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马面救场（下） 付晓生确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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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晓生确实把封印捅了一个窟窿。
窟窿不大。大约只有一枚铜钱的大小。位置在第八条石阶和房间交界的地方。梦域的探测波在接触到十殿封印的第七层时被弹了回来。弹回来的力量在封印表面留下了一个很浅的凹坑。凹坑的深度大约只有零点一毫米。但已经足够让一缕灵能从邙山鬼域渗出来了。
渗出来的灵能是黑色的。
不是鬼物的黑。是一种付晓生从来没有见过的、带着明显"人工合成"痕迹的黑。像是从某个大型灵能实验里流出来的副产品。
"这是轮回库的余流。"温良的白玉环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分析。"轮回库在清洗灵能时会产生一定量的'灵能废料'。这些废料正常情况下会被直接排入幽冥深处的废能池。但现在。有一小部分通过了邙山鬼域的灵能屏障。渗进了第七条石阶的封印层。"
付晓生看着那缕黑色灵能。梦域本能地想要把它拉进来分析。但他忍住了。马面还没上来。他不能在这时候把事情搞大。
钟灵水走到那缕黑色灵能旁边。蹲下来。石青色的瞳孔盯着它看了大约五秒。
"它在动。"她说。"不是随机流动。是在往一个方向渗。"
她指的方向。正好是牛头和马面下去的那条通道。
马面和牛头回到第八平米房间的时候。付晓生第一时间注意到的不是马面手里的食盒。也不是牛头分岭玄铁叉上多了一道新的划痕。他注意到的是马面灰布长衫的下摆。
下摆上沾了一层很薄的紫色粉末。
粉末的颜色和第七章石阶最下面那层材质发出的暗紫色光完全一致。
"大马哥。你下去了多久？"付晓生问。
"十九分钟。"马面把食盒放在桌上。食盒里剩下的两个包子已经凉透了。表皮变硬。开裂。露出了里面猪肉大葱馅的颜色。"比预计快了一分钟。因为出了点情况。"
"什么情况？"
马面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一眼地面上那缕黑色灵能。然后看了一眼付晓生。
"你把封印捅了个窟窿。"
付晓生没有否认。他只是说："窟窿很小。已经用梦域补上了。"
"你补不上。"马面在桌子旁边坐下来。这一次他没有拿包子。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那块被灰布包着的小珠子。珠子这次没有包紧。灰布的一角露了出来。露出了一点点暖黄色的光。"十殿的封印。不是你的梦域能补的。它的符文层级比你高了两个大阶。"
仿佛是为了证明马面的话。地面上那缕黑色灵能在付晓生的梦域"修补"之后大约三十秒。又渗出来了。这一次渗出来的量比之前多了大约三倍。
乔坤的荧光眼在三十秒内完成了三次亮度调节。最后停在了最高亮度。
"这不是普通的灵能渗漏。"他说。"这是有人在主动释放。"
"谁？"
乔坤没有回答付晓生的问题。他走到了房间最里面。那里有一面看起来很普通的石壁。石壁的表面刻着一些符文。符文和通道壁上的那些属于同一个体系。但排列密度低得多。大约只有通道壁的十分之一。
"这些符文。"乔坤的手按在石壁上。紫金琉璃体的光能透过石壁往里面渗大约三寸。"不是封印符文。是通讯符文。"
"通讯？"刘师嘉的左手停止了转银手链。"你是说。这面石壁可以往外面传递信息？"
"不是往外面。"乔坤的手从石壁上收回来。指尖上沾了一层很薄的黑色粉末。和付晓生在地上看到的那缕黑色灵能是同一种物质。"是往里面。往邙山鬼域的深处。"
所有人同时看向觉明。
觉明脚底离地一寸。沉默。但他的右手在马面回到房间的那一瞬间就不抖了。不抖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不怕了。是因为他看到了马面灰布长衫下摆上的紫色粉末。
他认识那种粉末。
"那些粉末。"觉明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那颗珠子里发出来的。"是轮回库特有的'废能结晶粉'。每一颗被清洗的灵能。在清洗过程中都会产生微量的结晶粉。这些粉末正常情况下会被集中处理。但如果有人的灵能核心被人工碎裂。那么碎裂过程中产生的废能结晶粉。会比正常情况多大约四十倍。"
马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下摆上的紫色粉末。
"四十倍。"他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我哥核心碎裂的时候。产生的废能结晶粉。足够在邙山鬼域里铺满一层。"
"所以那些黑色灵能。"付晓生说。"不是渗漏。是有人在处理那些废能结晶粉时。故意让一部分渗出来。"
"对。"觉明说。"但故意渗出来不是目的。目的是让渗出来的废能在第七条石阶的封印上'腐蚀'出一个洞。洞不需要太大。只要能让一缕灵能渗到上面的房间。让房间里的人'发现'这缕灵能。然后触发一系列反应。"
"什么反应？"
觉明看向马面。
"他让我建的觉城。不是为了让逃逸的鬼有地方住。"觉明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是为了收集轮回库清洗灵能时产生的废能。这些废能如果集中起来。经过特殊处理。可以变成一种'干扰信号'。这种信号可以让十殿阎王的灵能感知在大约七十二小时内'失明'。"
"七十二小时。"温良的白玉环震了一下。"和之前那个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对得上。"
所有人沉默了。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十秒之后。马面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之后的第一个动作。不是去检查封印。不是去追查废能的来源。而是把桌上食盒里剩下的两个包子拿起来。一个递给牛头。一个自己吃了。
嚼了两下。咽下去。
"这事儿。"他说。"得告诉上面了。"
上报的方式比付晓生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不是写一份报告发邮件那么简单。这是地府。十殿阎王的通讯系统分三个层级。第一层级是常规通讯。通过白玉环或者类似法器传递。第二层级是紧急通讯。通过锁魂链末端卍字印打开空间裂缝直接传递。第三层级是最高层级。叫做"面呈"。需要上报者亲自到十殿面前去说。
马面选的是第二层级。
"第三层级现在不能用。"他对付晓生解释。"十殿分裂了。我如果现在亲自过去。维持派会扣住我。让我做证人。改革派也会扣住我。让我做他们的证人。两边都不会让我走。我选第二层级。把证据压缩成一枚灵能符文。通过空间裂缝传到崔珏的案台上。崔珏是阴律司。他有权在十殿都不在场的情况下先行'备案'。"
"备案之后呢？"
"备案之后。证据就正式进入了十殿的审理程序。不管维持派还是改革派。都不能再私下了结。"
马面说到这里的时候。锁魂链上的卍字印已经开始旋转了。旋转的速度比上次快得多。上次是为了传递"证据已补完"的通知。这次是为了传递完整的邙山鬼域调查报告。
报告的容量很大。马面用了大约三分钟来压缩灵能数据。压缩的过程中。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很细的汗。
付晓生注意到。马面流汗的时候。锁魂链上的淡金色纹路会变暗。暗到几乎看不见。等数据压缩完成。纹路才重新亮起来。
"你很紧张。"付晓生说。
"当然紧张。"马面看了他一眼。"我上报的这份证据。如果十殿采信。轮转王会在七十二小时内被正式指控叛变。如果被指控。他会怎样。"
"怎样？"
"帝君级以下。最高可被'永久解散灵能核心'。"马面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也就是。彻底的消失。"
房间里的空气在这个词出现之后。冷了大约三度。
卍字印旋转了大约十五秒之后。空间裂缝打开了。
裂缝的形状和大小和上次差不多。但另一端传来的灵能信号不一样。上次。裂缝另一端是崔珏的案台。上面堆着三千二百四十份核心档案。这一次。裂缝另一端看起来像是一个很大的厅堂。厅堂里有十把椅子。九把是空的。只有一把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朝服。朝服的款式付晓生见过。在进入邙山之前。十大元帅集合的时候。十殿阎王出现过一次。坐在最末端那把椅子上的。就是轮转王。
但裂缝另一端的那把椅子上坐着的。不是轮转王。
是崔珏。
崔珏穿着阴律司的制服。手里拿着朱笔。案台上堆着的不再只是核心档案了。还多了一枚很大的印章。印章的材质是白玉。上面刻着四个字。
"紧急备案。"
牛头的牛角在裂缝打开的瞬间亮了一下。亮得很短。短到只有零点二秒。那是他的灵能核心在感知到空间裂缝的另一侧有"熟悉"的灵能信号时自动做出的反应。崔珏的灵能和牛头的灵能同属幽冥体系。所以牛角的亮是"认出来了"的意思。
崔珏看到了空间裂缝。也看到了马面的脸。他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把朱笔放下。拿起印章。在案台上一份空白的文书上盖了一下。
印章落下的瞬间。整个第八平米房间里的灵能浓度跳了一下。跳的幅度很大。大约上升了百分之十五。
"他盖了。"牛头说。他的金丝冥阴褂上的纹路在灵能浓度跳升的瞬间全部亮了一下。"盖了就意味着备案生效。证据已经进入审理程序了。"
马面把卍字印收回来。空间裂缝闭合。
"现在。"他说。"等。"
等的过程比马面预想的要短得多。
不到十分钟。温良的白玉环就收到了来自判官司的回信。
回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崔判官收到备案。已呈交十殿。秦广王要求马面元帅于十二时辰内到十殿面呈详情。维持派三席表示支持审理。改革派三席表示反对。反对无效。备案已生效。」
"十二时辰。"马面看了一眼牛头。"也就是说。我明天这个时候必须出现在十殿面前。"
"你刚才还说第三层级不能用。"付晓生说。"现在不是要用到了吗。"
"刚才是刚才。"马面把锁魂链重新缠回手腕。"刚才备案还没生效。现在生效了。生效了之后。十殿有义务传唤我。我有义务去。这是阴律。第三层级在阴律框架下是合法的。"
他顿了一下。
"但有一件事我需要先做完。"
"什么事？"
马面转身走向觉明。觉明脚底离地一寸。手里那颗珠子的白色螺旋纹已经完全变成了暖黄色。暖黄得很深。像黄昏的最后一缕阳光。
"你之前说。轮转王测试你哥的核心。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测吗？"
觉明沉默了大约五秒。
"因为他需要确认。白无常的核心在被碎裂之后。碎片的排列方式是否会'自然'地指向某一个方向。"
"什么方向？"
"指向邙山鬼域的方向。"
马面的锁魂链在手腕上轻轻响了一下。不是战斗的响声。是链子互相碰撞时发出的那种很轻的金属声。
"也就是说。"马面说。"我哥核心碎掉之后。碎片的自然排列方向。如果恰好指向邙山。那么轮转王就可以'合法'地调动资源来'调查'邙山。而不需要经过十殿的批准。"
"对。"觉明说。"因为白无常是十殿正式编制的元帅。他的核心碎裂属于'公务事故'。负责调查事故的官员。有权进入事故现场所在的灵能区域。邙山鬼域。就是轮转王自己划定的'事故现场'。"
付晓生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轮转王碎掉七爷的核心。不是测试。是一个……"
"是一个进入邙山的借口。"刘师嘉接过话。"她绝对记忆里关于轮转王的所有记录。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轮转王想进邙山。但他需要一个合法的理由。白无常核心碎裂。就是那个理由。"
"那他进去了吗？"钟灵水问。
觉明摇头。
"没有。因为核心碎片的自然排列方向。最终指向的不是邙山。是你。"
所有人看向付晓生。
"我？"
"碎片的排列方向。最终指向的是你梦域的灵能频率。"觉明手里那颗珠子的暖黄光在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闪了一下。"也就是说。你哥核心碎掉之后。碎片的自然排列。指向了'能感知到这些碎片的人'。那个人。就是你。"
"因为我的梦域可以解析灵能频率。"付晓生的声音有些干涩。"所以我哥碎掉的核心。在碎裂的瞬间。自动把'事故调查者'的身份指向了我。"
"不是指向了你。"觉明说。"是指向了你的梦域。你的梦域现在是唯一能'读取'你哥核心碎片里残余信息的地方。轮转王知道这件事。所以他从刚进入邙山开始。就在'测试'你。"
"进入邙山之后。"付晓生说。"无量鬼王在邙山鬼域里对我们做的那些事。不是要伤害我们。是在采集我们的灵能数据。"
"对。"马面说。"采集你的梦域数据。采集钟灵水的石灵觉醒数据。采集刘师嘉的绝对记忆数据。采集牛头的分岭玄铁叉数据。这些数据全部被送到了一个地方。"
"哪里？"
马面没有回答。他看向通道入口。那个来人留下的脚印还在。但脚印的颜色变了。从普通的布鞋底纹路变成了一层很淡的紫色。
和刚才石台旁边那些碎片发出的淡紫色丝线。一模一样。
"那个来人。"马面说。"他留下的不只是脚印。"
马面蹲下来。仔细观察那个变了色的脚印。
脚印的紫色在慢慢往石阶里面渗。渗的速度很慢。大约每分钟渗进去一毫米。但渗的方向很明确。沿着石阶往下。一直渗到第三百二十级。也就是存放白无常核心碎片的那间房间的门口。
"他在标记路径。"牛头说。"从上面到下面。标记出一条灵能通道。通道建成后。不需要经过封印。就可以直接在上面和下面之间传递信息。"
"传递什么信息？"
"传递我哥核心碎片里那些淡紫色丝线的完整图谱。"马面站起来。灰布长衫的下摆上的紫色粉末在灯光下闪了一下。"那些丝线里不只有轮转王的灵能印记。还有核心碎裂瞬间的完整记录。如果有人拿到了完整图谱。就可以还原出核心碎裂的'全过程'。"
"全过程如果被还原出来。"刘师嘉说。"会不会证明轮转王是故意碎掉你哥的核心的？"
"会。"马面说。"但前提是。还原过程不被干扰。"
"干扰来自哪里？"
马面看向付晓生。
"来自你的梦域。"
付晓生愣了一下。
"我的梦域可以干扰还原过程？"
"你的梦域是唯一能'容纳'你哥核心碎片所有信息的地方。如果碎片被带到别的地方去还原。信息会丢失大约百分之三十。但如果是在你的梦域里还原。信息完整度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所以无量鬼王要'请我喝茶'。"付晓生说。"不是要伤害我。是要借用我的梦域来还原七爷核心碎裂的全过程。"
"对。"马面说。"但现在情况变了。我哥核心里消失的那百分之四十。在无量鬼王手里。他要用来交换的条件。就是让你在他的监督下。用梦域还原核心碎裂的全过程。"
"那岂不是……"
"对。"马面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冷到不像是一个平时贪食、平时笑着的人该有的温度。"还原出来之后。如果结果对轮转王不利。无量鬼王可以用这个结果去和十殿做交易。如果结果对轮转王有利。他可以用这个结果来'证明'轮转王的清白。"
"他两头都想押。"
"对。"马面说。"这就是无量鬼王。他不是任何人的盟友。他是他自己的盟友。"
第八平米房间的灵能浓度在对话进行到这里的时侯。突然又跳了一下。
这一次跳的幅度比之前那次大得多。大约上升了百分之三十五。
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了一股很强的灵能波动从邙山鬼域的深处传过来。波动的频率很低。低到像某种很大的东西在很远的地方移动时发出的震动。
"这是……"乔坤的荧光眼亮度飙升。"这是鬼域屏障在扩大。"
"扩大？"付晓生说。"之前不是说他被马面打退了吗？"
"打退的是无量鬼王本人。"马面的表情完全严肃了。"但他的鬼域屏障。我没有打退。我只是阻止了它进一步扩大。但现在。它又开始动了。"
马面走到房间最里面的石壁前面。那面刻着通讯符文的石壁。他把锁魂链往石壁上一贴。链子上的卍字印开始逆时针旋转。旋转的速度比之前两次都快。快到付晓生的眼睛只能看到一道金色的弧线。
弧线在石壁表面画了一个很复杂的图案。图案看起来像是一朵花的形状。但不是普通的花。花瓣的数量有十二片。每片花瓣上刻着一个很小的符文。
"这是十殿的联合通讯符纹。"牛头认出来了。"他要把信号同时发给十殿？"
"不。"马面说。"我要发的是一个'紧急撤离'指令。"
"撤离？"
"邙山鬼域的屏障如果继续扩大。最多再有三个小时。就会覆盖到上面的城市。"马面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城市里有几百万活人。他们的灵能会被鬼域屏障'标记'。一旦被标记。他们就会变成鬼域的'潜在居民'。"
"潜在居民？"
"就是。他们的灵魂在死后。不会去轮回。会直接被吸进邙山鬼域。"
付晓生听到了这句话。他的梦域在零点一秒内自行展开了大约三秒钟。三秒之内。他看到了一个画面。画面里。几百万人的灵魂像雨点一样往一个巨大的地下城市飘。城市的大门上写着两个字。
"觉城。"
梦域自行展开的三秒。让付晓生的额头也渗出了汗。
他喘了一口气。看向马面。
"大马哥。你说要上报十殿。已经报了。现在邙山鬼域的屏障在扩大。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马面把锁魂链从石壁上收回来。通讯符纹已经刻完了。但信号还没有发出去。他在等什么。
"在等一个人的回复。"
"谁？"
"崔珏。"
仿佛是为了回应马面的话。白玉环在马面手腕上震了一下。震动的波形和崔珏朱笔在文书上写字时的笔迹完全吻合。
马面看了一眼白玉环上显示的文字。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严肃。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终于来了"的那种安静。
他把白玉环上的文字转给定晓生看。
文字只有两行。
「十殿已收到备案。审理程序正式启动。轮转王拒绝出席。但交出了一样东西。」
「他交出的东西是。白无常核心碎片的完整修复方案。」
房间里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不是灵能被抽空了。是所有人的呼吸同时停了大约零点五秒。
零点五秒之后。牛头的分岭玄铁叉发出了一声很长很深的嗡鸣。嗡鸣在石壁之间来回反射。反射了大约七八次之后才完全消失。
"修复方案。"牛头说。他的声音在嗡鸣消失之后显得格外低沉。"他为什么要交出修复方案？"
马面把白玉环收回来。闭了一下眼睛。
"因为他想告诉我。他不是要毁掉我哥的核心。他是想让我哥的核心'变得更好'。"
"变得更好？"
"在他的理念里。现有的灵能回收体系是有缺陷的。回收。清洗。再分配。这个过程会'抹掉'灵能体生前的所有记忆和个性。他认为这是不对的。所以他想改造这个体系。让我哥的核心成为'新体系'的第一个样本。"
"所以他故意碎掉你哥的核心。"付晓生的声音有些发紧。"是为了……"
"是为了用碎裂后的碎片作为'原材料'。来'设计'一个新的灵能核心模型。"
马面说到这里的时候。打开了怀里那块灰布包着的小珠子。
珠子这次完全露出来了。暖黄色的光在房间里照出了很大一片。在光的范围内。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件让他们感到非常意外的事。
珠子的内部。不是实心的。
里面有一幅很淡的图案。图案的形状。看起来像是一朵花。
十二片花瓣的花。
和马面刚才在石壁上刻的那朵花。一模一样。
"这是……"
"这是轮转王的灵能印记的完整形态。"马面说。"十二片花瓣。对应十殿阎王的十二种灵能属性。但十殿只有十个人。多出来的两片花瓣。对应的是什么。从来没有人知道。"
"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马面把珠子举到眼前。透过珠子的暖黄光看向那幅图案。"多出来的两片花瓣。对应的是'已经被回收的灵能'和'尚未被回收的灵能'。也就是说。轮转王的灵能体系里。他把自己定位为'连接已回收和未回收之间'的那个节点。"
"这不是十殿阎王该有的定位。"觉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十殿阎王的职责是审判。不是连接。"
"对。"马面把珠子收回来。"但他的理念里。他觉得审判只是手段。连接才是目的。他要让所有灵能在轮回之前。都有机会'选择'。"
"选择什么？"
"选择'记不记得'。"
房间里又一次安静了。
这一次安静持续了大约二十秒。
二十秒之后。马面把珠子完全包好。塞回怀里。然后他站了起来。
这一次他站起来之后的动作。付晓生看得很清楚。
他先把锁魂链完全展开了。链子上的每一环都亮了。亮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高。卍字印的旋转速度快到了肉眼完全看不清的程度。只能看到一团金色的光在链子末端高速旋转。
然后他看向付晓生。
"梦生。"
"嗯？"
"接下来我要做的事。可能会让你觉得我和你们想象的'马面'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
"我的明王法相。不是用来打架的。"
付晓生愣住了。
"那用来做什么？"
马面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用来'开锁'。"
马面转身面向石壁。
锁魂链末端的卍字印在石壁表面画出的那朵十二瓣花突然亮了起来。亮的是纯金色的光。光沿着每一片花瓣的纹路往中心聚。聚到中心的时候。石壁的表面出现了一道很细的裂缝。
裂缝不是破坏。是打开。
石壁从中间往两边分开。分开了大约三尺。三尺之外。是一条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通道。
通道很宽。宽度大约和第八平米房间差不多。但长度看不到头。通道的两侧墙壁上。每隔大约三丈就有一盏灯。灯的光是暖黄色的。和觉明那颗珠子发出的光一模一样。
"这是……"
"这是轮转王在建立第七石阶的时候。偷偷加建的一条通道。"马面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很明显的回音。"通道的尽头。直接连通邙山鬼域的核心区域。"
"他让你知道这条通道的存在？"
"不是他让我知道的。"马面走进通道。暖黄色的灯光在他脸上照出了一层很柔和的光影。"是我第三世变成野马的时候。在邙山下面乱跑。不小心跑进来的。"
"你第三世就来过这里？"
"来过。但当时我不知道这是轮转王建的。我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灵能储藏室。直到刚才。我摸到那颗珠子。珠子里的记忆告诉我。这条通道的另一个入口。在邙山鬼域的核心区域里。就在无量鬼王的宝座下面。"
付晓生听到了"宝座下面"四个字。他的梦域本能地展开了一小角。一小角就够了。他看到了一个画面。画面里。无量鬼王坐在一张很大的椅子上。椅子的材质看起来像石头。但石头表面刻满了符文。符文在缓慢地变换颜色。变换的规律和马面那颗珠子里那幅十二瓣花的图案完全一致。
"他们在下棋。"付晓生说。
"谁和谁？"钟灵水问。
"轮转王和无量鬼王。"
马面停下脚步。
"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才在梦域里看到了一个画面。无量鬼王的宝座。宝座上的符文和你那颗珠子里那幅十二瓣花的图案一模一样。那不是说无量鬼王在模仿轮转王。那是说。他们之间有一个'共同的模板'。"
马面沉默了大约三秒。
三秒之后。他继续往前走。
"你的梦域。"他说。"比你想象的要厉害。"
通道走了大约一刻钟。
一刻钟之后。前方出现了一扇门。
门比石台那间的门大得多。高度大约有三丈。宽度大约有两丈。材质不是榆木了。是某种付晓生完全不认识的物质。表面看起来像金属。但摸上去的温度和人的体温几乎一样。
门是关着的。但门上没有锁。
没有锁的原因。在门框上面刻着一行字。
字是隶书。和石台那间房门匾上的"白"字是同一种字体。
但这一次写的不是"白"。
是"归"。
一个"归"字。
"归什么？"付晓生问。
"归处。"马面说。"轮转王给这扇门取的名字叫'归处'。意思是。所有碎裂的灵能核心。最终都会回到这里。"
"回来之后呢？"
"回来之后。他会让它们'选择'。是继续被回收。还是留下来。"
马面说到这里的时候。伸出手去推门。
门开了。
门后面的空间比付晓生想象的要大得多。大到一个梦域扫描需要大约三秒才能覆盖全范围的程度。
三秒的扫描结果。让付晓生的脸色完全变了。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厅堂。
厅堂的直径大约有三十丈。高度大约有十丈。四壁和天花板都是透明的。和石台那间房间的天花板一样。可以往上看到第七条石阶的每一级。但这一次不只是能看到石阶。还能看到石阶上面的第八平米房间。能看到房间里面牛头和觉明和温良和乔坤的脸。
但所有人都在往下看。
因为他们感觉到了来自脚下的震动。
震动来自这个圆形厅堂。
厅堂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很大的珠子。珠子的大小大约有一颗人头那么大。珠子的颜色不是暖黄。不是冰蓝。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付晓生从来没有见过的颜色。
那种颜色。如果要用语言形容的话。最接近的描述是"一棵大树在冬天的夜晚里发出的那种光"。
温良后来在回忆这一幕的时候说。"那是一种'活着'的光。"
马面走到那颗珠子前面。
他看了它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开始觉得他是不是在和珠子对话。
然后他开口了。
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
"老崔。你帮我查的一样东西。有结果了没有？"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老崔。崔珏。
崔珏不在这里。
但马面的声音落下去大约五秒之后。珠子里传出了一个声音。
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一个字一个字就像是在泡茶的时候慢慢说出来的那样。
"查到了。"
"说什么？"
"轮转王碎掉白无常核心的时候。在现场留了一样东西。那样东西不在核心碎片里。不在废能结晶粉里。不在通讯符文里。"
马面没有说话。
"在你第三世变成野马的时候。在邙山下面喝的那条河的水里。"
马面的脸色终于完全变了。
"那条河的水。被他换了。"
"换成了什么？"
"换成了白无常核心碎片的'原始溶液'。也就是说。你第三世喝下去的那些水。里面含有你哥核心碎片的原始灵能成分。这些成分在你的灵体里已经存在了大约四百年。"
"四百年。"
"对。所以你的锁魂链上那些纹路。不只是你三世记忆的刻痕。还有你哥核心碎片的灵能印记。你的锁魂链。是唯一能'完全修复'你哥核心的东西。"
圆形厅堂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付晓生的梦域开始自动展开来"填补"这个安静。
梦域展开之后。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画面里。马面坐在一条河边。河水是正常的、透明的。他喝了一口。然后他站起来。往邙山的深处走。走的时候。他的锁魂链在水面上拖了一下。链子上的纹路在水面上留下了一圈很淡的金色波纹。
波纹的形状。是一朵十二瓣的花。
马面站在那颗很大的珠子前面。很久没有说话。
他不说。别人也不敢问。
最后是牛头打破了安静。
"大马哥。"牛头的声音从厅堂门口传来。分岭玄铁叉的叉尖在地面上刮出了很轻的一声。"崔判官说的那个'原始溶液'。你第三世喝了多久。你还记得味道吗。"
马面终于转过身来。
他转过来的时候。付晓生注意到他的表情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不是严肃。不是疲惫。是一种"终于想通了"的放松。
"记得。"他说。"甜味。"
"甜？"
"对。那条河的水。是甜的。我当时以为是山泉水。现在知道了。那是哥的核心碎片的味道。"
马面说到这里的时候。锁魂链上的淡金色纹路全部变成了暖黄色。暖黄的持续了大约三秒。三秒之后变回淡金。
"所以他不是要毁掉哥的核心。"马面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对自己说。"他是想让哥的核心'活'在别的东西里。活在我这。活在链子里。活在……"
他没有说完。
因为那颗很大的珠子在那一瞬间突然亮了。
亮得很厉害。厉害到整个圆形厅堂的地面都开始震动。
震动的频率。付晓生的梦域认出来了。
和之前洞口边缘那行淡紫色字出现时的频率。一模一样。
"他在看着我们。"觉明的声音从通道入口传来。脚底离地一寸。身体在微微发光。"轮转王。他在看着这里。"
马面抬头看向透明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面。第八条石阶。第八平米房间。付晓生知道马面在看什么。或者。在看谁。
"看吧。"马面说。"看了四百年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他转身面对那颗大珠子。
"但这一次。我不按你的剧本走。"
珠子发出的光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突然灭了。
灭得很彻底。彻底到整个圆形厅堂在零点三秒内完全陷入了黑暗。
黑暗持续了大约五秒。
五秒之后。厅堂的四壁重新亮了起来。
但亮的不是暖黄色的光了。
是红色的光。
红色在四壁的符文上流动。流动的方向全部指向厅堂的唯一出口。也就是马面他们进来的那扇门。
"门关了。"牛头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紧。"有人从外面把门堵了。"
马面的锁魂链在黑暗中发出了一声很长很深的金属震鸣。
震鸣在圆形厅堂里来回反弹。反弹了大约十几次之后。一个声音从珠子内部传了出来。
声音不是崔珏的。也不是轮转王的。
是一个付晓生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声音。
声音很年轻。年轻到一个字一个字就像是从一条刚刚解冻的河流里冒出来的那样。
"马面罗煞使。"声音说。"我是邙山鬼域的'守关人'。无量鬼王让我在这里等你。"
"他说。你如果真的想修复白无常的核心。先过我这一关。"
红色的光在四壁上流动得更快了。
流动的轨迹。渐渐组成了一行字。
字是篆书。付晓生的梦域花了大约两秒才完成翻译。
翻译的结果是四个字。
"十殿应对。"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马面救场（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