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牛头与马面的恩怨（中） 付晓生从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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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晓生从训练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牛头在他身后站了很久，一直没有说话。付晓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不是沉重的，不是愤怒的，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叫住他的目光。
但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如果现在回头，牛头一定会说这件事不要告诉马面。
而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恰恰就是去找马面。
训练场到项目组宿舍楼的路，付晓生走了大概五分钟。五分钟里，他的脑子一直在转。
牛头说，五百年前，轮转王给他们下了相反的命令。他接到的命令是杀，马面接到的命令是放。两个人因为完全相反的任务目标，打了一场三天三夜的架。最后牛头打断了马面的左脚。
但付晓生总觉得，这件事里有什么地方不对。
如果轮转王真的想挑拨牛头和马面之间的关系，为什么要选择这么极端的方式？直接下相反的命令让两人内斗这不只是挑拨，这是在拆地府的台。
牛头和马面是十大元帅里综合战力最强的两个。如果他们都失控了，地府的战斗力会直接砍掉一半。
轮转王不傻。
所以他这么做，一定有更深的原因。
付晓生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马面平时这个时间在哪里？
付晓生想了想，转身走向了项目组的公共厨房。
那个地方，马面出现的频率最高。
二
公共厨房里灯亮着。
付晓生推开门的时候，闻到一股很浓的香味不是红烧肉，是鸡汤。鸡汤的香味在空气里缓缓扩散，带着一种让人全身都放松下来的温暖。
马面背对着门站在灶台前。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的位置，露出两条很结实的手臂。他的左手付晓生注意到左手的手指在微微蜷曲着，像是在忍受某种隐隐的疼痛。
那是左脚的旧伤带来的连锁反应。牛头说过，马面的左脚在下雨或者变天的时候会疼。今天虽然没有下雨，但空气里的湿度明显上升了付晓生的关节也能感觉到一点酸。
来了？马面的声音从灶台的方向传过来，没有回头，把门带上，汤要溢了。
付晓生把门带上，走过去。
灶台上的砂锅里，鸡汤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汤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油花，油花中间露出几块鸡肉和红枣。
一个人喝不了这么多。马面终于回过头来，那张马脸上挂着那抹标志性的、若有若无的微笑，叫上灵水和师嘉一起来喝吧。
好。付晓生说，但他没有动。
马面看了他一眼。
那双马眼里的表情，在灶台的火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但付晓生注意到了那层柔和下面，有一道很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的痕迹。
牛头找你谈了。马面说。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付晓生没有否认。
他跟我讲了五百年前的事。付晓生说，他说轮转王给你们下了相反的命令，你们打了一架，他打断了你的左脚。
厨房里安静了两秒。
砂锅里的鸡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那个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肯跟你讲这些。马面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看来他真的把你当自己人了。
前辈
坐下来吧。马面用勺子敲了一下砂锅的边缘，汤好了。
三
付晓生坐在了厨房的板凳上。
马面端了两碗鸡汤过来，放在桌上。鸡汤的热气在两个碗的上方升起来，在灯光的照射下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雾。
付晓生低头看着自己那碗汤。
汤很清，清到能看见碗底的红枣。红枣在热汤里缓缓翻滚着，像是某种很小很小的、红色的灯塔。
好喝？马面问。
好喝。付晓生老实说。
那就好。马面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放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付晓生的眼睛。
小付，牛头跟你讲了什么，我大概能猜到。但我现在想问你一个问题。
前辈请说。
你觉得，他讲的那些是真的吗？
付晓生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马面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灶台旁边，打开抽油烟机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很小。
小到付晓生一开始没看清是什么。
等马面走回来，把那个东西放在桌上之后，付晓生才看清那是一块碎片。
碎片的形状不规则，边缘很锋利，表面泛着一种很暗的、介于金色和紫色之间的光。
那个光，付晓生见过。
在牛头手掌上的那道螺旋形伤疤里，他也看到过一模一样的光。
这是阴阳双生璧的碎片。马面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砂锅的咕嘟声盖住，牛头说他把所有的碎片都埋在了一个我永远找不到的地方。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一块碎片，在那天晚上，飞到了我的手里。
付晓生看着那块碎片。
碎片在灯光下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呼吸。
前辈这块碎片
它里面有一段记忆。马面说，是五百年前那场战斗的记忆。不是牛头看到的版本，是我看到的版本。
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很沉。
沉到付晓生感觉自己的耳膜承受了一层无形的压力。
牛头跟你讲的版本，和这块碎片里的记忆不一样？付晓生问。
马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伸出手，把那块碎片推到了付晓生的面前。
你自己看。
付晓生伸出手，指尖在距离碎片大概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碎片表面的金紫色光在那一刻突然亮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他的体温。
那种光不刺眼。但付晓生注意到，光的颜色在变化从紫色偏多，慢慢变成了金色偏多。
这个变化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记得范无救教过他灵能物品的颜色变化，从来不是随机的。
金色代表什么？紫色代表什么？
金色是阳，紫色是阴。金色是秩序，紫色是混沌。
如果碎片里的记忆正在从"被污染的紫色"向"纯净的金色"转化
那说明，马面保存这块碎片的方式，和牛头保存那块璧核心的方式，是相反的。
牛头是把璧核心封印了，不让任何人知道。
马面是把碎片留着了，一直在用自己的灵能净化它。
付晓生突然觉得，马面那个"贪食"的外号，实在是太误导人了。
贪食的人，不会花五百年的时间去净化一块碎片。
贪食的人，不会在左脚疼了五百年之后，还一声不吭。
贪食的人，更不会在厨房里煮鸡汤的时候，往汤里加那么多的药材付晓生昨天喝的时候，就觉得那碗汤里有一种很淡的、很淡很淡的草药味。
当时他以为是错觉。
但现在他想明白了那不是错觉。
那是马面在给自己治脚。
用汤。
用食疗。
用一种"我不说，但你喝了就会好"的方式。
付晓生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他赶紧把那个酸意压下去了。
因为他现在要进入梦域。
梦域里不能带情绪。
情绪会让梦境不稳定。
不稳定的梦境，会让碎片里的记忆出现偏差。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指捏住了那块碎片。
碎片在他的指尖微微发热。
那种热度，不像是石头的热更像是
更像是皮肤的热。
像是有人在碎片的那一头，用自己的手掌，贴着碎片的另一面。
那个人
是五百年前的马面。
还是五百年前的那个逃脱者？
付晓生不知道。
但他感觉到，碎片那头的那个人，在很轻地、很轻很轻地
呼吸。
四
付晓生看着桌上那块碎片。
碎片在灯光下旋转着，表面的金紫色光芒在旋转中形成了一道很细的、像漩涡一样的光纹。
我需要用梦域。付晓生说，这块碎片里的记忆，我只有通过梦域才能看到。
我知道。马面说，所以我才把它拿出来。
付晓生抬头看着他。
马面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和牛头的平静不一样。牛头的平静是把情感压下去了的那种平静。马面的平静是已经把这件事想了五百年、想到了能接受的最坏结果的那种平静。
前辈。付晓生说，你确定要让我看？
我确定。
如果碎片里的记忆，和牛头说的话不一样
那就是不一样。马面打断了，语气很淡，淡到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知道了五百年的事实，小付，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轮转王要覆盖那段记录？
付晓生愣了一下。
覆盖记录，是为了让人看不到真相。马面说，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覆盖记录，是为了让人只看到一个版本的真想？
一个版本的真想？
对。马面的眼睛看着那块碎片，目光很专注，专注到付晓生觉得他不是在看碎片，而是在看碎片里面映出来的、五百年前的自己，牛头看到的，是他接到的命令。我看到的，是我接到的命令。但有没有可能我们两个人接到的命令，从一开始就是被篡改过的？
付晓生的呼吸停了大概一秒。
篡改过的命令
如果轮转王给牛头和马面下的命令，不是真正的命令，而是
你是说，有人假传号令？付晓生问。
马面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夜风从那条缝里钻进来，带着初夏的温热和远处树上的蝉鸣。
小付，你知不知道地府里，谁有权限篡改轮转王的命令？
付晓生想了想。
理论上没有人。
理论上。马面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笑了一下。那一下的笑很短，短到付晓生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你知道理论上这三个字在地府里值多少钱吗？
值多少钱？
不值钱。
马面转过身来，面对付晓生。
那双马眼里的表情，在窗外的夜色和厨房的灯光交织中，显得格外深。
深到付晓生觉得自己看进去之后，会掉进去。
小付，你用梦域看这块碎片的时候马面的声音变得更轻了，要做好心理准备。因为你可能看到的，不是你期待看到的答案。
那是什么？
更多的问题。
五
付晓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把那块碎片放在桌上，坐在床边，盯着它看了大概十分钟。
碎片在灯光下微微发光。那个光不刺眼，反而有一种很安神的效果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很轻的声音唱着一首很老的歌。
付晓生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梦域牵引启动。
他的意识在一秒之后进入了一种很奇妙的状态。那种状态，他以前经历过很多次意识从□□里分离出来，像一个气泡一样从水底升起来，升到水面上之后，水面变成了另一种颜色的天空。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当他进入梦域之后，他感觉到那块碎片在发光。
发光的同时，碎片里涌出了一团金紫色的雾气。
雾气在他的梦域里扩散，像是一滴墨掉进了清水里，慢慢晕开，慢慢成形。
付晓生看到了。
他看到了五百年前。
五百年前的地府，和现在不一样。
付晓生在梦域里看到的地府，是暗灰色的。所有的建筑都是暗灰色的石头砌成的，天空是暗红色的，像是一大片凝固的血。
他看到了牛头。
五百年前的牛头，比现在更壮。不是身高的问题是那种气势更盛。五百年前的牛头，牛角还没有现在这么圆润，角的尖端是锋利的，像是两把弯刀。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铠甲，铠甲的表面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暗红色的天空下泛着冷光。
他站在一个大殿的门口。
那个大殿，付晓生认出来了是轮转王的殿。
牛头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纸。
纸是很特殊的材质付晓生在《世界观设定手册》里读到过那是地府的令符纸，只有十殿阎王和轮转王才有权使用。令符纸上写着的命令，就是不可违抗的军令。
付晓生努力去看那张纸上写的是什么。
但纸上的字在梦域里是模糊的。
像是有人故意把那些字抹掉了一样。
付晓生试着往前走，想靠近一点看。
但他刚迈出一步，画面就变了。
这次，他看到了马面。
五百年前的马面，和现在也不一样。现在的马面，脸上的表情总是带着那种看透了的淡然。但五百年前的马面，眼睛里有火。
那不是愤怒的火。
是一种我不服的火。
马面也站在一个大殿的门口。
他手里也攥着一张纸。
两张纸两个人两个大殿。
付晓生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牛头和马面，当时站的大殿不是同一个。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从两个不同的地方发出来的。
但轮转王的殿，只有一个。
画面再次变化。
这次，付晓生看到了那个逃脱者。
那是一个女人。
不，不能说女人因为在付晓生的梦域感知里，那个存在的灵能波动，既不是人的，也不是鬼的。
是一种他很陌生的、很古老的、像是
像是石头。
石灵子。
付晓生的瞳孔在梦域里缩了一下。
那个逃脱者，和石灵子有关。
画面里的女人在跑。她跑在一个很长的走廊里，走廊的两边是暗灰色的石柱，石柱上刻着付晓生看不懂的符文。
她的手里抱着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被布包着，付晓生看不到是什么。但她的动作那个动作，付晓生见过。
钟灵水抱剑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动作。
不是抱着，是护着。
那个女人，在用生命护着怀里的东西。
然后
画面碎了。
不是慢慢碎的，是突然碎的。
就像一面镜子被一块石头砸中，所有的碎片同时向四面八方飞散。
付晓生在梦域里感觉到一股很强的灵能冲击。
那股冲击从碎片里涌出来，直接撞在了他的意识上。
他的梦域在那一瞬间出现了裂痕。
裂痕从他的脚下开始，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到整个梦域的天空。
付晓生被迫退出了梦域。
六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满头是汗。
梦域里的天空，在付晓生进入之后，变成了暗紫色。
那种紫色，和他之前见过的所有梦域天空都不一样。
以前的梦域天空，是深蓝色的像是无月无星的夜晚，但还能看到星星的那种蓝。
但这一次，天空是暗紫色的。
暗到像是
像是有一层紫色的雾，从碎片的记忆里渗出来，把整个梦域都染了。
付晓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在暗紫色的天空下，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颜色不是肉色，也不是白色，而是一种介于灰色和紫色之间的、他说不上名字的颜色。
他的梦域，正在被碎片的记忆入侵。
这不是正常现象。
正常的梦域牵引，是"付晓生的梦域"包裹"目标的记忆"。
但现在的情况是"碎片的记忆"在入侵"付晓生的梦域"。
这说明，碎片里记忆的灵能强度，远高于付晓生现在的梦域控制力。
范无救说过如果对方的灵能强度远超于你，你进入他的梦域之后，可能被反噬。
付晓生当时听了，点了头，表示理解了。
但现在真正体验到了，他才发现
"被反噬"这三个字，说得实在是太轻了。
那不是"被反噬"。
那是"被吞没"。
像是你站在一片海里，海水从你的脚踝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上涨。
你明知道水在涨，但你的脚动不了。
不是因为水太重。
是因为你的脚已经和水长在了一起。
付晓生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
三次之后，他用梦域里唯一的"重置"技能把梦域里的天空，强行改成了蓝色。
蓝到像是盛夏的正午，蓝到刺眼。
刺眼的蓝色天空，把暗紫色的雾逼退了一层。
只逼退了一层。
还有九层。
付晓生苦笑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轻。
轻到像是风穿过石缝时发出的哨声。
那个声音在说
"不要看。"
"不要看。"
"不要看。"
```
在"六"的部分扩展增加更多付晓生退出梦域后的心理描写
付晓生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睡衣全湿了。
不是汗。
是灵能。
是他的灵能在梦域碎裂的瞬间，从他的毛孔里涌出来，和汗水混在了一起。
那种感觉
像是有人把你从水里捞出来，但你的皮肤还在往外渗水。
付晓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有一层很薄的、金色的膜。
那是梦域碎片后留下的残余灵能。
正常情况下，这层膜会在几分钟之内自行消散。
但今天
十分钟了。
金色的膜还在。
不但还在，而且在慢慢地、慢慢地往他的皮肤里面渗。
渗进去之后，付晓生的手背上出现了一道很细的、金色的纹路。
纹路的形状
和牛头手掌上的螺旋形伤疤，一模一样。
付晓生盯着那道纹路，盯了大概三十秒。
三十秒之后，纹路消失了。
消失得很突然。
突然到付晓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了。
但他知道，他看到了。
那道纹路，不是在"消失"而是在"藏"。
藏在 skin 下面。
藏在灵能结构的深处。
藏在
他的梦域的核心里。
付晓生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块碎片里的记忆，在他退出梦域的时候，没有被完全断开。
有一小片很小很小的一小片黏在了他的梦域上。
就像是一片很薄的玻璃碎片，黏在了你的衣服上。
你以为你把所有碎片都抖掉了。
但那一片最小的、最薄的、最不起眼的那一片还黏在那里。
等你注意到的时候，它已经扎进去了。
枕头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房间里只有桌上那块碎片还在微微发光。
碎片的光，比之前暗了很多。
像是里面的灵能，在付晓生退出梦域之后，也消耗了很多。
付晓生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梦域里看到的画面，在他脑子里一帧一帧地回放。
牛头站在一个大殿门口，手里攥着令符纸。
马面站在另一个大殿门口，手里也攥着令符纸。
两个大殿但轮转王的殿只有一个。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那两张令符纸，不是从同一个地方发出来的。
有人假传了轮转王的号令。
但马面说他看到的记忆里，命令是轮转王下的。如果马面的记忆是被篡改过的
付晓生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三秒。
三秒之后，他拨了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钟灵水的声音，背景里有一点细微的风声，像是在阳台上。
灵水，你一个人吗？
一个人在阳台上吹风。怎么了？
我有事要跟你说。这件事很重要。
说。
付晓生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措辞。
我在马面前辈那里看到了一块阴阳双生璧的碎片。碎片里有五百年前那场战斗的记忆。我用梦域看了但我只看到了一部分，梦域就碎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梦域碎了？钟灵水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严肃她只有在很认真的时候才会把声音压得这么低，你知不知道梦域碎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块碎片里的记忆被人为设置了屏障？
不只是屏障。钟灵水说，意味着那段记忆的主人或者说，设置屏障的那个人灵能强度远超于你。如果你再强行侵入，你的梦域会被彻底摧毁。
付晓生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我该怎么办？
来找我。带上那块碎片。我们一起去见刘师嘉这种事需要她的绝对记忆来辅助分析。
好。
付晓生挂了电话，把碎片小心地收好，推门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走出宿舍楼的那瞬间，三楼的某一个窗口，窗帘动了一下。
窗帘后面，有一双牛眼，正在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七
项目组的小会议室里，三个人围坐在桌子旁边。
桌上放着那块阴阳双生璧的碎片。碎片在会议室的日光灯下，光更暗了，暗到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钟灵水坐在付晓生的右边，她的眼睛盯着那块碎片，石青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刘师嘉坐在付晓生的左边，她的浅琥珀色瞳孔里映着碎片的金紫色光，表情很平静但付晓生注意到，她的右眉微微抬了一下。
那是她"我在思考很重要的事"的标志性动作。
付晓生听着钟灵水的分析，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他在梦域里看到那两个大殿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但当时他没有说出来因为那种可能性太离谱了，离谱到他自己都觉得是不是梦域出现了bug。
但现在，在钟灵水把"同样的手法"这五个字说出来的瞬间，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
而且这一次，它不只是念头了。
它变成了一种
直觉。
付晓生的直觉，在之前的很多次任务里，都被证明是对的。
第一次是在训练场上，他直觉觉得汤艳的剑法里有一个破绽后来汤艳自己承认了，那个破绽确实存在。
第二次是在星辰大厦，他直觉觉得范无咎的灵能核心里有什么东西后来刘师嘉查出来了，里面有一个监控程序。
现在，第三次。
他的直觉在说
那个冒牌货，不是"混进地府"的。
他是"一直在地府"的。
一直在。
从五百年前，到现在。
从来没有离开过。
付晓生把这个直觉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会议室的空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安静。
安静到能听到日光灯发出的很细微的"嗡嗡"声。
那个声音，平时根本注意不到。
但在这次的安静里，它显得格外刺耳。
格外
像是某种警告。
所以。刘师嘉开口了，声音很平，你在梦域里看到了两个大殿。牛头站一个，马面站一个。但轮转王的殿只有一个。
对。付晓生点头，这说明那两张令符纸，至少有一张是假的。
或者两张都是假的。钟灵水插嘴。
两张都是假的？付晓生看向她。
对。钟灵水说，语气很干脆，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如果有人想挑拨牛头元帅和马面元帅之间的关系，最好的办法不是伪造一张令符纸而是伪造两张。让两个人同时接到完全相反的真假命令。这样他们就会打起来。而且打完之后，谁都不会怀疑命令是假的因为他们都亲眼看到了令符纸。
付晓生愣住了。
这个可能性，他完全没有想到。
你觉得是谁伪造的？他问。
钟灵水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那块碎片，看了很久。
很久之后，她抬起头来，石青色的瞳孔直直地看着付晓生的眼睛。
付晓生。她说。
嗯？
你还记不记得，第6章结尾的时候，范无咎的灵能核心里，有一个监控程序？
记得。那个程序的标识码指向轮转王。
对。钟灵水道，但有没有可能那个标识码，也是伪造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
安静到三个人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你的意思是刘师嘉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了一颗石子，有人故意把线索指向轮转王，让我们去怀疑轮转王？
对。钟灵水说，就像有人伪造了五百年前的令符纸，让牛头和马面互斗。如果同样的手法，现在又用在了我们身上
她没有说完。
因为会议室的门，在那一瞬间，被推开了。
推门进来的人，是牛头。
他站在门口，那些灯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覆盖了整个会议室的地面。
他的牛角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但付晓生注意到那两只牛角，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恐惧。
付晓生从来没有见过牛头恐惧的样子。
但现在，他看到了。
小付。牛头的声音很哑，哑到像是砂纸在木头上磨，你刚才用梦域看了那块碎片。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付晓生站了起来。
牛头元帅
你看到了什么？
八
付晓生犹豫了。
他犹豫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他在权衡把他看到的东西说出来，会不会让眼前这个已经承受了五百年自责的男人，承受更多。
但牛头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
两步走到桌前，伸手拿起了那块碎片。
碎片在他手掌心里，突然亮了。
亮得很厉害。
金紫色的光从碎片里喷出来，直接照进了牛头的牛眼里。
牛头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僵了大概三秒。
三秒之后，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嘴唇里出来的声音，付晓生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个声音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在五百年后被证实了的、很轻的、很轻很轻的
原来如此。
牛头站在会议室的中央，那双牛眼里的表情，在那一刻变得很复杂。
不是愤怒。
不是悲伤。
是一种
付晓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那个表情像是
一个人在下雨的天里走路，走了一整天，全身都湿透了。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亭子。他走进去，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拧干。
拧干的时候，他发现外套的口袋里，有一封信。
那封信，他在下雨之前就放进去的。
但他完全忘了。
现在，在下雨的亭子里，他重新看到了那封信。
拆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那行字，是他自己写的。
写的是
"别忘了，你为什么要出发。"
牛头的表情，就是那个人的表情。
在五百年的雨里走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在一个亭子里，重新看到了自己出发时的那行字。
那行字没有告诉他"你走错了"。
那行字告诉他的是
"你从来没有错。是路错了。"
牛头的牛角，在那一刻，不再颤抖了。
不颤抖了。
稳稳地，像是两把插在屋顶上的、黑色的、沉默的剑。
牛头的手掌在颤抖。
颤抖得很厉害。
厉害到碎片在他手心里发出了咔咔的细微响声那是碎片在灵能冲击下即将碎裂的声音。
元帅！付晓生冲上去，想把他手里的碎片拿走。
但牛头没有松手。
他看着手里的碎片，看着里面映出来的、五百年前的画面。
付晓生在牛头的瞳孔里，看到了那些画面。
画面里，五百年前的牛头站在大殿门口，手里攥着令符纸。
但画面的角度
不是从牛头的视角看的。
是从第三者的视角。
有一个人，站在牛头的背后。
那个人穿着轮转王的袍服。
但那张脸
付晓生看到了那张脸。
那张脸不是轮转王。
轮转王他见过在之前的任务里，轮转王的投影出现过一次。那张脸是国字脸，眉心有一颗痣。
但碎片里的画面中，站在牛头背后的那个人
那张脸，付晓生没有见过。
但他穿着轮转王的袍服。
那是谁？付晓生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牛头没有回答。
他的牛角在剧烈颤抖，角尖的符文在疯狂闪烁那是他的灵能在失控的边缘。
元帅！付晓生提高了声音，你先松开碎片！
这一次，牛头听了。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碎片落在桌上，发出了很轻的嗒的一声。
但碎片表面的光，已经灭了。
像是里面的记忆，在被牛头触碰的瞬间，被全部清空了。
那不是轮转王。牛头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现在不只是哑还有一种很深的、像是从地底传出来的疲惫，那是五百年前，混进地府的一个冒牌货。
冒牌货？钟灵水站了起来。
对。牛头说，他冒充轮转王，给我和马面各下了一道命令。我接到的是杀，马面接到的是放。我们不知道命令是假的因为那个人的灵能波动，和轮转王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刘师嘉的眉头皱了一下她只有在很困惑的时候才会皱眉，灵能波动可以伪装到那种程度？
可以。牛头说，但代价很大。那个人在发出假命令之后，灵能几乎耗尽。他之后
牛头停了一下。
他之后怎么样了？付晓生问。
他死了。
空气安静了。
死了？付晓生的声音有点干涩，那真相不就
真相没有死。牛头说，他的牛眼现在看着付晓生，目光很沉，沉到像是一块在深海里压了五百年的铁，因为那个人在死之前，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把那年所有的令符纸记录，都改了。
牛头的声音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很细微的、像是金属在弯曲时发出的吱声。
那是他的牙齿在咬紧。
改成了那些命令，是轮转王本人下的。
九
会议室里的四个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
十秒之后，钟灵水先开口了。
所以真正的轮转王，知不知道这件事？
牛头摇头。
不知道。因为那个冒牌货改完记录之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轮转王。真正的轮转王如果他还不知道这件事的话他到现在都以为，当年那两道命令是我和马面自己想打。
那马面
马面也不知道。牛头说，他的声音变得更哑了，他以为那两道命令是真的。他以为是我不肯放过那个逃脱者，所以才在战场上对他下了重手。
但实际上是
实际上是那个冒牌货在操控一切。牛头说，他挑拨我们打起来，趁我们两败俱伤的时候，把那个逃脱者带走了。
带走了？付晓生的瞳孔缩了一下，那个逃脱者她怀里的东西
你看到了？牛头猛地抬头。
付晓生点头。
那是什么？
牛头看着他，看了大概三秒。
三秒之后，他从自己的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付晓生见过。
在牛头的小传里，那样东西被描述为胸前挂着的护身法宝
九转黑血小儿头。
但今天，牛头把它从脖子上取下来了。
取下来之后，付晓生看到了一样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东西。
九转黑血小儿头的背面，刻着一行很小的字。
字是古篆体，付晓生看不懂。但牛头把那行字念了出来。
阴阳双生璧的完整形态，藏在九转黑血小儿头的第三层空间里。
付晓生感觉自己的大脑嗡了一下。
九转黑血小儿头牛头的护身法宝里面藏着阴阳双生璧的完整形态？
那意味着
那块璧没有被我完全打碎。牛头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我当时只打碎了表面那一层。璧的核心一直在我的护身法宝里。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马面知道。牛头说，他如果知道了，一定会想办法把璧重新合体。而璧一旦合体，那个冒牌货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就会再次找到我们。
你觉得那个冒牌货还活着？
牛头没有回答。
他把手里的九转黑血小儿头，缓缓放在了桌上。
那颗暗红色的珠子，在会议室的日光灯下，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透出了金色的光。
金色的光在桌面上映出了一行字。
那行字，付晓生看清了。
看清之后，他的呼吸停了。
那行字写的是
下一个目标：付晓生。
十
会议室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付晓生盯着桌上那颗裂开的九转黑血小儿头，盯着从缝里透出来的金色光芒，盯着那行浮在光芒上面的字。
下一个目标：付晓生。
他的名字。
用金色的光，写在牛头的护身法宝里。
钟灵水先动了。
她一步跨到付晓生面前，伸手把那颗九转黑血小儿头捂住了。她的手掌和珠子接触的瞬间，石青色的光从她的掌心涌出来，把金色的字覆盖了。
你干什么？付晓生问。
封印。钟灵水的声音很冷，冷到像是两个冰锥从嗓子里伸出来，这行字是灵能刻印，只要被看到，就会触发追踪术式。现在我已经把它盖住了但最多只能盖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付晓生的声音有点干。
对。钟灵水说，三个小时之后，刻印会重新显现。到时候
她没有说完。
因为牛头开口了。
不用三个小时。牛头说，他的声音现在已经不完全是哑了里面多了一样东西，一样付晓生在这位元帅身上从来没听到过的东西。
那样东西，叫决心。
我现在就把它毁了。
牛头伸手，要去拿那颗珠子。
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因为钟灵水的手按住了他的手。
牛头元帅。钟灵水的声音现在不只是冷了里面多了一种很硬的、不容商量的力量，如果你把它毁了，我们就永远不知道那个冒牌货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选中付晓生。
但付晓生会有危险。
危险怕什么。汤艳的声音从会议室的门口传过来。
所有人转头。
汤艳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双手抱在胸前。他的眼睛里没有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光，而是一种很亮的、很亮的、像是两把剑在黑暗里同时出鞘的光。
谁敢动付晓生，我先把他打趴下。
付晓生看着他。
那种感觉那种"有人在背后站着"的感觉从胃里升起来，一直升到喉咙口，让他的鼻子有点酸。
但他没有让那种酸意继续往上走。
因为他现在是梦域的持有者。
是付晓生。
不是需要人保护的小付。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把九转黑血小儿头从钟灵水的手底下拿了出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把珠子举到眼前，看着那道缝，看着缝里还在微微闪烁的金色光。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整个会议室的人，同时闭了嘴。
他说
好啊。
那就让他来。
我正好，有很多问题要问他。
汤艳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
棒棒糖的棍子上，沾着他的唾液。在会议室的灯光下，反射出了一道很薄的光。
那道光，和碎片里的金紫色光不一样。
那道光，是白的。
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白色的光。
汤艳看着那道光，然后把棒棒糖重新塞进了嘴里。
他的嘴角，在那一刻，弯了一下。
那个弯度很小。
小到如果不是付晓生正好在看他，根本注意不到。
但付晓生注意到了。
那个弯度
不是笑。
是"我准备好了"的意思。
汤艳从来不说"我准备好了"这四个字。
他只会用嘴角的一个弯度，告诉你
他准备好了。
付晓生突然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好啊。那就让他来。"
不是他一个人的话。
是"他们"的话。
他们。
五个人。
付晓生、钟灵水、刘师嘉、汤艳
还有那个现在不在会议室里，但一定能感觉得到这边发生了什么的
马面。
付晓生的眼睛，在那一刻，看向了会议室的窗户。
窗户外面，是夜色。
夜色里面，有一双马眼，正在看着会议室里的灯光。
马面在笑。
付晓生知道。
因为他看到了
窗玻璃上，映出了一个很模糊的、很模糊很模糊的
马脸的轮廓。
那个轮廓的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若有若无的微笑。
微笑里，有一行看不见的字。
那行字是
"小付，你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牛头与马面的恩怨（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