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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混淆了 “你必须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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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迟寐面前,弯下腰,试图看清他的脸,迟寐没有抬头也没有躲。
他的身体从窗台上离开了一点点,站直了一些,目光始终落在佟忖安的衣领的位置,没有往上移。
“寐寐,你说,”佟忖安的声音低下来了,近乎恳求,“……是不是严铎楚逼你的?”
“是不是他趁着你依赖他,哄骗你?你别怕,跟舅妈说。”
迟寐的睫毛轻轻翕动。
“你说你不是自愿的,”佟忖安的声音越来越轻,“都是严铎楚强迫你。”
“你说啊寐寐。”
迟寐想要开口说话,想说“不是的”,但他发现话到嘴边,自己却没有勇气吐出来。
佟忖安的手从他的胳膊上滑下去了,垂在身侧。
好半晌。
迟寐往后退了一步,脚被窗台的边儿绊一下,踉跄半步,他目光短短地看了严铎楚一眼,转过身,推开二楼走廊尽头通往阳台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
佟忖安站在走廊里又转头看了严铎楚一眼。
“你……”佟忖安开口,声音终于软了下来,“去看看他吧。”
严铎楚点头,从她身边走过去。
阳台上,迟寐靠在栏杆上,背对门,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肩膀在抖,没有发出声音。
严铎楚走到他身后,伸出手,试图去握他的手。
“寐寐……”严铎楚说,“你看着我,说你信我。”
下一秒,迟寐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空气重新接触到他手上的皮肤,残留的温度很快被吹散了。也久违地喊了声他的全名:“严铎楚……我不信你。”
“……什么。”
迟寐终于转过身来,脸上湿了,眼眶红一圈,“舅妈说的没错,我妈妈会疯掉的。你不能让你妈去面对我妈,我不能……让你妈因为我,连自己的小姑子都见不了。”
严铎楚哑然失语,如同含了一块软木塞。
“你可以说不是你自愿的,”严铎楚道,“你大可以让所有人都觉得,是我逼你的,你不得已而为啊。”
迟寐:“…………”
“……我不能。”
“你能。”
迟寐听这话,属实荒谬了,这样对严铎楚不公平,两个人做的事难道要一个人背这口锅?他大概也是逼急了。
迟寐声音带了哭腔:“你别这样……”
“嗯……”严铎楚随着应声,接着拘问,“我该是哪样?你想让我怎么样?你倒是告诉我,你说什么是什么,都听你的,可以么?”
“你情绪上头了严铎楚,你控制一下你自己好不好……”迟寐说,“我还太小了,我扛不住这些。”
严铎楚视线放在面前这张脸上脸,忽然发现,他比当初刚来橡树湾的时候长开了一些,眉眼之间成熟不少,还没完全褪干净的青涩外面已经有了模糊的认真。
“我不是在这么?你扛不住不是还有我么?”严铎楚说,“我扛啊。”
迟寐摇头:“你才十几岁你还做不到顶天立地,你没有办法选。”
“我有办法,我可以选。”
“你不能。”
“我可以。”
“……”
沉默了,迟寐不想继续这种小学鸡式的争辩。
“那你要我等多久。”严铎楚问。
迟寐没抬头。
“你说你扛不住,那你说说你什么时候扛得住?你给我一个时间呗。”
迟寐:“……我不知道。”
严铎楚又问了一遍:“你想让我等多久?”
“你不能等。”
“我就是要等,”严铎楚的声音高了一点,“你管我能不能等,你管我。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
这件事情严茯莜自然而然知道了,当天她就去了橡树湾。
雨比上次下得更大。
晚上最后一节课上完,迟寐接到了她的电话。
“寐寐,”严茯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很温柔的声线,“我在你学校门口。”
迟寐手指收紧:“……你来学校了?”
“嗯,你现在出来,我在门口等你。”
“你怎么……没提前跟我说?”
“我提前说了你还会接电话么?”严茯莜说,“出来吧,带了伞没有?”
迟寐站在走廊里,看向窗外被雨淋得模糊的香樟树,雨比他想象中的大多了。
他挂断电话,走回教室把卷子合上塞进书包里,拉好拉链,从后门出去。
走到校门口,他一眼就看见了。
严茯莜撑着伞站在门外的台阶上,穿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盘在脑后,脸上没有表情。
迟寐走到她面前,雨被伞面挡住了。
严茯莜目光停两秒:“怎么瘦了。”
“没有,吃得挺好的。”
“上车吧,我订了酒店,离这不远。”
老周的车原本在校门口的临时停靠区等着迟寐,看见严茯莜,老周摇下车窗喊了一声:“严女士?您来了?”
严茯莜偏头看了他一眼:“老周,辛苦你了,今晚我带寐寐住酒店。”
老周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迟寐,又看了一眼严茯莜,犹豫了一下:“太太知道您来吗?”
“我给她发了消息,你回去吧,明天早上我来送寐寐上课。”
老周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多问,点了下头把车开走了。
严茯莜带着迟寐走到路边一辆出租车前,拉开后门让他坐进去,自己收了伞坐在他旁边。
车门关上,外面雨声被削去了一半。
“舅妈知道你来吗?”迟寐问。
“我说了,我给她发消息了,”严茯莜侧过头,“怎么,怕我给你舅妈添麻烦啊?”
迟寐摇头:“没有没有。”
“没有就好。”
出租车驶入酒店的地下停车场,严茯莜付了车钱带着迟寐上电梯。
房间在十二楼,窗户对着一条商业街,雨天街道上人很少,路灯亮得比平时早,溶于灰濛濛的天色里。
严茯莜把风衣脱了挂进衣柜里,在沙发上坐下来,拍拍旁边的位置:“寐寐,过来坐。”
迟寐走过去坐下来,膝盖并着,两只手放在腿上,手指互相攥着。
严茯莜摸摸他的头:“你知道妈妈为什么来吗?”
迟寐点头。
“你说说看。”
“……舅妈跟你说了。”
“嗯呢。”严茯莜把手收回来。
迟寐抬起头看她。
“你舅妈在电话里跟我说,你在橡树湾过得挺好的,堂哥对你很好,只是……这种亲情的好,被你们混淆了。”
“舅妈在电话里声音不对,”严茯莜继续说,“我跟她做了快二十年的姑嫂,她声音里有事没事我听得出来,她没明说就是什么都有了。”
窗严茯莜把手放在迟寐的手背上:“你跟妈妈说实话,是不是严铎楚强迫你的?”
严茯莜看着他,等了五秒:“寐寐。”
“……不是。”迟寐说。
“你现在还小,”她说,“有些事你自己分不清,他比你大,他比你懂得多,他知道怎么对你好会让你觉得那是喜欢。”
迟寐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严茯莜问。
“……没多久。”
“多久。”
“大概两个月。”
严茯莜的嘴唇抿了一下:“……你们认识两年多了吧?”
“我……”
严茯莜打断:“你让我把话说完。”
迟寐闭嘴了。
“你从小身体不好,在医院里待了那么多年,没跟同龄人正常相处过,你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你不知道什么叫对你好,你不知道什么叫……”她把那口气咽下去了,“趁虚而入。”
“你说你哥哥他对你好,他给你买吃的买穿的,带你出去玩,你是不是就觉得那是喜欢了?”严茯莜的声音发哑,甚至有几个音节只有气音,“寐寐,那不是喜欢,那是他……”
她突然停住了。
迟寐小声叫他:“妈。”
“你跟妈妈说,”她的声音低下来了,“……是严铎楚逼你的,你说了妈妈就相信你。”
“你说嘛,”严茯莜的手抬起来捧他的脸,动作温柔又怜惜,“你说一声就行了,你说你不是自愿的,你说完妈妈就带你走,以后再也不让你见他。”
“妈妈从小把你带大,”她眼中聚了泪,“你必须正常啊。”
迟寐妥协了。
“……你别说了,我跟你走。”
“妈妈错了,不应该把你送到这里,”严茯莜说,“我们回汀水,什么都别想了。”
迟寐靠在她怀里,闭了一下眼睛。
严茯莜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今晚住这,明早退了房直接去高铁站,你学校那边我帮你请假。”
迟寐坐在沙发上,沉默地注视着,等她把东西收拾好放进行李箱里。
他走到茶几旁边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哥哥发的。
[哥哥:你人呢?你在哪啊?]
消息是十五分钟前发的。
迟寐的手在屏幕上方悬停许久,最终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了茶几上。
“寐寐,过来帮妈把充电器装一下。”
迟寐走过去,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充电线,一圈一圈地绕好,放进严茯莜的行李箱侧袋里。
晚上迟寐躺在床上,听窗外渐歇的雨声。
明天早上,高铁会往汀水的方向走。
他会回到汀水,回到他住了十六年的城市。
严铎楚不会来送他,也不会知道他什么时候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