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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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和张一鸣谈完心，程小橙便抄了两个小时的公式和结构图，眼睛都看花了。
他咬着笔帽正对一个理论公式反复推敲，忽然感觉到终端震了一下。
看了一眼屏幕，是赛文。
——“我来找你，一起吃饭。快。”
程小橙愣了一下，看了眼时间，六点半。又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还亮着。
他猛地站起来把桌上的书一推，抓起外套就往外跑。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他冲到门口才想起鞋还没换，又折回来踩上运动鞋，气喘吁吁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赛文站在宿舍楼门口的梧桐树下。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程小橙跑到他面前站定，因为跑得太急，呼吸还有些不稳，仰头看他，想说点什么又一时说不出来，只是在那里喘了一会气，缓过来后他伸手抓住了赛文的袖口。
赛文抱了抱他，说：“走吧，去吃饭。”
两个人去了学校后门那家小饭馆。
赛文点了几样程小橙爱吃的东西——番茄蛋花汤、糖醋排骨、小炒牛肉，还有一碟清炒时蔬。都是家常菜，每一筷子夹起来都是程小橙喜欢的口味。
程小橙扒了几口饭，抬起头来看着赛文，嘴巴里含着饭含含糊糊地问：“你不是回家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赛文给他夹了些菜，把筷子放下，沉默了几秒。
“对，我下午回了趟家，”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然后接到军部通知，说行动提前了，今晚就去军部。”
程小橙夹菜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看着赛文，筷子悬在半空，过了一两秒才缓缓放下来。
“今晚？”他问，“这么急？”
他本来以为还有几天的时间——可能三两天，可能一周。他脑子里甚至已经暗暗在盘算这几天要怎么安排。
可现在赛文说的是“今晚”。
赛文点了下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小灯照出的光晕里：“嗯。是有些仓促。”
程小橙沉默了两秒，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半碗饭，忽然就觉得喉咙有点发紧。他端起汤碗来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液体顺着食管滑下去，把那股收紧的感觉稍微压下去了一些，但压不彻底。
“可以打视频电话吗？”他问。
赛文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程小橙低头喝汤的样子，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还不知道，因为那边通讯不太好，信号会有延迟。可能连长文字信息也发不出去。”
程小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之间可能会再次回到战时那种信号经常失联的状态，甚至可能更夸张。
他理智上知道这些，在赛文出发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那句“今晚就走”落在他耳朵里的时候，那种准备好的东西还是被撞开了一个口子。
他本来以为还会有几天。
几天也好，哪怕就是腻在一起看电视、吃外卖、看看书，或者什么都不干也好，只要人在旁边就行。
可现在那几天被压缩成了几个小时，被压缩成了这一顿饭的时间。
他又喝了一口汤，咽下去之后才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没事，之前战场上也是这么过来的。”
赛文没有接话。他隔着窄窄的桌面看着程小橙，目光里那种东西毫不掩饰地涌出来——不舍、思念、还有一点被任务压着的责任感。
他的眼睛里映着饭馆暖黄色的灯光，那个平时总是棱角分明的青年，此刻眉眼的线条柔和了下来，像是所有坚硬的盔甲都在程小橙面前退到了身后。
他伸出手，越过桌面，覆在程小橙握着筷子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干爽而温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分量。
程小橙翻过手，让自己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了。
他低头看着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好一会儿没说话。
饭馆里有人在旁边桌说笑，筷子碰碗的叮当声和老板在后厨炒菜的声响混在一起，构成一种热腾腾的、属于人间的嘈杂。他在这片嘈杂里握紧了赛文的手，用力到指节微微泛白。
“你吃完了吗？”赛文问。
程小橙点了点头。
赛文结了账，两个人并肩走出小饭馆。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把校道照得明亮而柔和，两个人谁也没有急，就顺着那条路慢慢往前走。
步子不快不慢，肩膀偶尔碰到一起，又分开，又碰到一起。程小橙一路没有说话，他觉得自己一开口可能会说出一些不该在这个时候说的话——比如“留多一晚行吗？”“我舍不得你。”
他把这些话全部咽回去，只把那只和赛文扣在一起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赛文停下来。夜风带着晚秋干爽的凉意，吹动两个人额前的碎发。赛文转过身，低头看着程小橙，目光在路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
“就送到这儿吧。”程小橙说。声音很轻。
他仰头看着赛文，张了张嘴，所有那些想说的话在嘴边打了转，最后都化成了最简单的一句：“……注意安全。”
赛文低下头，在他唇角留下了一个吻。
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他贴着那片温度停留了一两秒，然后退开，看着程小橙的眼里带着那种沉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等我。”他说。
程小橙感觉自己的胸口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地攥住了。他咽了一下，用力点了一下头。
“下次回来，”赛文的声音更低了一些，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要把这张脸连带着路灯下的每一道光影都刻进脑子里，“我带你去见我家里人。”
程小橙的心口猛地一热。他没有说话，只是仰着头，在赛文刚刚落过吻的唇角上回了一个吻。他的动作比赛文更轻，停留的时间更短，但那里面装的东西一样重，一样满。
“我等你。”他说。
赛文看着他，看了很久，再紧紧地抱了程小橙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校门口的方向大步走去。黑色夹克的背影在路灯下越走越远，走到校门外面那片更暗的光线里时，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在空中停了一瞬，像是一个无声的、还没说够的告别。
然后他放下手，继续往前走，最终融进了远处的夜色里。
程小橙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也没有去拨。直到身上感觉有点冷了，他才慢慢低下头，把两只手插进口袋里，转身朝宿舍楼走去。
那天晚上他回到宿舍之后在床上躺了很久，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纹发呆。
他翻来覆去地看终端上赛文发来的那条“我来找你，一起吃饭，快。”，后面还有一条，是凌晨发过来的——“出发了。”
他看了好几遍，然后把终端关了，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他就起来了。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自己几秒，说了一声“开始吧”，然后背上书包出了门。
他去了图书馆，把昨天没看完的论文翻出来继续啃，啃完了又去借了三本新的，厚厚地摞在桌上，一本一本往后翻。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笔记写了一页又一页。
他疯了一样学习。白天泡在图书馆，晚上回到宿舍仍看书看到很晚。他把张教授要求的那十几门高年级课程一门一门地啃下。
连张一鸣都忍不住劝他：“你怎么了？最近跟打了鸡血似的，学习也要顾着身体啊。”他回了一个笑脸，说“想多学点东西”，然后继续看书。
只有他自己知道，只有把所有时间都填满、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复杂的理论和公式上的时候，他的大脑才没有多余的空间去想那个人。
只要有一秒钟的间隙，赛文的身影就会浮上来——在床上汗水淋漓地看着他的样子、吃饭时给他夹菜的样子、在宿舍楼下低头吻他的样子、修机甲时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定了时的潮水，一到安静下来的时候就漫上来，把他淹没。
所以不能停。不能给脑子留空隙。
他疯狂地学，疯狂地考试练习，把张教授布置的所有任务都提前完成。
赛文的消息隔很久才回一次。有时候是三天，有时候是五天，最长的一次等了十一天。
每一条都很简短——“我想你了”“爱你”“好好吃饭”。
像是通讯受限的时候只能挤出最少的字，把最多的空间留给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只剩下那些最直白的、没有修饰的只言片语。
但程小橙每一条都翻来覆去地看。吃饭的时候看，睡觉之前看，在图书馆休息的间隙点开看一眼，又把终端放下。
他把赛文发来的“我想你了”看了几十遍，后来几乎都能背下来那条消息发来的时间戳。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很没出息，明明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在意什么甜言蜜语，可分开之后，这几句没有什么内容的废话就成了他反复汲取温度的源头。
他也会回消息。通常是在深夜，在写完一篇报告或者看完一章文献之后，他趴在桌上打下几句话：“今天修了一台未上市的机甲，手感还不错”“教授今天夸我了，说我笔记写得比以前扎实”“下雨了，你那边是什么样呢？”“我想你”。
有时候会打很长一段，打完又删掉大半，最后只留下几个字发出去。
就这么一来一回，隔着漫长的通讯延迟和遥远的星海，日子一天一天地翻过去。
这个学年的末尾来得比程小橙预想中快得多。期终考试的时候他拿了专业第一，那十几门高年级课程全部都过了。
成绩单发下来那天他看了一眼就收进了文件夹里，没有多停留。
等他交完最后一篇课程论文的时候，突然感到一种突如其来的空虚。他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上，看着外面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忽然意识到——这一个学年快过完了。
很快就要开始他的研究生生涯了。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在校门口那条路上慢慢走着。路还是那条路，树还是那些树，只是叶子的颜色从嫩绿变成了深绿。
他走了一段，在一个路口停下来。那个路口是上次赛文离开前站过的地方。
程小橙站在那儿看了几秒。风吹过来，把树影吹得晃动了几下，又恢复了安静。
他拿出终端，打开和赛文的聊天界面。上面的最新一条还是五天前，赛文发来的一句话：“想你。”后面没有标点，没有解释，就两个字加一个句号。程小橙看着那两个字，把终端收回了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回头。他只知道一直往前走，只要脚步不停下，就会把这段难熬的时间走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 7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