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牛头与马面的恩怨（下） 窗玻璃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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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玻璃上的那个轮廓，只出现了大概三秒。
三秒之后，夜风把窗帘吹了起来，等窗帘落下去的时候，玻璃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但付晓生知道，马面刚才确实在那里。
他感觉得到。
那种感觉，不是梦域的感知，不是灵能的探测，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
付晓生把九转黑血小儿头放回了桌上。珠子表面的裂缝已经不发光了，但那行字的刻印还在，只是被钟灵水的石灵子灵能暂时封住了。
三个小时。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晚上十一点零八分。
凌晨两点零八分之前，他们必须做出决定。
会议室里的人都沉默着。
牛头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他的牛角在夜色里微微泛着暗金色的光，但那个光很暗，暗到像是快要熄灭的炭火。
钟灵水站在付晓生旁边，她的指尖不自觉地颤抖着。
付晓生注意到了。
他伸手，握住了钟灵水的手。
钟灵水的手指在他的手心里颤了一下。
然后，她把他的手握紧了。
刘师嘉坐在会议桌的另一边，平板电脑打开放在桌上。她的右眉，在某一瞬间，抬了一下。
只抬了一下。
汤艳还靠在门框上，棒棒糖已经吃完了，只剩一根棍子叼在嘴里。他的右手，正无意识地握成了拳。
那是他"在进入战斗状态之前"的习惯动作。
二
门被推开了。
是马面。
他从门外走进来的时候，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变静了。
马面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对襟短衫，领口和袖口都镶着暗红色的边。他的左手拿着紫金软玉钵，但今天那个钵里没有装着桂花糕。
是空的。
付晓生注意到，马面的左手今天没有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不疼了。
是因为他在用力控制。
牛头听到了门响。
他的身体先僵了一秒。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来。
两张脸，在会议室的灯光下，面对面。
"马面。"牛头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还是很哑。
但今天，那股哑里面，多了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叫"愧疚"。
"牛大哥。"马面也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
但那种"平"，付晓生现在知道了那是"我已经把这件事想了五百年"的平。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中间隔着大概三米的距离。
三米。
五百年的恩怨，浓缩在三米的距离里。
"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去找小付谈的时候，我就在隔壁。"
牛头的牛角，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明显竖了一下。
那是他"惊讶"的时候才会有的反应。
三
会议室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付晓生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
在牛头弯下腰的那一瞬间，他的后背在微微颤抖着。
颤抖得很轻。
轻到如果不是付晓生正好站在一个能看到他后背的角度，根本注意不到。
但付晓生注意到了。
牛头，在向马面鞠躬。
马面走过去。
三步。
三步走到了牛头的面前。
然后，他伸出手，按住了牛头的肩膀。
"行了。你欠我的，不是这一鞠躬能还的。"
牛头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我也欠你的。"马面说。
牛头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牛眼里，有泪。
"我欠你一句。那句话是当年那道命令，我没有怪你。"
空气安静了。
安静到所有人都听到了窗外很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声很轻的雷声。
要下雨了。
马面的左脚，在下雨之前，一定会疼。
"你的脚。"付晓生说。
马面低头看了他一眼。
"不碍事。"马面说，然后他转回头，对着那双含着泪的牛眼，又说了一遍。
"牛大哥，当年那件事，我没有怪过你。一次都没有。"
四
牛头的眼泪，在那一瞬间，掉了下来。
不是一滴。
是很多滴。
那些眼泪从他的牛眼睛里涌出来的时候，付晓生看到，每一滴眼泪里，都映着灯光的光。
牛头用手背擦了一下脸。
他的手很大。
他用手背在脸上狠狠地蹭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张牛脸上的表情，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马面。"牛头的声音现在还有点哑，但那种哑里面，多了一样东西。
"什么？"
"对不起。"
两个字的音量很小。
小到窗外的雷声差点就把它盖住了。
但马面听到了。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付晓生觉得，应该是马面这五百年来，最真的一个笑。
因为那个笑的最后，马面伸出手来，拍了拍牛头的肩膀。
拍了两下。
两下之后，他说
"牛大哥，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把那道伤口的事告诉你吗？"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道歉。而你一旦道歉了，这件事就变成了你的负担。我不希望你背着这个负担活五百年。"
牛头伸出手来，在马面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小马。"
牛头喊了。
声音很大。
马面没有笑。
但他的马眼里有东西在闪闪发光。
那不是眼泪。
是光。
五
十分钟后。
刘师嘉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着。
"查到了。"刘师嘉终于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刘师嘉推了一下眼镜。
"那块阴阳双生璧的碎片，里面的记忆被封印了两层。第一层封印是轮转王的权限。但第二层封印是那个冒牌货自己的灵能印记。"
"显现了什么？"
刘师嘉把平板电脑翻了过来，面向大家。
屏幕上，是一个穿着轮转王袍服的人的背影。
袍服的背面，绣着一只展翅的蝴蝶。
蝴蝶的翅膀是紫色的。
"紫蝴蝶。"钟灵水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
"你认识？"
钟灵水站了起来。
"紫蝴蝶。那是我娘还在世的时候，提过的一个名字。"
"你娘认识那个冒牌货？"
"不是认识。是见过。我娘见过他。"
"什么时候？"
"我七岁那年。那年，族里来了一个外人。那个人穿着轮转王的袍服，但袍服的背面绣着紫蝴蝶。我娘当时就觉得不对。"
"然后呢？"
钟灵水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那个人离开之后不到一个月，我娘就死了。"
六
会议室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冷了十度。
钟灵水的娘，在《人物小传》里，付晓生读到过，是在她七岁那年去世的。
死因不明。
"灵水。你从来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
"因为没有提的必要。在我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提了也没有用。"
"现在呢？"
"现在有了。那块碎片里的图像，就是证据。"
她走到会议桌前，伸手在刘师嘉的平板电脑上点了一下。
图像被放大了。
袍服的领口，绣着一行很小的字。
字是古篆体。
马面看懂了。
"是'罗刹'。绣这行字的人，用的是罗刹族的针法。"
"罗刹族？"
罗刹族在《世界观设定手册》里是十大元帅里的罗刹蝴蝶的族裔。
罗刹蝴蝶。
蝴蝶。
紫蝴蝶。
"不对。"牛头突然开口了，"罗刹的族人，五百年前就已经"
他停了。
因为他看到了马面的表情。
马面的表情现在很严肃。
"牛大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个冒牌货要冒充轮转王？"
"为了挑拨我们。"
"不只是挑拨。他是为了阴阳双生璧。"
"阴阳双生璧？"
"对。那块璧，可以让一对象限完全相反的灵能体实现能力共享。但你想过没有如果那块璧落到了不该落的人手里"
马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阴阳双生璧的真正能力，是吸收灵能。"
七
吸收灵能。
四个字。
"璧在谁手里？"
"不知道。五百年前，那块璧被打碎了之后，碎片散落到了各处。牛头手里那块，是最大的一块。但还有两块比较小的碎片，到现在都没有找到。"
"两块碎片。"
"对。但那两块碎片里，有一块我怀疑在紫蝴蝶的手里。"
"为什么？"
"因为那行金色的字。只有阴阳双生璧的碎片，才能在灵能体上刻下金色刻印。"
付晓生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所以紫蝴蝶手里有至少一块阴阳双生璧的碎片。他可以用那块碎片来追踪我。"
"不只是追踪。他还可以入侵你的梦域。"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入侵梦域。
梦域如果被入侵了
那他不只是一个人被打败的问题。
他会被看到所有的记忆。
"必须赶在他动手之前，找到他。"
"怎么找？"
"不能硬找。但可以用诱饵。"
"诱饵？"
"对。那块九转黑血小儿头里的金色刻印，在被封印之前，已经发出了一次信号。那个信号的方向"
刘师嘉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城东的老城区。"
八
凌晨零点二十三分。
七个人，站在了项目组的大门外面。
夜风很凉。
牛头和马面走最前面。
两个人并排走在一起的时候，付晓生觉得，那画面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就好像这两张脸，本来就应该在一起。
牛头的大斧扛在肩上，斧刃上的符文在夜色里微微发光。发的是暗金色的光。
马面的锁魂链缠在腰间，紫檀散魄小葫芦挂在链的末端，在走路的时候轻轻晃着，发出一种很细的、像风铃一样的声音。
付晓生、钟灵水、刘师嘉、汤艳，四个人跟在后面。
一个队伍。
七个人。
凌晨的街道上，没有一个行人。
付晓生看着地上那些影子。
那些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人是哪条。
但付晓生觉得，这样很好。
反正
他们是一起的。
九
城东老城区，在凌晨一点钟的时候，看起来和白天完全不一样。
所有的店都关了。
整个巷子，安静到能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猫叫。
付晓生停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一种被盯着的感觉。
"有人在看我们。"付晓生说。
牛头停了下来。
他的牛角在夜色里竖了一下。
"在哪里？"
"不知道。但那种感觉很强烈。"
付晓生刚说完，巷子尽头的某一个角落里，突然亮了一下。
亮的那一下，是紫色的。
紫色的光。
在暗处。
一闪。
然后灭了。
"是信号。"
"他在那里。"
"不要轻举妄动。对方有阴阳双生璧的碎片，如果在不明地形情况下进攻，会被反制。"
"那怎么办？"
马面回答了。
"等。"
"等什么？"
"等他出手。紫蝴蝶的目标是你。你在这里，他就是不死心，也一定会露面。"
十
付晓生站在巷子的正中间。
他的梦域，在最小化状态下，只覆盖了以他自己为中心、半径大概三米的一个小球形区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一点十五分。
付晓生的梦域，在那一瞬间，自动作出了反应。
防御机制启动的瞬间，付晓生的意识里，涌入了一团紫色的光。
那团光，和他在第8章里看到过的、阴阳双生璧碎片里的金紫色光，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紫色的成分更多。
多到几乎把金色的成分完全淹没了。
紫色的光在付晓生的梦域里扩散。
然后
付晓生看到了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站在他的梦域的边缘。
影子的袍服，付晓生看清了。
紫色的袍服。
背后绣着一只展翅的蝴蝶。
紫蝴蝶。
"你终于来了。"那个影子开口了。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手里有我要的东西。"
那个声音笑了一下。
付晓生的梦域，在那一瞬间，出现了裂缝。
裂缝从他的脚下开始，迅速蔓延。
十一
梦域碎裂的速度很快。
付晓生的意识在被抛出梦域的那一瞬间，看到了那个影子的脸。
只看到了一秒。
付晓生的嘴，在现实里，张了一下。
但没有任何声音出来。
因为他的喉咙，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
不是真的手。
是灵能。
"付晓生！"
钟灵水一步冲过来，手掌按在了付晓生的胸口。
石青色的灵能从她的掌心涌出来，直接灌入了付晓生的灵能核心。
那股紫色的灵能，在石青色灵能的冲击下，颤了一下。
然后
退了。
退得很快。
付晓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看到了什么？"
付晓生咳嗽了好一会儿，才把气息理顺。
然后，他用很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那张脸和你娘很像。"
空气，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钟灵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的石青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飞速转动着。
"你确定？"
"确定。虽然只看到了一秒。但那张脸的轮廓、鼻梁的形状和你娘的照片，很像。"
钟灵水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大概有十秒。
十秒之后，她转过身去，面对着巷子尽头的那个角落。
然后，她把背在身后的长剑，拔出来了。
剑刃在路灯下，泛着石青色的光。
"不管你是谁。如果你真的和我娘有关我会亲手杀了你。"
十二
凌晨一点三十分。
牛头踏前一步。
他的脚步踏在水泥地上的时候，整个巷子的地面都震了一下。
他的牛角在夜色里，开始泛出了一种很亮的、像是两把被磨过的弯刀在月光下反光的光。
那是他"进入战斗状态"的标志。
马面也动了。
一步移到了巷子的左侧墙壁旁边，背靠着墙，锁魂链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
"小付，你的梦域现在还能用吗？"
"能用，但只能覆盖大概一米的范围。"
"够了。等一下如果打起来，你不要出手，站在原地，把梦域开着就行。"
"好。"
"灵水。你和小付待在一起。你的石灵子灵能可以克制对方的吸收能力。"
钟灵水点头。
"师嘉，你的位置。现在是什么情况？"
刘师嘉推了一下眼镜。
"对方现在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但对方的目标已经暴露了是付晓生。所以他一定会出手。"
"怎么破？"
"用诱饵。付晓生的梦域。"
"什么意思？"
"对方的灵能是通过梦域入侵的。如果付晓生主动把梦域打开到半径十米对方的灵能在探测到这个范围的瞬间，会出现一个很短的、大概零点三秒的不稳定期。"
"零点三秒够干什么？"
"够我的石灵子灵能，沿着那个不稳定的波动，反向追踪到对方的真实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同时集中到了付晓生的身上。
"做。"付晓生说。
只有一个字。
但那个字的底气，很足。
十三
付晓生闭上了眼睛。
梦域，从最小状态，开始扩展。
一米。
两米。
五米。
十米。
梦域扩展到十米半径的时候，付晓生的意识里，涌入了很多信息。
他"看到"了牛头。牛头的灵能在梦域里呈现出来的颜色是暗金色的。
他"看到"了马面。马面的灵能是灰色的，但灰色的中间，夹杂着很多细细的、金色的线。
他"看到"了钟灵水。钟灵水的灵能是石青色的。
他"看到"了刘师嘉。刘师嘉的灵能是很多很多很细的光点在飞速移动着。
他"看到"了汤艳。汤艳的灵能是白色的。
就在梦域的边缘上。
有一个很微弱的、紫色的灵能波动。
那个波动，在付晓生把梦域扩展到十米的瞬间，明显
抖了一下。
然后，那只手，缩了一下。
缩了一秒。
一秒之后
付晓生感觉到了。
感觉到那股紫色的灵能，在加速。
加速的方向
是正前方。
"来了。"付晓生睁开了眼睛。
巷子尽头的角落里，紫色的光，亮了。
亮得很厉害。
厉害到付晓生的眼睛被那片紫光刺得微微眯了一下。
紫光里，一个影子，缓缓走了出来。
影子穿着紫色的袍服。
袍服的背面，绣着一只展翅的蝴蝶。
那个人，停在了巷子的另一端，和付晓生他们隔着大概二十米的距离。
付晓生的梦域，在十米范围内，能感知到那个人的灵能波动。
那个波动
让付晓生的瞳孔，再次缩了一下。
因为那个波动的频率
他见过。
在范无咎的灵能核心里。
那个监控程序的灵能波动频率
和眼前这个人的频率
一模一样。
星辰大厦。
范无咎灵能核心里的监控程序。
轮转王的标识码。
所有的线索，在那一瞬间，串联在了一起。
付晓生的嘴，张了一下。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不是冒牌货。"
"你是"
"轮转王本人。"
十四
巷子里，安静了。
安静到所有人都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那个紫色的影子，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停了一下。
停的大概有三秒。
三秒之后，那个人笑了。
"小付。你的梦域，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
付晓生的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拳。
"你真的是轮转王。"
"我是。但我也不是。"
"什么意思？"
影子伸手，把袍服的帽子，摘了下来。
帽子摘掉之后，付晓生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脸
确实是轮转王的脸。
国字脸，眉心有一颗痣。
但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付晓生从来没有在轮转王的投影里看到过的东西。
那种东西
叫"挣扎"。
"你们一定有很多问题要问。我来回答。但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小付一个人过来。我有些话，只能当着他的面说。"
"不可能。"钟灵水一步挡在付晓生面前。
"不做任何事。我只是想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付晓生从钟灵水身后，走了出来。
"我一个人去。"
"付晓生"
"相信我。"
付晓生看着牛头。
看着马面。
看着汤艳。
看着刘师嘉。
看着钟灵水。
然后，他转过身去，朝着巷子尽头的轮转王，走了过去。
十五
十米的距离。
付晓生走了大概二十步。
二十步的过程中，他的梦域一直开着。
开到最小。
最小的状态里，他能感知到轮转王的灵能波动。
那个波动，很不稳定。
不稳定到付晓生的梦域里，不断有警告信号在闪。
付晓生走到了轮转王的面前。
面对面。
距离大概一米。
"你为什么说对不起？"
轮转王看着他。
看了大概五秒。
五秒之后，他开口了。
"因为五百年前那件事，是我做的。"
付晓生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两道相反的命令是我下的。不是冒牌货。是我自己。"
"为什么？"
轮转王伸手，从袍服的里面，摸出了一块碎片。
碎片是阴阳双生璧的碎片。
那块碎片上，连着一根很细的、紫色的线。
线从碎片上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
轮转王的胸口。
"这是最后的碎片。其他的碎片，都在这个里面。"
"你吸收了其他碎片的灵能？"
"不是吸收。是被迫。五百年前，有人用阴阳双生璧的能量，对我下了咒。"
"所以你才给牛头和马面下了相反的命令。"
"对。但我没有想到，那场架会打到那个地步。牛头打断了马面的左脚这件事，我负全责。"
十六
轮转王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咳了一下。
咳的那一下，从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紫色的液体。
那液体
是灵能液。
是阴阳双生璧的能量，在体内过度积累之后，从毛孔和黏膜里渗透出来的表现。
"你的时间不多了。"
"不多了。大概还有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我身体里的灵能会达到临界点。"
"有没有办法阻止？"
轮转王的眼睛里，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丝
希望。
"有。阴阳双生璧的所有碎片，全部找到，全部合体。然后用梦域的能力，把里面的灵能，一层一层地引流出来。"
"梦域的能力？"
"对。梦域是唯一的、可以和阴阳双生璧的核心直接对话的灵能空间。只有梦域的持有者，才能安全地把璧里的灵能引流出来。"
"所以你需要我。"
"对。只有你能救我。不，不只是我如果你能在三个月内把阴阳双生璧的所有碎片合体，然后用梦域引流你还能救你自己。"
"救我自己？"
"你的梦域，在三个月后，会面临一次很大的考验。阴阳双生璧的能量如果完全释放，第一波冲击的目标，就是梦域的持有者。"
付晓生的心脏，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三个月。"
"对。三个月。"
轮转王伸出手来，把手里的那块最后的碎片，递给了付晓生。
"这块碎片，是我偷出来的。现在给你了。你拿着所有的碎片，去找合体的方法。"
付晓生看着那块碎片。
碎片在凌晨的夜风里，微微发着光。
光是金色的。
纯金色的。
没有紫色。
"你为什么相信我？"
轮转王笑了一下。
是"终于可以把重担交给别人了"的
释然。
"因为你说了那句话。'好啊。那就让他来。我正好，有很多问题要问他。'"
付晓生感觉自己的鼻子，有点酸。
"那"
但他的话，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那个声音，从巷子的另一头传来。
是牛头的。
"小付！闪开！"
十七
付晓生还没来得及反应
他就感觉到了一股很强的灵能冲击，从轮转王的身后，涌了出来。
那股灵能
是紫色的。
纯紫色的。
紫色的灵能从轮转王的身后涌出来之后，直接扑向了付晓生。
付晓生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动不了了。
是他的梦域，在接触到那股紫色灵能的瞬间，被冻住了。
模糊之前，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他看到，轮转王的身后，有一道紫色的影子，正在从轮转王的影子里，慢慢升起来。
那个影子
不是人。
是
一只蝴蝶。
紫色的蝴蝶。
很大。
蝴蝶的翅膀上，映着很多很多画面。
那些画面
是付晓生的记忆。
"幻蝶。"刘师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那是罗刹族的秘术幻蝶用目标的记忆来制造幻觉！"
幻觉！
付晓生的意识，正在被拉进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
那个地方
是他的记忆被改编之后的版本。
在那个版本里
所有人都不记得他。
他一个人，站在很大的空地上。
那种感觉
比孤独更严重。
是"不存在"。
付晓生的意识，在那个"不存在"的感觉里，开始下沉。
但就在他快要消失的那一瞬间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是从他自己的灵能核心里，传出来的。
"付晓生。"
"醒过来。"
那是
他自己的声音。
十八
付晓生的意识，在那一瞬间，猛地清醒了。
清醒的那一秒，他的梦域，在紫色蝴蝶的幻觉攻击下，自动启动了
反击模式。
反击模式的梦域，变成了"主动进攻"的。
整个梦域的空间，在那一瞬间，变成了金色的。
金色到那只紫色蝴蝶的翅膀，在金光的照射下，开始
燃烧。
蝴蝶的翅膀在金光里，像是一片被点燃的纸，迅速卷曲、发黑、化成灰烬。
蝴蝶消失了。
幻觉消失了。
付晓生的意识，回到了现实。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第一样东西
是轮转王。
轮转王站在他面前，用身体挡住了那只紫色蝴蝶的本体。
他的紫色袍服，在刚才的爆炸里，被撕成了很多条。
"你"
"快走。幻蝶只是分身。本体现在在"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付晓生看到了。
看到了轮转王的胸口，那根连接着阴阳双生璧碎片的紫色线
在剧烈闪烁着。
"他要自爆！"刘师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疏散不了。他体内的灵能已经和阴阳双生璧的能量完全融合了。"
"那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因为
牛头动了。
他一步踏出来，大斧往地上一顿。
斧刃插入地面的瞬间，一道暗金色的灵能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所有人，退后！我来接！"
十九
"你接不住！"轮转王的声音现在很急，"我体内的灵能当量，你一个人"
"接不住也要接！"牛头喊回去了。
那一声喊，让整条巷子的空气，都震了一下。
震的那一下，付晓生看到牛头的身体，在发生变化。
他的牛角，在变长。
他的肌肉，在膨胀。
膨胀到那件黑色战斗服的袖子，被撑得发出了细微的绷线的声音。
他的眼睛
那双牛眼，现在完全变成了暗金色。
"牛大哥！"马面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恐慌。
因为
牛头正在做的事，叫"灵能过载"。
那种禁术的代价是
使用者在吸收完之后，灵能核心会碎裂。
"牛头！"付晓生也喊了。
但牛头没有回头。
他的背，在暗金色的灵能光里，显得格外宽。
"小马。如果我之后回不来了"
"没有如果。你答应过我，要一起去找阴阳双生璧的完整形态。你答应过的。"
牛头的背，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颤了一下。
然后
牛头，跳了起来。
二十
他跳得很高。
高到付晓生在仰头看他的时候，觉得他是在飞。
牛头的身体，在跳到最高点的时候，暗金色的灵能在他的体表，形成了一层很厚的、像盔甲一样的光壳。
那个光壳
是"吸收场"的外壳。
他用自己的灵能，在自己身体的表面，造了一个球。
那个球，现在正朝着轮转王的方向，飞速坠落。
坠落的过程中，空气被他的灵能挤压，发出了很像雷鸣的轰鸣。
轮转王抬头看着那个暗金色的球，从天而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
只有一种
很深的欣慰。
"牛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然后
他笑了。
笑了一下。
那一下笑，让付晓生的鼻子，再次酸了。
因为那个笑
是在说
"谢谢你。"
暗金色的球，在那一瞬间，把轮转王整个人，包了进去。
包进去之后，球的表面，出现了很多裂纹。
裂纹里，透出了紫色的光。
紫色的光和暗金色的光，在球的表面，激烈地对抗着。
震颤了大概十秒。
十秒之后
球，碎了。
碎得很彻底。
碎片在空气里散开，像是一场暗金色和紫色混合的雪。
雪落在所有人的身上。
付晓生抬起手，接住了一片。
那片"雪"，落在他的手心里之后，化成了一滴水。
水的温度，是温的。
付晓生的眼泪，在那一瞬间，掉了下来。
因为他的梦域，在球碎裂的那一瞬间，自动扩大了感知范围。
扩大的范围里，他"看到"了那些碎片。
那些碎片里，每一片都映着同一个画面。
那个画面
是五百年前。
五百年前，牛头和马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的牛头，还很年轻。
那时候的马面，也很年轻。
两个少年，站在地府的校场上，面对面。
中间隔着大概三米的距离。
三米。
和今天在会议室里，他们两个面对面的距离
一模一样。
（第9章完）
附注：
牛头灵能核心碎裂后，陷入了沉睡。马面接管了所有指挥。
付晓生手持最后一块碎片，梦域能力在对抗幻蝶时突破了某个瓶颈。
轮转王在被牛头救下之后，体内的灵能暂时稳定了，但三个月的期限没有变。
下一个目标
寻找罗刹蝴蝶。
因为那枚幻蝶的术式，只有罗刹族的人才能施展。
而罗刹蝴蝶
十大元帅里的罗刹蝴蝶
至今行踪不明。
窗外的雷声越来越近了。
付晓生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夜色很浓。
浓到像是有人把一瓶墨水打翻在了天空上。
但他注意到了一样东西。
在夜色的最深处，有一双星光灯在闪。
那两星光，很弱。
弱到如果不是他现在的视力因为梦域的缘故比普通人强很多，根本看不到。
但那两星光，让他觉得
今晚不会发生更糟糕的事了。
因为星星在闪。
星星在闪，就意味着
明天会是晴天。
牛头的腰弯下去的时候，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像是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
付晓生看到，牛头的后背那件黑色战斗服下面的后背在微微颤抖着。
那种颤抖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他在忍。
忍了五百年了。
五百年的自责、五百年的痛苦、五百年的"如果那一天我没有接那道命令"所有的这些，都在这一刻，化成了颤抖。
马面走过去的时候，脚步很轻。
轻到地板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付晓生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很轻的
"咔。"
那是马面左脚的旧伤，在迈出第三步的时候，发出的声音。
旧伤在提醒它的主人"你还没好。"
但马面没有停。
他走到了牛头的面前。
十分钟里，没有人说话。
但不是尴尬的沉默。
是一种
"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的沉默。
牛头和马面并排坐着，两个人中间隔着大概半臂的距离。
那个距离，比刚才的三米，近了很多。
付晓生注意到，马面的左手，在桌子下面，轻轻拍了一下牛头的手背。
拍的动作很快。
快到如果不是付晓生正好在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牛头注意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手背上，有一个很轻的、还没完全消失的、马面手指的温度。
那个温度，让牛头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弯的幅度很小。
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付晓生看到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牛头笑。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
是一个很普通的、很普通的
笑。
阴阳双生璧在《世界观设定手册》里，付晓生读到过是上古时期的一件至宝。
那件至宝的制造者，已经不可考了。
但宝物的能力，被清楚地记录在了地府的档案里。
第一条能力：能力共享。
如果两块相反的灵能体同时握住阴阳双生璧，他们的能力会叠加。
叠加之后的战力，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种。
是"一加一等于十"那种。
第二条能力：灵能吸收。
这是阴阳双生璧的真正能力。
也是最危险的能力。
那件宝物可以吸收任何灵能体的灵能，储存在璧的核心里。
储存的灵能，可以被释放出来。
释放的时候
当量有多大，取决于储存了多少。
如果储存了十大元帅级别的灵能
释放出来的当量，可以摧毁半个阳间。
这就是为什么轮转王那么害怕阴阳双生璧落入坏人手里的真正原因。
梦域扩展到十米半径的时候，付晓生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梦域的扩展，需要消耗很多精神力。
他的精神力现在虽然比之前强了很多，但扩展到十米的范围，仍然是一个很大的负担。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有点急促。
急促但很稳。
稳到他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
钟灵水注意到了他的呼吸变化。
她没有任何表示。
但她往付晓生的方向，靠近了大概五厘米。
五厘米。
不多。
但足够让付晓生感觉到，她就在旁边。
那种感觉
不是"她在保护我"的感觉。
是"她在我旁边，我也想在她旁边"的感觉。
牛头的身体，在"灵能过载"的状态下，变成了暗金色。
暗金色的光，从他的体表涌出来，把整个巷子都照亮了。
照亮的那一瞬间，付晓生看到了牛头的脸。
那张牛脸上的表情
不是恐惧。
不是愤怒。
是一种很深的、很像是在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人，然后终于可以出手保护他们时的
安心。
对。
安心。
牛头在跳起来之前，最后看了一眼马面。
那一眼的时间很短。
短到大概只有零点三秒。
但付晓生看到了。
看到了那一眼里，所有的
"对不起。"
"谢谢你。"
"我要去了。"
"等我回来。"
所有的这些，都在那一眼里。
马面也看到了。
他看到了。
然后，他的眼泪，在那一瞬间
掉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牛头与马面的恩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