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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速之客 花店后院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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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店后院里的腥甜气息久久不散。
烬生不知道自己在那把老旧的藤椅上蜷缩了多久。直到夜幕完全降临,胸腔里那股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剧痛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一具几乎被掏空的躯壳。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用袖口一点点擦去下颌干涸的血迹。镜子里的青年面色惨白如纸,眼底透着浓重的乌青,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像一潭死水般寂静。
他推开后院的门,重新回到了花店。
“叮咚——”
就在他刚刚走到操作台前,还没来得及开灯时,花店正门的玻璃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烬生微微一怔。晚上九点,花店早已打烊,谁会在这个时候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那抹属于“辞镜大人”的阴冷与疲惫尽数敛去。再抬起头时,他又变回了那个温顺乖巧、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花店老板。
“稍等,马上来。”他轻声应了一句,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刚熬过剧痛的沙哑。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男人。他看起来二十出头,身形挺拔,眉眼深邃,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锐气。
烬生认得这张脸。白天跟着老警官一起来盘问他时,这个年轻人一直站在老警官身后,目光沉静,没有像其他年轻警察那样露出惊疑的神色,只是安静地观察着一切。
“警官?这么晚了,是有什么新线索吗?”烬生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柔弱。
“别误会,我今天没穿制服,也不是来办案的。”年轻男人微微一笑,目光落在花店里,“我姓陈,陈默。我今天来,纯粹是想买束花。”
烬生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原来是这样。这么晚了,陈医生是有什么急用吗?”
陈默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赏。他白天只是跟在父亲身边,从未自报家门,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花店老板,仅凭一眼就猜出了他的职业。
“你怎么知道我是医生?”陈默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您虽然穿着便装,但站姿和呼吸的节奏,都透着一种刻意训练过的平稳。”烬生轻声解释,目光落在陈默那双深邃的眼睛上,“您刚才推门进来时,身体微微前倾,视线没有四处打量,而是第一时间落在了我的脸上。您说话的语速比常人慢半拍,尾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让人放下戒备的包容感。”
烬生顿了顿,苍白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这不是警察审讯时的压迫姿态,而是心理医生在长期倾听、安抚他人时,刻在骨子里的职业习惯。”
陈默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确实是警队特聘的犯罪心理学医生。他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的青年,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这个叫烬生的花店老板,不仅观察力极其敏锐,而且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仿佛看透了一切的平静,让他感到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观察力很出色,烬老板。”陈默走到花架前,目光看似在挑选花束,余光却始终锁定在烬生身上,“我父亲回去后,总觉得你身上有种……让人看不透的气质。我正好是研究心理的,职业病犯了,忍不住想来看看。”
烬生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像一株沉默的植物。
陈默的目光在花店里流转,最终落在了烬生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太美了。不是那种明艳夺目的美,而是一种极致的、易碎的、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的凄美。
“我要这束白玫瑰吧。”陈默指着角落里的一束花,声音放柔了些许。
“好的。”烬生转过身,拿起剪刀。
就在他拿起剪刀的那一瞬间,陈默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指尖极其细微的颤抖。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极力压抑的、深入骨髓的痛苦。
陈默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走上前,在烬生接过花束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了烬生的手背。
太冷了。这根本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体温。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他没有声张,只是反手握住了那束花,目光深深地看向烬生:“这花很香。不过,烬老板,你的手怎么这么冷?是不是生病了?”
烬生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感受到了陈默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那属于活人的温度,让他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仿佛产生了一丝虚幻的错觉。
“老毛病了,体寒。”烬生轻声回答,嘴角绽放出一个比白天还要真实、还要凄美的笑容,“谢谢陈医生的关心。”
陈默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想要保护他的冲动。
“以后如果店里无聊,或者身体不舒服,可以给我打电话。”陈默递过去一张名片,眼神坚定而温和,“我是认真的。”
烬生看着那张名片,没有拒绝。他缓缓抬起自己苍白冰冷的手,接过了名片。
“好。”他轻声说,“我叫烬生。灰烬的烬,余生的生。”
陈默转身推开店门,夜风吹拂着他的风衣。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暖光下的烬生,心里清楚,自己今天借着买花的名义来探查,却不小心,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而在陈默看不见的角度,烬生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暗芒。他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属于活人的滚烫温度,在心里无声地叹息。
又是一个被这具躯壳欺骗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