻正随着教师的声音轻轻抖动；她旁边的男孩脸上布满银灰色的鱼鳞，眨眼时眼睑会从侧面横向划过；角落里的那个孩子最奇特，整张脸像融化的蜡像，只有勉强凹陷的两个眼窝，里面闪烁着两点微弱的红光。

　　这就是大爆炸后的世界——前人类的基因库在灾难中破碎，与各种动植物、甚至机械的基因碎片随机融合，诞生了这些被称为"异生人"的新人类。他们是废墟上的野草，在文明的残骸中顽强生长。

　　教师还在继续讲课，软体手指在黑板上留下更多扭曲的符号。他讲的是前人类的历史——那个遥远的、像神话一样的黄金时代。那时的人类不用面对墟兽的威胁，不用在废墟中挣扎求生，甚至会因为物资太过丰富而感到无聊。

　　学生们大多听得很认真。对于这些在贫瘠中长大的孩子来说，前人类的故事就像童话。他们想象不出"足不出户就能获得新鲜瓜果蔬菜"是什么样的生活，更无法理解为什么在那样的好日子里，人类反而不愿意生孩子、不愿意结婚。

　　就在这时——
　　嗡——！
　　天上传来巨大的异响，像是某种金属物体撕裂空气的尖啸，又像是雷神在云层中翻滚的轰鸣。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铁皮墙壁嗡嗡发抖，灰尘从屋顶簌簌落下。

　　教师的讲课戛然而止，他抬起头，软体触手般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学生们也纷纷抬头，狐耳女孩的耳朵竖得笔直，鱼鳞男孩的眼睑快速开合，那个只有眼窝的孩子则将脸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巨大的阴影逐渐笼罩在教室上空，挡住了从缝隙中漏进来的阳光。光柱消失了，整个教室陷入一片昏暗，只有阴影边缘还残留着惨淡的光晕。

　　那个阴影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准，正在朝着教室的方向笔直坠落！
　　"跑！同学们快跑！啊——"
　　站在讲台上的教师发出恐慌的尖叫，他的软体下肢拼命蠕动，想要离开讲台。但那些腕足虽然有力，移动速度却慢得可怜，他像一只被翻过来的海龟，在原地徒劳地挣扎。

　　学生们的反应比他快得多。异生人的身体虽然怪异，却大多保留了动物般的敏捷。狐耳女孩一跃而起，爪子从指尖弹出，抓住钢管支架几下就翻出了窗户；鱼鳞男孩的身体变得滑溜溜的，像一条鱼一样从门缝里钻了出去；其他孩子也各显神通，尖叫着、推搡着涌向出口。
　　但还是太慢了。
　　那个巨大的金属物体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精准地砸在了教室的正上方。
　　轰——！！！
　　天崩地裂的巨响中，钢管教室像纸糊的一样被压扁。教师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悲鸣，就被巨大的金属碾压在地，红紫色的液体从金属边缘飞溅出来，在尘土中画出诡异的图案。他的软体触手还在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几个跑得慢的学生也永远留在了那个巨大掉落物的底部，被碾为了尘土。他们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就像被踩碎的虫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掉落物重重地砸到地上，没有任何缓冲。它的外壳光滑如椭圆形的鸡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珍珠白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但这美丽的外表下是毁灭性的重量和速度，它沿着掉落的方向继续向前滑行，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石土飞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就在这时，那个光滑的"鸡蛋"上同时出现了多个窗口，里面飞快地伸出机械飞锚——那些闪着寒光的金属爪子，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扎进泥土里，像纤夫拉船一样硬生生阻挡了鸡蛋的行进。飞锚的钢索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但在这尖锐的飞锚下，大片的树木和泥土被翻起摧毁。那些好不容易逃离教室的学生，有几个正惊魂未定地趴在不远处的土坡后面，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逃出生天，就被横扫而来的飞锚拦腰斩断。鲜血和碎肉混着泥土飞溅，惨叫声在烟尘中此起彼伏，又很快被金属的轰鸣吞没。
　　烟尘缓缓散去。

　　片刻的安静后，鸡蛋壳沿着中线出现了亮光纹路，像八音盒的盖子一样，缓缓展开上半部分。
　　露出了里面豪华舒适的车厢。
　　车厢内部的装潢奢侈至极——墙壁铺着暗红色的天鹅绒，地板是打磨得发亮的深色木纹，天花板上悬挂着水晶吊灯，每一颗水晶都在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柔软的真皮沙发、精致的茶具、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吧台，上面摆满了各种颜色的酒瓶。
　　这哪里是坠落的残骸，分明是一座移动的宫殿。

　　一些穿着一致的士兵排列两队，动作整齐划一地铺开一长段红色的阶梯。那地毯厚得能埋住脚踝，边缘还绣着金色的花纹，与周围肮脏血腥的场景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然后，一个女孩缓缓走了出来。
　　她穿着粉白色的公主裙，裙摆蓬松得像一朵盛开的樱花。乌黑的长发披肩，发梢带着自然的卷曲，在阳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她的皮肤娇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眼睛明亮得像两颗黑葡萄，睫毛又长又密，眨眼时像蝴蝶扇动翅膀。

　　她太美了，美好得和周围肮脏血腥的场景格格不入。远处看去，她就像漂亮餐桌上的一块草莓蛋糕——精致、甜美、一尘不染，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女孩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似乎对周围的环境很不满意。她抬起一只手，用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指轻轻扇了扇，好像在驱赶什么难闻的气味。
　　"真讨厌，不是说检测出这块会出极品双拟态兵人么，找了这么久怎么是这么穷酸的地方，把我新提的珍珠航行舰都给划脏了。"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风铃一样，但说出来的话却冷得像冰。仿佛脚下那些被碾碎的生命，不过是弄脏了她鞋子的泥点。
　　"小姐，这么脏乱的地方由我们去清理吧，下面还有些未发育完全的野蛮异生，要是感染什么未知病毒就不好了。"
　　一旁站着一位穿着得体的中年管家，他恭敬地俯视着女孩，腰弯成了一个标准的角度。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却冰冷得像金属——他扫视了一番下面的惨状，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就像在看一群蝼蚁。

　　管家抬手一挥。
　　两排士兵迅速下舱。
　　其中一排穿蓝色衣服的士兵，在落地的瞬间竟然开始变形——他们的身体像融化的金属一样流动、重塑，手臂变成枪管，躯干变成盾牌，腿部变成刀刺，眨眼间就化成了各种形态的武器。红衣士兵们伸手接住这些武器，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千百遍。

　　这就是兵人——可以在人形和武器形态之间自由转换的特殊生命体。他们是大爆炸时期融合人类基因和金属的产物，是现代社会最先进的武器。
　　红衣士兵们端着武器，逐渐逼近不远处那些苟延残喘的异生人学生。那些孩子有的断了腿，有的瞎了眼，有的还在茫然地寻找自己的同学。他们看到逼近的士兵，眼中露出恐惧的神色，有人开始尖叫着逃跑，有人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但没有用。
　　枪声响起，沉闷而有节奏，像在演奏某种死亡的乐章。
　　珍珠航行舰的舱门缓缓关闭，将飞溅的血液和凄厉的惨叫隔绝在外。舱门合上的最后一秒，还能看到外面的土地被染成了深褐色。

　　世界安静了。
　　美丽的小姐踏着优雅的步伐走回舱内，她的裙摆扫过光洁的地板，没有沾染一丝尘埃。她舒适地躺在红色的柔软沙发上，沙发立刻根据她的身体曲线调整了形状，将她完美地包裹住。
　　旁边的小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骨瓷茶具，红茶刚刚泡好，冒着袅袅的热气。小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入口醇香，带着一丝淡淡的蜂蜜甜味。
　　据说这是前人类时代贵族才能喝的东西。最近又兴起古代的时尚了——喝前人类的茶，穿前人类风格的衣服，甚至连说话的腔调都在模仿那些古老的典籍。
　　就连小姐身上的这身衣服，也是根据拍来的古画设计的。为了这次旅游，她特意雇了三个大师匠人，连夜赶制出来。裙摆上的每一朵蕾丝花都是手工缝制的，腰间的缎带是用最上等的丝绸织成的，就连胸前那个小小的蝴蝶结，都缀着细碎的珍珠。

　　小姐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蝴蝶结，指尖感受到珍珠圆润的触感，满意地笑了笑。
　　"双拟态兵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荒芜的地方，"她懒洋洋地说，"就剩些大爆炸炸成的碎屑垃圾人罢了。差不多就走吧，别耽误我开学。"
　　管家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小姐已经摆了摆手，阻止了他欲开口的话语。
　　"好了我要午休了，没什么事情不要吵醒我。"
　　她说完，便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轻柔。

　　美丽的小姐陷入了深度睡眠，这让她错过了闭上眼睛后一秒，管家的头从脖子上滑落的瞬间。
　　没有血，也没有声音。一根细到极致的黑色长线在光线下闪烁了一下，那颗梳着一丝不苟发型的头颅滚落在地毯上，脸上还保持着恭敬的表情，眼睛睁着，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他的身体还站在原地，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倒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小姐睡得很沉，什么都没听见。

　　珍珠航行舰是黄金矩阵舰队的系列周边产品。
　　严格来说，它算不上真正的战舰。它的安保功能、防卫能力、续航能力都属于中等偏下，甚至可以说，除了好看之外一无是处。
　　但它好看啊。
　　光滑如水滴的外表，可随时更换伪装色和涂装样式。内部可随意组装的轻便装修，可随时更换伪装色和涂装的样式，这些特点让它深受贵族子弟的喜欢。
　　毕竟，对于真正的贵族来说，安全是最不需要担心的事情——他们有最顶级的兵人护卫，有最强大的家族势力，谁敢动他们？反倒是座驾的款式、涂装的稀有度，才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越高的价格，凸显越尊贵的地位。
　　元零小姐的这艘珍珠航行舰，就是最新款的限量版，价格够买十艘普通的巡逻舰。

　　而此时的小姐很懊恼。
　　因为她在睡梦中越来越热。
　　起初只是微微的闷热，像夏天午后没有开空调的房间。但温度上升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变得像蒸笼一样。汗水从小姐的额头渗出，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又顺着脸颊滑落，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她皱着眉头，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着身子。
　　估计是珍珠航行舰的续航不足了。她迷迷糊糊地想。都怪这破地方，害得航行舰多消耗了那么多能量。等回去了，一定要让黄金矩阵的人好好检修，还要他们赔偿精神损失费。
　　小姐皱着眉头，愤怒地醒来。

　　她本来打算揪着下人发泄一下怒火——这种程度的服务失误，足够她把管家骂个狗血淋头，再扣光他三个月的薪水。
　　但映入眼帘的，是一颗滚落脚边的头。
　　管家的头。
　　那双空洞的眼睛正对着她，脸上还保持着恭敬的表情。
　　"……"

　　巨大的恐慌瞬间席卷了小姐，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她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表情扭曲惊颤，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小姐毕竟是见过世面的。
　　她狼狈地提起裙子，从沙发上滚下来，膝盖磕在坚硬的地板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但她咬着牙没有出声，努力扯着双腿向前迈步。昂贵的公主裙被她踩在脚下，裙摆被扯得变了形。
　　她大张着嘴，想呼吸进空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但她又像害怕惊扰到什么似的，只发出一些细碎的哑音。
　　元零的心脏狂跳着，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不敢回头，不敢看那颗滚落在地上的头颅，只是拼命地、拼命地朝着舱门的方向移动。
　　舱门缓缓打开。
　　外面的热空气混着烧焦和泥土翻涌的臭味，扑面而来。那味道又腥又臭，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又被火烧焦了。
　　"呕——"
　　小姐恶心地吐了出来。她中午吃的精致甜点、喝的红茶，全都吐在了舱门口。她弯着腰，胃里翻江倒海，眼泪都呛了出来。

　　她边吐还边揭开下身的裙子——原来这个衣服不是连体的，经过改良，变成了围裙一样方便穿搭的款式。上半身是紧身的胸衣，下半身的裙子是可以单独脱下来的。
　　小姐扯下裙子，拿在手里捂住口鼻。裙子上还带着她身上的香水味，勉强能抵挡一点外面的恶臭。
　　她奋力地想要离开这危险之地。
　　但放眼望去，这一片全是荒山森林。
　　树木高大而茂密，枝叶遮天蔽日，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腐殖土。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看不到尽头。天空是灰蒙蒙的，太阳被云层遮住，光线昏暗得像傍晚。
　　这里是沘源谷地，四大区之间的三不管地带，也是大爆炸的重灾区之一。据说这里的墟兽密度是其他地方的好几倍，还有各种变异的植物和昆虫。

　　小姐穿着单薄的胸衣和衬裙，赤着脚——她的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站在舱门口，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荒野。
　　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
　　小姐咬了咬牙，提着裙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森林。
　　她摇摆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茂密的树木之间，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徒留下珍珠航行舰，和一地的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