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骨生花》烬生骨

16、真相中的戏台。 烬生浑

　　烬生浑浑噩噩的回到了花店。

　　他锁上门，拉上窗帘，将那间小小的花店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他站在店铺正中央，缓缓闭上了眼睛。

　　“咚——”

　　一声沉闷的戏鼓声在寂静的花店里响起。

　　周围的货架、鲜花、玻璃门，像被水浸透的画一样，一点点晕染、扭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火光、斑驳的木柱、和那座他再熟悉不过的、属于他自己的戏台。

　　他回来了。

　　这座戏台，是他用来杀戮的工具。每一次他需要压制体内的反噬，他就会召唤出这座戏台，在幻境中将那些极恶之人拖入其中，用他们的血肉来喂养体内的恶种。

　　因为他认识到了裴慈恩的强大，所以他这一次。
　　他是来找真相的。

　　烬生一步步走上戏台。这一次，他没有召唤任何猎物。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戏台中央，将自己的神智深深地沉入这座戏台的根基之中。

　　他要看看，这座戏台真正的核心，到底藏着什么。

　　“轰——”

　　一股庞大的、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了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百年前的那场大火。他看到了裴慈恩站在这座戏台前，亲手将一颗漆黑的种子种进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的心口。他看到了那个孩子在烈火中挣扎、哀嚎，最终化作了这座戏台的第一根柱子。

　　他看到了裴慈恩在漫长的岁月里，一次又一次地寻找新的宿主，一次又一次地种下恶种。他看到了那些宿主在绝望中挣扎、杀戮、最终被恶种吞噬殆尽的全过程。

　　他看到了自己。

　　他看到了裴慈恩在他最虚弱的时候，将恶种种入他的心脉。他看到了裴慈恩在暗处微笑着，看着他每一次杀恶人、每一次压制反噬、每一次以为自己在利用规则求生。

　　他看到了真相。

　　他每杀一个恶人，恶种就会吸食对方的血肉，然后将最精纯的力量，隔空输送给裴慈恩。他痛，裴慈恩也痛。他好受，裴慈恩也好受。

　　他从来都不是在自救。他是在替裴慈恩养蛊。

　　“不……”

　　烬生跪倒在戏台上，双手死死地撑着木板，指甲在木纹上抠出了血痕。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反噬的剧痛，而是因为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比死亡还要绝望一万倍的崩溃。

　　就在这时，戏台下方的火海中，缓缓浮现出了几道扭曲的、面目全非的鬼魂。

　　那是被他杀死的恶人们的怨念。它们没有实体，只是一团团散发着恶臭的黑气，在戏台下方嘶吼着、挣扎着，试图逃离这座囚禁它们的牢笼。

　　烬生抬起头，看着那些鬼魂。

　　他终于明白了。

　　他杀死的从来都不是人。他只是在裴慈恩的操纵下，将这些极恶之人的怨念拖入戏台，然后用它们来喂养那颗恶种。而他每喂一次，裴慈恩就强一分。

　　“原来……我连杀人都不是真的……”

　　烬生惨笑着，一滴眼泪砸在了戏台的木板上。

　　而就在这一刻，戏台上方的虚空中，传来了一声极其愉悦的、低沉的轻笑。

　　“辞镜啊辞镜，”裴慈恩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你终于看到了。”

　　“不过没关系。你已经帮我喂了这么多次，这颗种子已经快要熟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亲自把它交给我了。”