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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硅胶套 “小迟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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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方阿姨。”
“客气什么,”方阿姨接过碗,顺手递给他一小碟切好的梨,“带上去吃,润肺的。”
迟寐端着梨上楼,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忽然停了一下。
他书桌的台灯亮着。刚才他下去的时候关了。
他走进去,看见台灯底座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是从物理草稿本上撕下来的,边缘不太整齐,上面用黑色水笔写了一行字。
[钥匙扣挂书包上,拉链头容易磨花,明天给你找一个胶套套上]
迟寐把纸条拿起来,看了一遍,折好,放进了笔袋的夹层里。
他关了灯,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帘没拉严,外面院子里那盏地灯的光透进来一丝。
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
[哥哥:睡了?]
[睡了:没]
[哥哥:明天穿那件]
[睡了:知道了……]
[哥哥:晚安]
迟寐盯着那个“晚安”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他刚来橡树湾那天,在火车站,严铎楚举着写他名字的牌子,脸臭得跟谁欠他钱似的。
现在这个人每天晚上发“晚安”,偶尔发“早点睡”,有两次发了“梦到我了没有”,然后秒撤。
迟寐没回最后那条。
他把手机屏幕扣过去,翻了个身。
窗外好像起风了,院子里的树影晃了一下。
他闭上眼。
十二月二十五号,周六,中午十一点四十。
迟寐穿上严铎楚说得那件厚厚的羽绒服以后,整个人圆了一圈。他走下楼梯的时候,严铎楚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听见脚步声抬头,手机差点掉了。
“你自己看看你像不像个汤圆。”严铎楚说。
迟寐站在楼梯最后一阶,低头看了看自己:“你说穿这件。”
“我说的是穿这件,但我没想到你这么……墩实。”
迟寐没理他,走过去把书包放沙发上,拉链头上那枚铜鸟钥匙扣晃了一下。
严铎楚把手机按灭丢在一边,站起来。他穿的是一件黑色短款外套,拉链敞着,里面一件灰色卫衣,领口露出一截银色细链。
“你怎么还戴项链?”迟寐问。
严铎楚低头看了一眼:“昨天翻出来的,我妈给我买的,一直没戴。”
他把链子从领口里扯出来,吊坠是一个很小的银色圆牌,光面,什么字都没有。
“好看。”迟寐真心评价。
严铎楚看了他一眼,把链子塞回去:“走了,卢恢亦说十二点到门口。”
两人出了门,老周已经发动车在台阶下等着,严铎楚拉开后门,迟寐刚要弯腰钻进去,手机响了。
严铎楚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说。”
电话那头声音很大,连迟寐都听见了。卢恢亦说:“哥哥出来了没有?汀汀都到了,你俩磨蹭什么?”
严铎楚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你喊谁哥哥?”
“你是我哥,行了吧,快点,我车停门口呢,保安不让我进去。”
“等着。”严铎楚挂了电话。
车开到庄园门口,铁门缓缓打开,门外路边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越野车,车窗摇下来,卢恢亦一只手搭在窗沿上。
“小迟先生今天穿这么白,滑雪场得给你贴个反光条。”
迟寐还没说话,严铎楚已经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把迟寐往里一塞,自己拉开后门坐进去。
卢恢亦回头看他:“你坐后面干嘛?”
“你开你的车。”
“那我跟谁聊天?”
“跟我聊,我看着你后脑勺聊。”
卢恢亦啧了一声,脚踩油门,车窜出去。
迟寐坐在副驾,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严铎楚手机举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应祉汀坐在后座另一侧,靠窗,戴着一副耳机,腿上摊着一本翻开的高数辅导书。迟寐有点意外:“你带书出来?”
应祉汀抬起眼皮,声音不大:“路上看。”
卢恢亦在旁边插嘴:“你看他是不是有病?去海边带高数,我怀疑他脑子进水了。”
应祉汀翻了一页:“你开车别说话。”
“就不,我就要说,汀汀你昨天物理考多少分?”
“九十八。”
“我操,我六十七。”卢恢亦拍了一下方向盘,“凭什么?”
“凭你不写步骤。”
“步骤值那么多分吗?”
“步骤值三十三分。”
卢恢亦闭上嘴。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海边。冬天的海灰蓝色的,浪不大,一层一层往沙滩上推,声音闷闷的。
沙滩上人很少,远处有两个牵着狗的,更远的地方有个老头在放风筝。
迟寐推开车门,风灌进来,他羽绒服帽子上的毛被吹得竖起来。
严铎楚从后座下来,走到他旁边,抬手把他帽子扣上,抽紧带子,系了一个结。
迟寐抬眼看他,风把他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
“这样不冷。”严铎楚说。
卢恢亦从另一边绕过来,看见这一幕,道:“啧,亲哥啊。”
应祉汀最后一个下车,把高数书留在座位上,走过来的时候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他眯了一下眼。
四个人沿着沙滩走,卢恢亦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弯腰捡一枚贝壳往海里丢。应祉汀走在他旁边,两人隔了一臂距离,没有多余的动作,但节奏一致。
迟寐和严铎楚走在后面,沙子踩上去软绵绵的,不太好走。
迟寐步子小,严铎楚放慢了脚步,走在他左手边,刚好挡住从海面上吹来的风。
“冷不冷?”严铎楚问。
“不冷。”
“手呢?”
迟寐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袖子盖住了半只手,只露出五根手指,手指有点发红。
严铎楚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冰的。
“真不冷?”严铎楚把他的整只手握了一下又松开,自己把手缩回口袋,“口袋是不是不保暖?”
“还好。”
“我回去给你买个暖手的,那种里面带绒的。”
迟寐没说话,把手重新放回羽绒服口袋里,手攥了一下。刚才严铎楚握他的那只手温度还在,热热的,从手指一直蔓延到手心。
前面卢恢亦忽然停下来,回头喊:“小迟,来,我给你拍张照。”
迟寐抬头,有点茫然。
卢恢亦已经举着手机对准他:“来来来,站那别动,后面是海,可好看了。”
严铎楚上前一步,走到迟寐旁边,挡在他前面:“拍我。”
“拍你干吗,你天天见。”
“那拍我们俩。”
卢恢亦看了他一眼,放下手机:“行吧行吧,你俩站一块。”
严铎楚转过身,站到迟寐旁边,两人隔着一点距离。严铎楚忽然往他那边靠了靠,手臂贴着他的手臂。
迟寐转头看他。
严铎楚没看他,看着卢恢亦的镜头,表情淡淡的,嘴角却有一点点弧度。
卢恢亦按下快门。
“行了,绝美。”他看了一眼照片,“小迟先生跟你哥长得还挺像。”
“不像。”迟寐说。
“哪儿不像?鼻子眼睛都像。”
迟寐想了想:“他比我高。”
严铎楚在旁边笑了一声。
卢恢亦往前走,应祉汀跟上去,两人又拉开了那个一臂的距离。
迟寐和严铎楚继续在后面走。风又大了一阵,严铎楚侧过身,稍微挡了一下。
严铎楚低头看他:“你多吃点,长到一米八,就跟我像了。”
“一米八?”迟寐抬眼看他,“你现在多高?”
“一米八三。”
“那我长不到。”
“怎么长不到?你才十六。”
迟寐没说话,低头踢了一下脚下的沙,踢出一小撮。
“我那根链子,你说好看。”严铎楚把卫衣领口扯开一点,露出那根银色细链,“那送给你吧。”
迟寐愣住:“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
“你的。”
“我送你了就是你的。”
“你昨天才戴。”
“那我明天再买一个呗,又不值钱。”严铎楚说着已经把链子解下来,递到他面前。银色的圆牌吊坠在他指间晃了一下,冰凉的金属反着灰蓝色的海光。
迟寐没接。
严铎楚看着他:“拿着。”
迟寐伸出手,链子落进他掌心,还有点温热,是严铎楚体温焐过的。他把链子攥在手心,金属边缘硌着掌纹。
“谢谢。”他说。
严铎楚把手插回口袋:“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迟寐把那根链子放进口袋里。
走了十来步,迟寐忽然开口:“严铎楚。”
严铎楚侧头:“嗯?”
迟寐没看他,看着前方的海面:“你有海风的味道。”
严铎楚步子顿了一下。
迟寐说完就往前走,羽绒服鼓鼓囊囊的,走起来像一个冬天的小雪人。
严铎楚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迈步跟上去。
前面卢恢亦又在说:“你俩走快点,前面有卖烤红薯的。”
应祉汀的声音夹在风里飘过来:“你刚才说你不吃。”
“刚才是刚才。”
四个人站在烤红薯摊旁边,卢恢亦买了四个,一人手里塞一个。红薯用牛皮纸袋包着,热乎乎的,迟寐捧着捂手。
严铎楚剥开自己的红薯皮,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严铎楚把红薯递到迟寐面前,“你尝一口,这个很甜。”
迟寐低头,就着他手咬了一小口。红薯瓤金黄,软糯,确实很甜。
“嗯,好吃。”迟寐说。
严铎楚把红薯收回去,自己继续吃。
卢恢亦转头跟应祉汀说:“宝贝,你看见没有。”
应祉汀正在剥红薯皮,眼皮都没抬:“看见什么。”
“算了,你没救了,”卢恢亦咬了一大口红薯,含糊不清地感叹,“我这个电灯泡当得亮。”
吃了红薯,四个人又在沙滩上晃了一圈。退潮了,沙滩上露出一些湿漉漉的波纹痕迹,迟寐蹲下来看,手指在沙面上划了一道。
严铎楚蹲在他旁边:“画什么呢?”
迟寐看了看自己划的那道线,歪歪扭扭的。“没画什么。”
“画个猫。”严铎楚说着用手指在旁边补了几笔,画了一个简笔画猫头,两个尖耳朵,眼睛是圆圆的,胡须是三道。
“复西斜?”迟寐问。
“嗯,像不像?”
迟寐看着沙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猫头:“不太像。”
“那你自己画一个。”
迟寐想了想,在沙地上画了一个圆,上面加两个小三角形耳朵,画了三条胡子。
严铎楚看了一会儿:“比我的还丑。”
迟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回去了吗?”
严铎楚也站起来:“走吧,风大了。”
回去的车上,迟寐坐在后座,靠在窗边,有点昏昏欲睡。海风把头发吹得毛躁,羽绒服的帽子还戴在头上,绒边蹭着他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