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暗流涌动（上） 从邙山鬼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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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邙山鬼域回来之后的第三天。付晓生收到了那封信。
信不是邮寄来的。不是快递。不是灵能传送。信是被人放在他宿舍枕头底下的。他晚上回宿舍。掀开枕头准备睡觉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信封的边角。
信封是白色的。没有任何落款。信封上的字是用毛笔写的。墨迹很新。新到还能闻到墨香。
他拆开信封。
信纸也是白色的。上面的字很少。少到他一秒就能读完。但他读了五遍。
"你的朋友里。有一个是我们的成员。轮转王支持者联盟。"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任何可以追溯的线索。
付晓生把信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他把信封对着台灯照。没有水印。他闻了闻墨的味道。檀香。这种檀香墨他见过一次。在崔珏的案台上。
他把信纸和信封叠好。塞进枕头下面。然后他坐了很久。久到宿舍的灯自动灭了。久到窗外的夜色从深蓝变成漆黑。
他的梦域没有自动展开。没有给他任何线索。没有给他任何画面。梦域在沉默。沉默的原因只有一种。梦域也不知道答案。
第二天早上。付晓生在食堂遇到了钟灵水。
钟灵水正在吃一碗牛肉面。吃得很香。筷子夹面的动作干净利落。和她甩甩棍的动作如出一辙。她看到付晓生。举手打了个招呼。筷子还夹着面。面汤甩了两滴在桌上。
"梦哥。你脸好黑。昨晚没睡好？"
"还行。"
"还行就是没睡好。"钟灵水放下筷子。石青色的瞳孔盯着他看了三秒。"你是不是又在想那条河的事。"
"没有。"
"那你就是在想别的事。你每次说谎的时候。右手的虎口会不自觉地去摸剑柄。你现在没带剑。所以你在摸自己的裤缝。"
付晓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确实在摸裤缝。
他把手揣进兜里。
钟灵水笑了一下。继续吃面。她没有追问。她从来不在别人不想说的时候追问。这是她十六岁就学会的默契。石头不说话的时候。不要去敲它。
吃完面。钟灵水站起来。端着空碗走向洗碗池。走了两步。她回头。
"梦哥。"
"嗯。"
"有什么事。跟我说。不管是什么事。我会帮你想办法的。不是因为我是你的搭档。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她说完就走了。马尾在食堂的灯光下甩了一下。干净利落。
付晓生坐在食堂的塑料椅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他的梦域自动展开了一秒。给他看了一个画面。画面里。钟灵水站在一条很宽的河前面。河水是淡紫色的。她在河面上写了一个字。那个字。付晓生看不清楚。
中午的时候。付晓生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找到了刘师嘉。
刘师嘉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前堆着七本书。每本都翻到了不同的页。她在同时读七本书。这不是夸张。她真的在同时读。左眼扫一本。右眼扫一本。左右手各翻一本。剩下的三本靠灵能频率去"读"。
浅琥珀色的瞳孔亮得像两颗琥珀色的灯。
付晓生坐到她对面。
"百科。我想问你一件事。"
"等一下。"刘师嘉没有抬头。左手翻了一页。右手翻了一页。"第三本和第六本的内容有矛盾。第三本说灵能记忆的变质周期是七天。第六本说是九天。差两天。差一天就是巨大的误差。这种误差会导致修复方案完全失效。"
"什么书。"
"十殿的旧档案。崔珏今天早上派人送过来的。他说白无常的第四十九次实验记录有一些细节需要我帮忙核查。"
刘师嘉合上所有的书。抬起头。她的浅琥珀色瞳孔有些发红。像是很久没有休息的样子。
"你问。"
付晓生看着她的眼睛。那封匿名信上的字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你觉得。团队里有没有人。不对劲。"
刘师嘉愣了一秒。这一秒在刘师嘉的标准里。相当于普通人愣了五分钟。她的反应速度以毫秒计算。一秒钟。意味着这个问题在她的灵能结构里激起了相当大的波澜。
"你指哪方面的不对劲。"
"行为。态度。说话方式。任何方面。"
刘师嘉的瞳孔亮度暗了一瞬。暗得很短暂。像是记忆在快速检索什么。然后她摇了摇头。
"没有。团队里五个人的行为模式。从进入邙山之前到现在的所有数据。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偏差。温良的白玉环一直在记录。乔坤的夜巡木牌也在记录。如果有问题。他们会发现。"
"那你呢。你觉得呢。不是数据。是你的直觉。"
刘师嘉沉默了片刻。
"直觉这种东西。在我的灵能结构里。占比不到百分之三。我依赖数据。不依赖直觉。但既然你问了。"
她低下头。翻开第三本书的某一页。那一页上写满了白无常的笔迹。笔迹很旧。旧到有些字已经模糊了。
"白无常在第四十九次实验的最后一页写过一句话。'记忆不会说谎。但人会。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有人在这件事上骗了你。不要怪他。因为被骗的人。往往是自己先骗了自己。'"
"你觉得他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但这句话不是写给轮转王的。也不是写给崔珏的。是写给。"
她合上书。
"是写给一个他不确定会不会看到这句话的人。那个人。可能就是你。"
晚上。付晓生第一次去了学校的教学楼天台。
天台的风很大。远处的城市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倒置的星空。他站在天台的边缘。双手撑着栏杆。看着下面那些像蚂蚁一样的人影和车灯。
他的梦域自动展开了。展开得很慢。慢到像一朵花在夜里慢慢绽放。
梦域里的画面是一个封闭的房间。房间里坐着五个人。付晓生。钟灵水。刘师嘉。汤艳。钟馗。五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着。桌上放着一盏灯。灯的光很暗。暗到只能照亮每个人的半张脸。
然后画面变了。五个人中的一个人。脸上的阴影开始扩大。扩大到最后。整张脸都被阴影遮住了。
付晓生不知道被遮住的是谁的脸。
梦域把他推了出来。
他睁开眼睛。天台的风还是那么大。城市灯火还是那么亮。但他的手心凉了。凉到像是握着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冰。
他回到宿舍之后。枕头下面的那张信纸。多了一行字。
新的墨迹。和之前那行字用的是一种墨。檀香味。
"明天晚上。天台。一个人来。"
同一夜。刘师嘉的宿舍里。灯已经关了。
刘师嘉躺在床上。眼睛睁着。浅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这是她的灵能正在"运算"的信号。她的绝对记忆在整理今天接收到的所有信息。七本书的内容。崔珏的旧档案。付晓生的问题。食堂里钟灵水的甩马尾。图书馆窗外飞过的三只麻雀。温良白发的光泽。乔坤青锋剑反射的日光。
所有信息在她的灵能结构里自动分类。归档。建立索引。
然后。她的运算卡住了。
卡在一个不该卡住的地方。
她的记忆里有一段画面。画面里。十二岁的她站在一条小巷里。面前蹲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蓝布衫。腰间别着一把青锋剑。左手拿着一个木牌。木牌上写着两个字。"夜巡"。
这是她和乔坤第一次见面的画面。她记得这段画面里的每一个细节。乔坤那天的呼吸频率是每分钟十四次。空气湿度百分之六十七。青锋剑反射的月光波长是四百八十纳米。那个人说话的声音频率是八十五赫兹。
但今晚。这段画面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样她之前从来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乔坤蹲下来的那个姿势。右手按在地上的位置。食指正好点在一块很薄的石板上。石板上有刻痕。刻痕很浅。浅到普通人看不到。但她不是普通人。她的绝对记忆把这块石板上的刻痕放大。放大之后再放大。
刻痕是一个符。一个很古老的道家符。符的意思是。
"轮转。不息。"
第二天。
付晓生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上课的时候老师在讲什么他完全没听进去。下课铃响的时候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坐在他旁边的同学推了他一下他才站起来。
中午钟灵水来找他吃饭。他说不去。钟灵水看了他三秒。没有追问。走了。
下午他在图书馆里遇到了汤艳。
汤艳刚从训练场回来。头上还缠着训练用的绷带。他看到付晓生。咧嘴笑了一下。
"梦哥。脸色不太好啊。要不要我陪你打一场。我的甩棍今天手感特别好。保证不打死你。"
"不用。"
"什么不用。你看起来需要打一架。打一架什么都好了。相信我。我十五岁到现在。靠打架解决了百分之八十的问题。"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呢。"
汤艳的笑容淡了一瞬。淡得很快。快到他以为付晓生没有注意到。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还在解决。"
他拍了拍付晓生的肩膀。拍得很用力。力道大到付晓生的肩胛骨疼了一下。
"你不想说是吧。没关系。不问我。反正你总有一天会说的。我只是想说。不管那个问题是谁。不管它从哪来。你的背后。是我。当然也可能是冲在最前面。大概率是冲在最前面。反正。有我在。"
汤艳走了。走的时候头也不回。绷带在他后脑勺上飘了一下。像一面很破的小旗。
付晓生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闪过那封匿名信上的字。
"你的朋友里。有一个是我们的成员。"
汤艳。刘师嘉。钟灵水。钟馗。
四个人。有四张脸。四张脸在他的梦域里。轮番被阴影遮住。又轮番变回清晰。变来变去。变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看没看清楚。
入夜之后。天台的风比前一天更大了。
付晓生上到天台的时候。一个人影已经站在栏杆前面了。那个人影背对着他。身形修长。蓝布衫。乌纱帽。腰间别着一把青锋剑。
是乔坤。
付晓生站住了。
"是你。"
"是你让我来的。"
"不是。"付晓生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信纸。信纸上的第二行字在月光下发出淡淡的荧光。和乔坤眼睛里的荧光。是同一个颜色。"这张纸上多了一行字。让我今晚来天台。"
乔坤没有回头。他的手按在青锋剑的剑柄上。按得很轻。轻到像是在按一把很久没弹的琴。
"那封信不是我写的。"
"你怎么知道是什么信。"
"因为我也收到了。"
乔坤从袖子里抽出一张信纸。和付晓生手里那张一模一样的纸。一模一样的墨。一模一样的笔迹。信封上。也只有一行字。
"你的同事里。有一个是我们的成员。十大元帅。轮转王支持者联盟。"
付晓生愣住了。
"你怀疑的人是谁。"
乔坤终于转过身来。他眼睛里的荧光在夜色中很亮。亮到能照亮他脸上的每一道细微的表情变化。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面。有一个很深很深的漩涡。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白天和黑夜之间。藏着世界上最温柔的时刻。但最温柔的时刻。也是最容易被偷袭的时刻。"
"你怀疑温老师。"
乔坤沉默了很久。久到天台的风停了又起。起了又停。
"不是我怀疑温良。是'轮转王支持者联盟'。把我怀疑的名单上。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写在了那封信的背面。温良。只是其中之一。"
他从信纸的背面揭下一层很薄的灵能薄膜。薄膜在夜风中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名字。
付晓生扫了一眼。
十大元帅。九个名字。唯一不在上面的。是乔坤自己。
九个名字里。有一个名字被单独圈了出来。
圈的名字。付晓生的梦域自动读取到了。
黑无常。范无救。
八
刘师嘉在凌晨三点醒了过来。
不是被噩梦惊醒的。是被记忆"填满"的。
她的绝对记忆在过去的十二个小时里。自动检索了从她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记忆。找到了一个她"没有记住"的片段。
片段里。八岁的她站在一个公交站牌下面等车。旁边有一个老人在看报纸。报纸的版头她记得。《冥府通讯》。第七百二十三期。日期对应的阳历是二零零六年十一月七日。
老人翻到了第三版。第三版上有一个标题。
"轮转王提交灵能改革初步提案。十殿首次联合审议"
八岁的她不识字。但她的绝对记忆将报纸上的每一个字符都"拍"进了灵能结构里。十八年后的今天。她的灵能结构终于理解了那个标题的含义。
然后。她又"看到"了另一段记忆。
十二岁。第一次见到乔坤。那条小巷里。乔坤蹲下来。右手按在地上的石板上。石板上刻着"轮转不息"的符。她之前以为自己没有注意到。但她的绝对记忆告诉她。她注意到了。只是被"藏"起来了。
被谁藏的。
答案是乔坤。乔坤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用青锋剑的剑气在她的灵能结构里。封了一扇门。门后面。是所有和她自己无关的、不属于她应该记得的信息。
但今天。门裂了。
门裂了一条缝。裂缝里漏出来的第一个画面。是黑无常范无救。站在一条淡紫色的河边上。他的手里。拿着十二片花瓣中的一片。
花瓣的颜色。
是黑色的。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暗流涌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