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娘子的美人计》年有瑜

28、相看 母子二

　　母子二人心思各异，但显然王氏不可能在娶妻之事上做出让步。

　　“魏郎君快快请起，真是折煞我了。夫人也是，何必这般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怎么能当得魏郎君这般大礼。”君仪假意要扶魏绍清，又似是刚想起男女授受不亲一般适时将手收了回来，羞涩地看向王氏。

　　君仪懒得管魏绍清怎么想，反正只要王氏觉得她有意嫁入魏国公府便成了。

　　孟仲麟揉了下眼，感觉自己见鬼了。

　　他想，莫不是五妹妹这几日带云姐儿太累，已经神志不清了？

　　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又见王氏示意贴身嬷嬷将一套赤金点翠头面捧到了君仪面前：“这是昭慈太后年轻时赏赐给我母亲的，后来成了我的陪嫁，今日我将它赠与你，权当是那日你神兵出世，救我于危难。”

　　君仪感叹王氏果真是大手笔，光是昭慈太后的名头就足见这份头面的贵重。拿它做谢礼，王氏敢送，她可不敢要。

　　“这可使不得，我年纪小，如何用得上这等华贵之物。”君仪姿态谦和，给足了王氏面子，听得王氏心里更是满意。

　　这头面本是御赐之物，她今日带来一是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二是想试探五娘子的喜好。

　　投其所好，事儿才能办得顺利。

　　女儿家喜欢的无非就是郎君俊美，锦衣玉食，最多也就是追求个夫人诰命。

　　她觉得，依五娘子的反应，约莫是更喜欢自己蠢儿子那张脸多一些。

　　魏绍清则觉得君仪很是识趣，听说她自小长在乡下，本以为会和那些庸脂俗粉一样见着好东西就挪不开眼，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

　　只是太过柔顺反倒无趣，他还是喜欢活泼机敏些，能与他玩到一处的女子。

　　王氏怜爱地摸了摸君仪的发髻，目光在那套头面上转了两圈，然后挑了一支凤凰衔珠的钗子亲手簪到了她的发上。

　　“年纪小更该好好打扮，瞧瞧，多衬你。”

　　身旁的嬷嬷也出声附和着王氏，道崔五娘子长得大气端庄，满脸福相，也不知谁家有幸能娶到这样好的娘子做媳妇。

　　君仪嘴角抽了一抽，险些没绷住自己装出来的贤淑模样。

　　“绍清，你看，这钗子五娘子戴着如何？”

　　到了此刻，孟仲麟就是头猪也看明白了，他这姨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瞧上五妹妹了！

　　他余光扫了一眼魏绍清，嗯，一无是处。再看一眼五妹妹，嘶，她这是什么表情？

　　君仪故作柔态，抬手轻抚发髻上的流苏，笑得含蓄端方。

　　魏绍清有些心不在焉，敷衍道：“母亲的眼光极好。”

　　王氏狠狠剜了魏绍清一眼。他平日里对着那几个通房倒是很会花言巧语，今日倒是成哑巴了！

　　她索性不再指望魏绍清做什么，盼着他安安稳稳地坐在那当好花瓶便可。

　　“好孩子，不许再推辞了，你留着这些赏玩穿戴，都是我的一片心意。”

　　君仪心里有了主意，便顺着王氏的话应了下来：“那就多谢夫人了。”

　　王氏见她收了东西，便借着机会打开了话匣子，一时间屋里的两个男人都成了陪衬，既走不了又插不上话，魏绍清不过片刻便有些昏昏欲睡。

　　“听闻你有个小字叫君仪，真是好听，是谁给取的？”

　　君仪一块点心刚咬了一口，险些被王氏这跳跃的思维噎了嗓子，方才不是还在说城南的糕点铺子吗，怎得一转头问起这个来了。

　　她心下一转，温声道：“是一位路过的教书先生起的，他出口成章极有才华，还教我识字，后来他去了江南，就没了联系。”

　　“真是有缘份，想来也是你聪慧，若遇上个笨的如绍清一般，只怕是先生见了都要绕道走。”

　　君仪抿嘴一笑，朝魏绍清飞快地撇了一眼，模样落在王氏眼里，便是上好的预兆。

　　“我哪能和魏郎君相比，我不过略识得些字，不似魏郎君家学渊源，日后定是有一番作为的。”

　　王氏没想到君仪竟是这般想的，忽然有些惊喜，只觉得自己腰杆又挺了几分。

　　是了，什么新科进士、陈家大郎，崔五娘子不喜欢，就是做官做到了皇帝跟前都没用。

　　她暗自窃喜，觉得今天这一趟果真是来对了！

　　魏绍清嘴角微微上勾，也被这话取悦到了几分，他目光重新打量着君仪，二人不经意间对视一眼。

　　他突然觉得这小娘子也算有些姿色。

　　既然母亲喜欢，她也对自己有仰慕之情，娶她倒也可以考虑考虑。

　　孟仲麟瞧了半晌，心中越发焦急，这五妹妹不会真看上魏绍清了吧？

　　这可如何是好，让岳母知道五妹妹在他府上和一个纨绔看对了眼，不得把他的皮扒了游街示众。

　　他忧虑着，以至于侍女通传江明月来时，他顺嘴就让人叫了进来。

　　江明月是被孟夫人打发过来的。

　　得知王氏上门探望崔氏，她很是不痛快，若不遣人来一遭，怕是伯爵府上下都忘了还有她这个老夫人。

　　江明月一袭缃黄长衫翩然而来，长发编在耳后，用了发带固定，整个人娇俏灵动。

　　魏绍清只看了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夫人万福，姨母让我送些果子请您和魏小郎君尝个鲜，她身子还没养好，说改日再邀您叙旧。”

　　王氏并不待见她，也不愿意与她多说什么，只淡淡道：“有劳你。”

　　君仪将魏绍清的反应尽收眼底，突然觉得眼前摆了一个新的机会。

　　她道：“辛苦江娘子来一趟，一同坐下吃盏茶吧，王夫人带了玉露霜，你也尝尝。”

　　江明月闻言有些诧异，下意识看向了孟仲麟，露出些惶恐不安。

　　这几日她换了招数，想着只有表现得越害怕，表哥才会越相信自己知晓分寸。

　　才会对自己放下戒备。

　　君仪不知道前几日孟仲麟去找孟夫人说了什么，威力这么大，江明月一看就老实了不少。

　　果然婆媳之间少不得丈夫调和。

　　见美人瑟瑟发抖，魏绍清一颗热血之心终究按捺不住，出手解围：“不过吃个点心，江娘子坐下便是，表哥还能不许？表哥，您府上没有为难一个小女子的道理吧？”

　　孟仲麟自是无意为难任何人，只要她们不再犯到自家媳妇眼前，他也不会发那么大的火。

　　想到这几日江明月也算安分守己，他便松了口：“坐吧。”

　　君仪见王氏的双眸中燃起一簇火苗，大概是因着良好的教养才没有当场发作起来。

　　魏绍清确实被家中保护得很好，喜怒皆形于色。方才他对自己有多冷淡，此刻便显得对江明月有多上心。

　　两相对比，王氏只觉得天旋地转，唯有逆子一死了之方能泄愤。

　　那江明月是个什么货色，一个上赶着给人做妾的，如何与正经的官家娘子相比。如此行事，让五娘子怎么看她，将来怎么看魏国公府！

　　孟仲麟也是，让她进来做什么。

　　被无端瞪了一眼的孟仲麟有些好笑，管不住自己儿子，拿他撒什么气。

　　江明月坐在君仪左侧，优雅地品着点心，不多说一个字，任谁看了也想不到她前几日曾仗势踩到过伯爵夫人头上。

　　魏绍清的目光太过裸露，江明月自然也看见了，她垂着眼睛躲闪着，心里却浮起一丝欣喜。

　　今日她这身打扮既然能引得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子侧目，那表哥会不会也有所触动？

　　君仪怕王氏失去理智，状若无意般举起长扇扇起风来给她降温，嘴上却故意拱着火：“江娘子这几日照顾孟夫人无微不至，事必躬亲，听说煎药都要亲自上手，今日瞧着人都瘦了些。”

　　魏绍清果然上道，眉头一蹙便开口质问：“表哥府上没有下人女使吗？怎么让一个弱女子如此劳累。”

　　王氏忍无可忍，厉声喝道：“住口！谁许你议论别家之事。”

　　“母亲，明明....。”魏绍清正要分辩，只见王氏“欻”的一下站了起来，身上散发的骇人气势让他瞬间噤了声。

　　江明月没想到两句话的工夫气氛便如此剑拔弩张，她是个聪明人，忙不迭地告辞回了孟夫人院里。

　　王氏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也朝君仪道别：“府上还有事，我便不多打扰了，改日我请五娘子到家里好好说话。”

　　君仪乖巧应下，目送王氏母子二人离开。

　　“夫人慢走，魏郎君慢走。”

　　待人走干净，君仪才松开腰背，靠在太师椅上揉着酸痛的额角。

　　孟仲麟一个疾步上前，两手直打哆嗦：“你今日这是....你知不知道王夫人她....。”

　　“知道知道，想让我和魏绍清相看嘛。”

　　孟仲麟猛地尖声喊道：“你看上了？？万万不可！你还小，那魏绍清虽长得人模狗样，但是个惯会眠花宿柳的，不成不成，我要去告诉你姐姐，你今日就回崔家，一切让岳父岳母定夺。”

　　“哎，姐夫你.....”

　　孟仲麟什么也听不进去，一溜烟跑去找自家媳妇商讨对策，两人嘀咕半晌后一致决定，将五妹妹打包送回崔家，交给母亲亲自教育。

　　君仪翻了个白眼：两个胆小鬼......。

　　魏国公府内，王氏气势汹汹地回了房，动静大得将里间小憩的魏世子吓了一跳。

　　“跪下！”

　　魏世子默默地伸回将要踏出的脚步，一个转身坐回了床上。外间很快传来王氏恨铁不成钢的训斥：“你昏了头了？你是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名声还是故意和我对着干！当着五娘子的面给其他人献殷勤，你当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