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兰姝 转眼间 ...
-
转眼间,十日之期只剩五日。
楼宿雪时不时托人将君仪叫去孟府前院,想听听五娘子有何见教。
照理说,他身为主审官,办案期间不该有此违制之举。但圣上亲口点名要崔五娘子从旁协理,有皇命当前,自然什么规矩都要靠边站。
楼宿雪曾有意打听圣上为何给一个小娘子这样的特权,镇国公翻阅信件的手一顿,含糊答道:“她是自己人。”
大理寺少卿恍然大悟,先前的疑惑瞬间一扫而空。
闹了半天,原来是“同僚”啊!
他早就觉得这崔娘子不是等闲之辈,幸好是自己人,不然来日与之为敌可未必能讨到好。
既如此,协同办案便该时时会面商讨,才好早日为君分忧。
君仪不知他心中所想,只知道自己一天能被叫过来八百遍。忍了几日终于是忍不住了,黑着张脸就冲去前院找人发火。
天气渐热,她执了一柄长扇遮挡浓烈的日光,阴影下的眉眼透着一丝怒意,搭着她气势汹汹的步伐,任谁看了都要退避三舍。
进了前院大门,君仪扬声一喊:“楼少卿,你大理寺是不是没人了?”
屋里本在交谈的声音顷刻间安静下来,楼宿雪清了清嗓子,面上端得一派云淡风轻,不以为然道:“这都是圣上看重五娘子的才干,本官不过是遵旨办事。”
君仪声调向上哦了一声,摇晃着扇子反问道:“那圣上说没说给我开多少俸禄啊?”
楼宿雪一时语塞,五娘子没有正经官位,哪里来的俸禄可言。
更何况这事圣上也没吩咐过,这协理办案,要付钱吗?
君仪见他眼神躲闪,更是火大,直接将手伸到他脸前,吓得楼宿雪抖了一激灵。
“行,那把你的俸禄分我一半,我就继续替楼大人办差,如何?”
一分钱不给,还把人当牛一样使唤,她签卖身契给皇帝了?一帮臭当官的倒是月月满着钱袋子,怎么不想着分她点。
楼宿雪没料到君仪来这么一出,脑子瞬间转得飞快,脸上立马赔上了一个笑模样。
与此同时,他的腰身却不动声色地往后靠去,将腰间垂挂着的两个荷包隐没在宽大的长袖中。
唉,他的月俸也不算多,还要攒着买明月坊的宅子呢,哪里分得出一半给她。
楼宿雪干笑两声,准备将话茬甩到对面那个比较有钱的人身上:“五娘子少安勿躁,其实今日是国公爷有请,禁军在南边山上有发现,才叫咱们来看看。”
沈煦大马金刀坐在上首,自顾自品着杯中的清茶,脸上一如既往地铺着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淡,丝毫没将二人方才的争执放在眼里。
君仪掂着扇子对着楼宿雪指指点点一番,这厮真是好生不要脸,镇国公这几日才头一回登门,她还能朝人家撒气不成。
沈煦瞧得分明,若不是她们关系熟络,崔娘子也不会这样大大咧咧地进来找人算账。
不过几日,他们倒是相处得似多年老友一般。那楼宿雪在官场上桀骜得很,对着崔五倒是很能放得下身段。
沈煦有些烦闷,又不知道为何如此,于是更加烦闷。
“禁卫在南边发现了一个可疑之人,说起来这人崔娘子也熟悉,名叫陈延宗。他从山上一个洞穴中逃下山,我们赶到时,洞中的痕迹被尽数焚毁,只留下这么一个东西。”
他身侧的八仙桌上放着个不大不小的托盘,上面的东西黑黢黢的团在一起,一眼叫人看不出是什么。
“哦?”
君仪登时来了兴趣,亮着一双眸子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找人去了趟颍川,查到一些陈家旧事。原来那陈延宗年前就已经病死了,可陈府准备发丧时得了襄阳侯一封信,陈延宗便又活了过来。”
君仪啧啧称奇,这信真是堪比灵丹妙药,竟能让人起死回生。
可惜人是“活了”,学了十几年的策论诗书没活,所以才挑了卢士明与他换考,好让陈氏继续出个天子门生。
偷天换日这一手,他们也真是百用不厌。
沈煦凤眸一抬,目光清泠:“崔娘子觉得,如今襄阳侯府中的陈延宗,会是谁呢?”
君仪没有急着回答他,只将手中的长扇倒过来,用扇子的长柄在托盘中拨弄了两下,团在一起的物什松散开,才发现里头躺着一枚小小的金坠子。
坠子顶端编织的彩绳被火燎得焦黄,只留存下一小截,其余的都断在托盘上。
君仪展开一块帕子将金坠子捻起,擦净了上面的灰尘,坠子的庐山真面目才显露在人前。
一朵兰花栩栩如生,可见匠人手艺之精湛。
君仪越看越眼熟,那日赏花宴上,赵琼华的腰间似乎也挂着这么一个坠子,只不过她那个是琼花,应了她的名儿。
席间多有人奉承夸赞她的衣裳首饰,依稀只记得她说了句:姑母送来的。
思绪回笼,鬼使神差之下,君仪喃喃自语道:“兰花,这赵太妃的闺名难不成叫赵兰?”
沈煦忽地想起有一年宫宴,先帝于大殿上晋封赵氏为淑妃,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曾言:“得兰姝相伴,乃朕之幸也。”
赵氏兰姝至此成为毋庸置疑的先帝朝宠妃,连带着赵家也成了京中炙手可热的高门。
本以为赵靖是先帝旧臣中最安分的,如今看来怕是他们所有人都被骗了过去。
“还瞧出什么了?”
君仪面露同情:“瞧出二位要有的忙了。”
“外臣进不了内宫,也不能凭一个坠子拿赵太妃问话。陈延宗能活,也定然有个人会‘死’,查赵太妃宫里有没有刚好没了的人,或许能有线索。”
楼宿雪亦是这般想,他们外头的线索断得干净,若宫中再查无所获那可真是黔驴技穷了。
只是,怕要牵扯不少前朝大臣,圣上眼下未必能轻易动他们。
此时门外有女使前来,隔着门帘恭敬道:“夫人请五娘子回主院见客,说是王夫人带着魏小郎君前来给娘子送谢礼。”
君仪应了声,转头用下巴看楼宿雪:“看到没,我平日忙得很,没事少招呼我过来。”
楼宿雪哪还有心思与她斗嘴,拿过金坠子就准备回大理寺。
沈煦坐着未动,待楼宿雪走出了前院的大门,他才冷不丁开口:“魏国公府?”
君仪被他那道探究的目光看得心虚,但很快又回过神来,怕他做什么!自己筹谋的这些事又碍不着他。
“是啊,那日救了王夫人,国公爷不也瞧见了吗。”
“对了,我准备殿试前一日将卢士明带走,届时定会有不少人方寸大乱,国公爷可要抓住机会。”
君仪回头盈盈一拜:“不好叫客人久等,我先告辞了。”
主院里王氏进了崔芷的卧房探望,孟仲麟则陪同魏绍清在外厅吃茶。
二人虽是表兄弟,但年岁相差有些大大,魏绍清在孟仲麟面前,总有些不自在。尤其是表兄开始盘问他近日温习了什么书,写了什么文章。
他哪有心思看那些劳什子书,青崖大师都说了,没有福星在侧,读再多书都是无用功。
祖父也不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不说派人去将大伯父请回来,反倒不许他出家门。
屋里那几个丫鬟他也都看腻了,连出去寻些新鲜样子都不成,好不容易今日能陪母亲出来,竟然又被拘在这问些他不爱听的。
王氏全然不管自家儿子死活,见着崔芷便是好一番客套寒暄,问了伤势,又送了老参给她补身子,方才拐弯抹角的打听着君仪的事儿。
论起来,她该登崔家的门才是,可谁让五娘子好几日不回家。尤其是她听说襄阳侯府也递了帖子给崔家,心中更是如临大敌。
她儿子和陈家大郎碰上,哪还有什么胜算可言。
再者她可听说都有媒人上崔家门说亲去了,这还了得!
既然拜帖媒人她争不了先,索性直接来孟家找人,她这逆子皮囊尚可,只要他老老实实的给五娘子留个好印象,她就是拼着将全京城的人得罪干净也要把这个儿媳妇娶回家。
崔芷脸上挂着一丝浅笑,心里却无奈的很。
这都什么事儿啊!
往常也不见这位王夫人对她们孟家多么亲热,谁不知道她和自家婆母脾气不对付,那都是看在亲戚的份上才走动一二。
今日这阵仗,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魏小郎君那名声,就是路边的狗都比他好几分,还想娶她小妹?魏国公府把全部家当都拿来做聘礼她爹娘都不可能答应。
夫妻俩一人应付着一个,总算是将君仪盼了回来。
侍女打帘通传,崔芷便顺坡下驴叫人带王氏去外厅。王氏更是急不可耐,脸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一阵风似的就出了门。
魏绍清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一个清秀不施粉黛的女子映入眼帘。
君仪今日穿了身粉绿襦裙,梳了个利索的盘发,珠花也没戴两只,和身旁的女使比起来都看着朴素不少。
魏绍清眼中瞬间失了大半兴趣。
母亲在家中把这五娘子夸上了天,不知道的以为是下凡的仙女呢,今日一见,这姿色也不过尔尔。
亏他还以为是个多么惊艳的美女呢。
不待君仪行礼问好,王氏就抓着她的手将人牵到了自己身侧,语气异常的热络:“五娘子不必多礼,你是恩人,该受我们的礼才是。绍清!还不快替为娘谢过五娘子。”
魏绍清愣了一下,随后察觉到他娘那带着压迫感的目光袭来,连忙起身理了理衣袍,躬身深深一拜:“多谢五娘子救命之恩。”
他是真心实意感激她,只不过娶她就不必了吧?给些金银珠宝,再不济送几个庄子田产,何至于搭上他后半辈子。
也不能怪他挑剔,平日围在他身侧的小娘子不说绝色,至少也是玲珑身段面若桃花。
眼前之人,他总觉着像书院里管人的夫子。
王氏笑着瞪了魏绍清一眼,暗骂了一句孽障。当她看不出来这混账又开始眼皮子犯浅,有道是娶妻娶贤,纳妾纳色,他喜欢的那些狐媚子哪一个配做当家主母。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