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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褪色的伪装 那朵吸饱了 ...

  •   那朵吸饱了鲜血的枯玫瑰在血月下妖冶地盛放,但属于赵德成的、那股浓烈而肮脏的贪念,却化作一丝腥臭的黑气,顺着藤蔓倒灌进了辞镜大人的体内。

      “呃……”

      辞镜大人原本挺直的脊背猛地一僵,苍白修长的手死死攥住了胸口的衣襟。那股属于凡人的贪婪、暴戾与绝望,如同强酸般腐蚀着他的四肢百骸。他痛苦地单膝跪倒在斑驳的看台上,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

      面具下,那张原本毫无波澜的脸庞因极度的难受而微微扭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属于“人”的沉重欲望,对于他这具本该空灵的躯壳而言,无异于穿肠毒药。

      他在一片猩红的月光中蜷缩着,像一片在狂风骤雨中苦苦挣扎、濒临破碎的枯叶,足足熬过了漫长而折磨的几个时辰,那股浊气才被他微微炼化、剥离。

      ……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照进这座城市的街道时,废弃戏院里的一切诡异痕迹都已随风消散。

      “叮咚——”

      上午九点,两辆红蓝爆闪灯交织的警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直直地停在了“余温花店”的门外。

      车门推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神色凝重地走了下来。其中年纪稍长的警官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几张刚刚从案发现场拍下的照片。

      “确认过了,照片里那具被不知名物体吸干的躯壳,就是失踪了一整晚的赵德成。”年轻警官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惊骇,“可是队长,现场太邪门了。没有脚印,没有凶器,甚至没有一滴正常的血迹……法医说,他体内的血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抽干了一样。”

      年长的警官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锁,目光越过警车的车顶,落在了街对面那家透着暖光的“余温花店”上。

      “赵德成失踪前,有人最后一次看到他,就是走进了这条街。”警官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花店的玻璃门,伴随着风铃的轻响,走了进去。

      花店里弥漫着淡淡的玫瑰香气,温暖得让人昏昏欲睡。

      烬生正安静地坐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花剪,正对着桌上一朵干枯发黑的玫瑰出神。听到动静,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

      清晨的阳光打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上,几缕微长的碎发垂在额前。他冲着推门而入的两位警察露出了一个温和而无害的笑意,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

      “两位警官,早上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们的吗?”

      年长警官紧盯着眼前这个漂亮得有些过分的年轻人,将手里的照片“啪”地一声拍在了操作台上。照片上,赵德成干瘪如枯木的尸体显得极其骇人。

      “赵德成,你认识吗?昨晚十点以后,有人在这附近看到过他。”警官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烬生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照片上。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后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惋惜的温和表情。

      “赵先生?认识呀,他前天下午刚来我这儿订了一盆黄玫瑰,说是……要送给长辈。”烬生轻声细语地解释着,语气自然得没有一丝破绽,“不过,昨晚十点我就已经打烊了。警官,您看,也看得到我的身体不太好,晚上熬不得夜,关店后就一直在二楼的休息室睡觉,直到今早才下来开门。”

      说到这里,烬生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苍白的指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仿佛真的有些虚弱:“昨晚外面好像打雷了,雨声挺大的,我睡得沉,什么动静也没听见。他……他出事了吗?”

      年轻警官看着眼前这个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柔弱青年,又看了看照片上那具连法医都解释不了的恐怖干尸,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确定昨晚十点之后,没有任何人进过你的店?”年轻警官试探性地追问。

      “确定呀。”烬生微微歪了歪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真诚与无辜,“警官,您看我这副样子,就算有人半夜闯进来,我也只能是被吓晕的那一个吧?”

      警官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试图从这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找出一丝心虚或破绽。但什么都没有。眼前的人,干净、柔弱,连呼吸都透着几分病态的轻浅,实在无法将他和那种极其残忍、甚至带有超自然色彩的命案联系在一起。

      “……打扰了。如果想起什么线索,请立刻联系我们。”警官最终只能收回目光,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好的,警官慢走。”烬生微微弯起唇角,目送着两位警察神色复杂地转身离开。

      直到玻璃门重新关上,将外界的视线彻底隔绝。

      烬生脸上的温和笑意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一点点剥落。他连支撑身体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苍白的指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拉下了花店的卷帘门。

      “咔哒”一声,他反锁了店门,几乎是踉跄着穿过花店,推开了后院那扇斑驳的木门。

      后院不大,种着几株喜阴的绿植,角落里有一把老旧的藤椅。他跌坐在藤椅上,双手死死捂住胸口,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濒死的小兽。

      “唔……”

      一声极力压抑的痛呼从紧咬的齿缝间溢出。赵德成那股肮脏的贪念并没有在戏院里被完全炼化,刚才面对警察时,他全凭意志力在硬撑。此刻,那股浊气终于找到了反扑的机会,化作万蚁噬心般的剧痛,狠狠撕扯着他的胸腔。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冰冷而残忍的手,硬生生地探入胸膛,将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一点点掏空、碾碎。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衬衫。烬生仰起头,修长的脖颈绷出一道脆弱而凄美的弧线。在极致的痛苦中,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他走火入魔了。

      周围花店的景象开始扭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猩红,和耳边凄厉婉转的戏腔。

      “辞镜……你为了这虚无缥缈的戏道,连命都不要了,值得吗?”

      一道苍老而悲悯的叹息声在他脑海中炸开。

      烬生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他看到了。他看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戏院,看到了台下如痴如醉的看客。他看到那个穿着繁复红戏服的自己,为了追求那传说中极致的“戏道”,在台上唱到了心脉寸断、七窍流血。

      原来,他早就死了。

      他不是什么花店老板,他是一个痴迷戏剧、最终死于反噬的修行者。他醒来时,便成了这具没有心跳、没有体温的活死人。

      “咳……”烬生猛地呕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苍白的下颌。

      他以为换了这具躯壳,就能摆脱那永无止境的宿命。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巴掌——他成了这世间罪恶的审判官,却必须替那些被他审判的恶人,承受这抽筋拔骨般的代价。

      惩罚罪恶,却要背负罪恶。

      他在藤椅上痛苦地痉挛着,冷汗与泪水混杂在一起。在这无人知晓的阴暗后院里,他独自咀嚼着这永世不得超生的无间地狱。

      ……

      与此同时,花店对面的一条幽暗小巷里。

      年长的警官靠在一根电线杆后,指尖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街对面那家大门紧闭的“余温花店”。

      “队长,您怎么还在这儿?”年轻警官从巷口探出头,压低声音问道,“局里那边催着结案呢,可这案子实在太邪门了。”

      “结案?”老警官深吸了一口烟,眉头紧锁,眼神深邃,“你难道不觉得,那个花店老板有问题吗?”

      年轻警官愣了一下:“不会吧?他看起来那么柔弱,而且面对您的盘问,连一丝破绽都没有……”

      “太完美了。”老警官摇了摇头,吐出一口青烟,“一个正常人,面对一具恐怖的干尸照片,不可能那么平静。而且……”

      他顿了顿,回想起刚才隔着玻璃看到的一幕。

      “他刚才关店的时候,脚步是虚浮的,脸色白得像纸。他把自己关在后院,绝对不是去休息的。”老警官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去查!把这个叫烬生的底细给我查个底朝天!我要知道他三年前是怎么来到这条街的,我要知道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是!”

      老警官转过头,再次看向那扇紧闭的花店木门。直觉告诉他,这座看似平静的花店背后,藏着一个足以颠覆他所有认知的巨大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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