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骨生花》烬生骨

18、枯玫瑰的嘲弄。 陈默没

　　陈默没有离开花店。

　　在得知真相后的整整半年里，他像个游魂一样，每天夜里都会回到这间弥漫着枯玫瑰香气的花店。他试图在每一寸空气里寻找烬生留下的痕迹，却只找到了一地无法拼凑的绝望。

　　直到那个雷雨交加的深夜，陈默在花店最深处、那个只有烬生知道的暗格里，摸到了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信封上，用极其熟悉的笔迹写着两个字：陈默。

　　陈默颤抖着拆开信，信纸上的字迹平静得让人心碎：

　　“陈默，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在你的手里了。

　　“其实，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

　　“一百年前，在那场烧红了半边天的戏台大火里，你明明怕得要死，却死死地把我护在怀里。你替我挡下了烧塌的房梁，你的后背被烧得皮开肉绽，可你连一声痛都没喊。

　　“我欠了你一条命，也欠了你一个来生。

　　“所以，当裴慈恩把镇魂刃递给你的时候，我没有躲。因为我知道，是你，我就什么都不怕。

　　“别为我难过，陈默。我这条命是你给的，现在我还给你。以后，做个好警察，别再回头看我。”

　　“啪嗒——”

　　一滴滚烫的眼泪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陈默死死攥着那封信，整个人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了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哀嚎。

　　原来，他亲手杀死的，是那个跨越了百年时光、宁愿魂飞魄散也要护他周全的人。他以为自己在终结一个怪物，却亲手斩断了这世上唯一深爱着他的灵魂。

　　就在陈默痛不欲生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封没有寄件人、没有IP地址的匿名邮件。

　　邮件里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某个异国小镇阳光明媚的街头。照片中央，裴慈恩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面容依旧温润如玉，连一丝岁月的痕迹都没有。他手里，正把玩着一朵和烬生花店里一模一样的、枯萎的玫瑰。

　　照片的下方，附带了一行极其优雅、却透着极致恶毒的文字：

　　“陈警官，别哭了。辞镜的恶种已经在我体内生根发芽。他杀人的快感，他为你赴死的决绝，我每天都在替他体验。”

　　“你看，我不仅拿走了他的命，还拿走了他存在过的所有意义。我会带着他的力量，在这个世上长命百岁，永远看着他爱过的人，在无尽的悔恨里烂掉。”

　　“祝你余生，夜夜好梦。”

　　手机“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陈默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张刺眼的照片。他终于明白，裴慈恩不仅夺走了烬生的命，还夺走了烬生的“存在意义”。

　　在这场跨越百年的宿命里，没有救赎，没有奇迹。

　　恶魔获得了永生，而那个用灵魂爱他的人，连同他陈默的心，一起被永远地埋葬在了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