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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档案袋 “但至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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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寐把书合上放在桌面靠里的位置,关了台灯。
第二天早上他下楼的时候,严铎楚正站在厨房水槽边洗杯子。水声哗哗的,他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只是问了句:“看完了?”
迟寐走进厨房,从架子上拿了一个杯子倒水:“嗯。”
“怎么样?”
迟寐端着水杯靠着料理台站定:“他在书里写了日记,不连贯,断断续续的。记了一些自己花了多少钱,还欠多少。后面有一条夹进去的纸条,字迹不是他的。”
严铎楚把洗好的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关掉水龙头转身:“纸条上写了什么?”
“说让他出去躲一躲,钱的事别人想办法。”
严铎楚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笔迹你认得出来吗?”
迟寐摇头:“没见过。但纸条上的字写得紧,像是刻意把笔划收拢,不想让人认出来。”
严铎楚把擦手的毛巾搭在水龙头把手上:“书你带着了?”
“放在房间了。”
“放学回来再翻一遍,看看有没有夹层或者折页。”严铎楚绕过料理台往外走,经过迟寐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今天中午我不去食堂,顾寻让我帮他去图书馆还本书,你吃了饭直接回教室,不用等。”
迟寐点了点头。
中午迟寐自己去食堂打了饭,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他吃得比平时快,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擦了擦手掏出来看。
是严铎楚发的消息,只有三个字:[有新发现]
迟寐把最后两口饭扒完,端着餐盘放回收处,走出食堂。
他没有回教室,直接穿过操场走到图书馆门口。
推门进去的时候,严铎楚正站在一楼借阅台旁边的柱子下面,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夹在某一页。
看见迟寐进来,他把那本书合上,走过来:“顾寻还的是他借的一本习题集,但他不小心拿错了。他拿的是陈屿退学前借的那本《百年孤独》。”
“那本书在顾寻手里?”
“顾寻上个月在失物招领柜里翻到自己丢的一本笔记本,顺手把旁边一本旧书也拿出来了,以为是没人要的。他不知道那是陈屿的。”
严铎楚把那本书递过来。
封面磨损得厉害,书脊上有图书馆的标签纸,边缘翘起了一角。
迟寐接过来,翻到严铎楚刚才夹着的那一页。
第一百六十三页,靠近装订线的位置,用极细的笔写着一行数字,六个,不是连续的,之间用短横隔开。
“这是什么?”迟寐问。
“不知道。”严铎楚说,“但我查了一下图书馆的检索系统,这个数字格式跟图书的索书号一样。六个数字加短横,是四楼档案室的编号规则。”
迟寐把那一页合拢又打开,确认没有其他标记。“四楼档案室平时有人吗?”
“平时没人。钥匙在教务处,但四楼东侧那扇防火门的锁也是坏的。”严铎楚看着他,“你晚上有事吗?”
迟寐摇头。
“那放学后在校门口那个面包店门口碰面。你带那本蓝色封皮的书,我带你去看这个编号对应的是什么东西。”
下午最后一节课迟寐上了大半节,心神不在课本上。
下课铃一响,他把书收进书包,快步走出教室。
严铎楚不在走廊上,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到面包店门口的台阶上蹲着那只橘猫,旁边站着严铎楚,手里捏着那本《百年孤独》。
迟寐走过去,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严铎楚转身往学校方向走,迟寐跟在他后面,两人绕到学校侧面的围墙外,从上次那扇铁门旁边的一条窄缝里侧身挤进去,穿过一片堆着杂物的小院,从一扇半掩的后门进了教学楼。
楼道里很安静,脚步声被墙壁吸收了大半。严铎楚走在前面,上了四楼,拐向东侧走廊。
走廊尽头有一扇灰色的防火门,门框和门板之间确实留了一道缝,锁舌没有完全卡进锁扣里。
严铎楚用肩膀抵住门板,往里推了推,缝隙扩大了一截,然后侧身挤了进去。
迟寐跟着他进去。档案室里光线很暗,只有走廊透进来的一线光斜着打在墙角。
一排铁皮柜子靠墙排列,每只柜子的侧面都贴着编号贴纸,字体是打印机打的。
严铎楚走到中间那排柜子前面,低下头,从左到右数过去,在第四个柜子前停下来。
柜门上的编号贴纸印着那串数字——六个数字加短横,跟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他伸手拉开柜门。铁皮柜的铰链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柜子里面空了大半,只在底层搁板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口没有封,露出一沓纸的边缘。
严铎楚蹲下来把档案袋抽出来。他打开袋口看了看里面,然后把档案袋递给迟寐:“你看一下。”
迟寐接过来。他侧过身让走廊的光线落在纸面上,第一页是表格,印着姓名,班级,日期和借款金额,表格下方有一行签名。
他翻到第二页,是一份手写的说明,字迹工整,写的是借款经过和约定还款时间,旁边有一道红线标出了利息的计算方式,红线的末尾画了一个问号。
第三页是一张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上面的照片是个十七八岁的男生,表情僵硬。
迟寐把三页纸看完,没有说话。他把档案袋折好封口,递给严铎楚。
“这个东西,”迟寐说,“他本人知道在这里吗?”
严铎楚接过档案袋:“不知道。老刘说他退学的时候把储物柜清空了,但这个袋子在档案室的柜子里。”
“谁放进去的?”
严铎楚把档案袋夹在胳膊底下,站起来。“可能是老刘。也可能是老周。但老周不可能把东西放在学生找得到的地方。所以应该是老刘放的,因为他能进档案室。”
“老刘知道这本书里写了编号?”
“可能不知道。他可能只是觉得这些东西不该被销毁,但又没有更好的地方放。”
两人站在暗处,走廊外的天光正在变暗,从灰蓝色变成了暗紫色。迟寐看了一眼严铎楚手里的档案袋,又看了一眼他夹着那本《百年孤独》的胳膊。
“你打算把这个给谁?”
“老刘。”严铎楚说,“让他来处理。他知道该找谁。”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防火门边侧过身推开门。迟寐跟在他身后出去,严铎楚等他从门缝里挤出来之后松了手,防火门砰地一声合上了。
两人沿着来路下楼梯,从后门出去,穿过小院,从那条窄缝里挤回围墙外面。
街道上已经亮起了路灯,橘黄色的光均匀地铺在路面上。
严铎楚走在前面,档案袋竖着插在校服内侧,露出一角牛皮纸的边缘。
“你之前说,”迟寐走快一步跟上来,“如果那张借条找到了,退学的学长就不用背这笔债。那现在档案袋里的东西,是债主的记录,不是借条,对吧?”
严铎楚的步子没有慢下来,但他偏了一下头:“对。”
“那这个记录有什么用?”
“如果债主手里的借条没了,他没法证明这笔债存在。但如果这边有他自己的记录,写明了借款金额和利息计算方式,那这就能证明那笔钱的去向。老刘拿着这个东西,可以跟对方谈。”
“谈什么?”
“谈一个数字。”严铎楚说,“让对方承认收过利息,然后把本金还了就了结。”
迟寐安静了几步路,走到下一个路灯下面的时候他又问:“老刘为什么要做这些?”
严铎楚的脚步慢了下来。他停在那盏路灯下面,转过身看迟寐。
灯光从他的头顶洒下来,把他眉骨的阴影拉得很深,眼睛里的光被压成两条细线。
“老刘的儿子跟陈屿是同班同学。”他说,“他儿子当时也想借那笔钱。是陈屿先开口借了,他儿子才没开口。后来陈屿退学,他儿子过了一个月也转走了,转到外省去了。”
迟寐站在路灯边缘的光晕里:“所以他帮陈屿,是因为他儿子欠了陈屿一份人情。”
“可能吧。”严铎楚转回身,继续往前走,“也可能只是他觉得这事不该是这个收场。”
迟寐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过下一个路口。面包店的灯还亮着,橱窗里那个圆形面包已经卖完了,只剩下几排方形的全麦吐司。这次那只橘猫不在台阶上。
“其实这种结果……”迟寐说,话只说了一半。
严铎楚侧头看他:“什么结果?”
“不算好,”迟寐说,“但至少不算最坏。”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指尖碰到了一枚钥匙的齿痕。不是家里的钥匙,是某个他还没想好该不该打开的东西。他把它往口袋深处推了推,没有拿出来。
……
周三中午,迟寐端餐盘到老位置的时候,严铎楚还没来。
他坐下来等了一会儿,顾寻端着饭路过,朝他对面空位看了一眼:“严哥被老周叫去了。估计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迟寐点头,低头开始吃饭。吃到一半,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擦手掏出来看。
[哥哥:你在哪?]
[睡了:食堂,你出来了?]
那边隔了十几秒才回:[出来了一半,你吃完先回教室,不用等我]
迟寐放下手机继续吃饭。他吃完之后把餐盘送到回收处,走出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